《风起夜雨听离歌》文步徐徐

12、Chapter 12 逢周末

　　锦荟高中实行住校制，学生们一周回家一次。每逢周末，校门口浩浩荡荡的车队，都是等着来接自家“少爷”“小姐”回家的。
　　钟离对影都那个“家”的态度是可有可无，但廉起专门给她指定了专门的司机接送，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都不想违逆了他的意思。于是每周末她也随大流，从锦荟这道滔滔激流中分流而出，暂时栖居到自己的窝。只不过别人大多是安乐窝，而她的“窝”——她不能昧着良心说不是安乐窝——也是令她安心的港湾。
　　她的港湾在“海寰天下”。非常大气恢弘的名字，其实是她爸爸钟海寰的名字。在蓬城，说起海寰帮，也是如雷贯耳。
　　但在影都，海寰帮寂寂无名，但海寰天下却是廉起创办的公司的名字，以示他没有忘记蓬城、饮水思源的意思。
　　此外，海寰天下也是公司在影城开发的第一个楼盘的名字。楼盘位于影都一个较为偏僻却风景绝佳的滨海山地上，有“会当凌绝顶”的气势，也有“俯仰人间今古”的意境，不仅把“海寰天下”的内涵营造了出来，也体现出廉起想要打造一个高端起点的雄心。
　　这座依山傍水的海滨别墅区颇具特色，在宣扬世外桃源生活方式的同时，又不脱离现代都市生活的节奏和便利。为此，廉起专门建立了一套高效的物流和交通系统，全方位负责小区内的在线订单配送以及工作人员的通勤服务，完美解决了因为地理位置偏僻所可能带来的种种不便。因此，在楼盘开售的短短两年时间内，除了专门预留的少数单元，其余所有的房产都被抢购一空。
　　当然廉起自己也在海寰天下配置了私人住宅，也是他跟钟离在影都的“家”。
　　负责接送钟离的司机人称“老李”，大概50岁左右，有着丰富的驾驶经验，是廉起公司在影都的员工。周末接送钟离只是他工作中的一部分，车子是公司的——一辆低调的卡宴——平时也会根据需要接送公司贵宾或其他人。
　　影都“海寰天下”的员工除了极少数是从蓬城跟过来的，其余大部分都是在影都重新招聘任职。也就是说蓬城的老人，尤其是钟海寰在世时提拔的人，绝大多数都没能进入影都的海寰天下。
　　据说这里面有方叔的意思，老人们不管是眼光还是野心都跟不上趟了，不如都留守蓬城。而年轻一代，有出息的不混□□，没出息的又只会闯祸，就尽量不要在廉起创业的关键时期来捣乱了。不管是不是真的，反正合了廉起的意。现在的海寰天下，已经是廉起的天下，是他一手打造的世界。说是令行禁止、如臂指使毫不为过，所有人都以他马首是瞻。当然包括小司机“老李”。
　　老李跟钟离的接触也就只是她来影都的这不到一年时间。他本身不是个多话的人，钟离也一向秉持“沉默是金”，不管是刻意避嫌还是本身的性格使然，除了见面问好离开道谢之外，两人之间几乎没有别的交流。
　　但今天老李话有点多，钟离甚至觉得他是刻意找话说。
　　“哇，钟小姐，你是没看见我们楼盘的销售情况。你不知道，三年前我贪图公司工资要高一点又刚刚失业才咬牙签下这份工，没想到短短三年时间，就有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看来人们对于结合自然和现代生活的渴望真的很强烈，而海寰天下又巧妙地将现代生活的便利与自然环境的宁静融合在一起。”他无甚逻辑的话语中肯定借用了公司宣传手册中的广告语，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但充分表达出他对这份工的满意。
　　他满意就好，钟离也为他开心。但自己这个隐形人，他就不必巴结了吧？反正自己没有话语权也没有决策权，只有老实听话的权利。所以她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这个钟小姐，总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说好听点是斯文，不好听就是没什么主见，应该不会反驳自己的话吧？有件事老李一直在心里寻思，现在提还是不提呢？从后视镜里连看了几眼钟离，被她逮个正着，但她仅仅是平静的跟他对视，既不回避也不疑惑。倒让他心里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
　　眼看目的地越来越近，再不说就来不及了，老李把心一横，开口道：“是这样的，钟小姐。我有个儿子，跟你差不多的年纪，自从他小时候跟他妈走后我再没见过他，最近他来到影都找我，听说我开的是卡宴，这没见过世面的小子，就想要坐一下，只是坐一下。”
　　钟离没搭话，等着老李的下文。
　　老李见她如此沉得住气，只能接着说：“但平时车子去哪里都是公司有记录的，只有你这里，只要小姐你说一声要用车，公司那边就可以交代了。”
　　钟离骇笑：“我用车就不用交代了？”
　　“你是大小姐，这相当于你家的车，你用车还需要什么交代哦？”老李笑着奉承，“我儿子就是想坐坐，如果小姐你不想开口延长用车时间的话，直接叫我儿子在你返校的那段路上过过瘾也行的。”
　　钟离不知道老李是爱子心切还是看她脸嫩不好意思拒绝，这样毫无道理的要求都能提出来。贸然让一个陌生人搭车，以钟离的常识而言，尽量不要，甚至就连老李对她来说都算是一个陌生人。而且又不是救急也不是救穷，仅仅因为没坐过想要尝鲜？钟离很干脆地拒绝：“不行。”
　　“啊？”老李没想到她就两个字，“不行？钟小姐，您能不能通融一下，看在我给您开了这么久车的份上。真的不会太麻烦的。”
　　“这不是麻烦不麻烦的事，只是不符合规定。您应该很清楚廉总的规矩。”钟离尽量清晰不带任何评价地解释，并把廉起搬出来背书，“如果您真的有需要，请走公司的正常渠道，我这里不是很方便。”
　　“这，公司是没这个规矩，所以我只能舍下老脸来求您啊。”不想就这样轻易放弃，老李苦着脸继续求情，“我儿子难得开口提个什么要求，我这个当老爸的没本事也没尽到责任，现在就连他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都满足不了。”
　　这是以为她脸皮薄面子小不好意思拒绝就要磨到她同意为止吗？钟离十分无奈：“您也知道这不合规矩吗？我想公司之所以聘请您就是因为您的专业素养。我能理解您为了儿子一时想岔了，这次就不跟公司的人说了。但如果还有下次我想我不得不请连先生帮我换一个司机了。”
　　“啊！对不起，钟小姐，我不说了，你也千万不要跟连先生说啊。”老李被吓到，没想到这个平时不出声不吭气的小姐，发起脾气来一点面子都不给。
　　老李本来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被钟离一吓，心中不安起来，连声道歉，一再保证不再犯。直到车子开到别墅前，他还一直在唯唯诺诺地讨好钟离，似乎想通过后面的一系列打岔，就可以使钟离忘了之前的事。当钟离下车的时候，他又殷勤地想帮钟离拿她为数不多的行李，被钟离坚决拒绝了。
　　因为钟离后来一直不冷不热的表现——其实钟离只是实在被老李的过分热情给烦到，老李直到回到家还在害怕钟离会介意而影响到自己的工作，而一直闷闷不乐。
　　回到家后，还有人等着他交差。
　　“爸，怎么样，你跟钟小姐提了吗？”
　　马翔虽然是老李的儿子，不过长到十八岁都是跟着他妈的，所以也跟他妈姓。但这些年因为被别人喊马粪喊多了，才想起来自己老爸姓李，还是改回“李”姓好些；同时也把改姓当做投奔他爸的礼物，但礼物送出去前，他还想拿点别的好处，才向老李提出了那个坐车的要求。
　　见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老李开始气不打一处来：“你说什么，什么十几岁的女孩子最喜欢听别人说好话，又喜欢假同情，这点不费力的简单的要求一般都会答应。结果呢，人家不但不答应，还说要告诉公司说我不专业。我跟你说，如果我丢了这么好的一份工，我就找你妈吃软饭去！”
　　“她真这么说，要去告你？这么狠？”马翔没想到这么小的事这个没本事的老爸都办不成，“是不是你不会说话啊？”
　　“我不会说话？还不是按你教的说的？我跟你讲，我要是丢了这份工，你是不是要养我？”老李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虽然最后我求她不要告状，她也答应了，但是嘴长在人家身上，人家要怎么说，会通知你吗？你个混小子，你说你工作也没有书也不读，整天就跟个混混一样，你以后要做什么啊？你以为你老爸我找这份工容易吗？还不是运气好。现在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不要你一来就害我丢工作哦！你妈是怎么教你的，怎么教出你这么没出息的儿子哦！”
　　马翔不愿听，皱着眉头摔门走了。留下老李继续骂也不是，不骂又不甘心，烦恼个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