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折剑录》抱猫的林可

4、第四章

　　两个系统月后。
　　“天上轰隆一声，众人抬头望去，啊呀呀，那颗古怪的月亮瞬间四分五裂，化作漫天星子，瞠目结舌之际，一女子从云中款款而出，朗声道：‘相公们，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我即是持明饮月，此乃我族禁地鳞渊镜。随我来吧。’”
　　景元坐在人头攒动的茶馆中间，听说书先生胡诌白咧一折老戏《青鳞缘》。
　　这《青鳞缘》很有意思，百十来年前它还是本只得私自抄阅的禁书。缘由这书不怎么正经的把人家持明之尊饮月君写成了个动不动“还君明珠双垂泪”的情妹妹，也怪不得被龙尊座下那些最爱吹胡子瞪眼上纲上线的龙师们给禁了。不过听说最近龙尊大人退鳞转生去了，这书又拉扯着传唱了出来。
　　景元今日休沐，从军营里跑了出来。
　　从苍牙星回来的第二天一早，连睡了十一个小时的景元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蹦了起来，拦在半步迈出景府大门的景父前，宣告道：即日起他要到云骑军报道，成为一颗马前小卒。
　　起先景父明面上不以为意，“一个九岁的小孩，人家云骑军要你吗？”。实则心中忐忑，“靠北啊，他都跑到军事禁地去了，差点往十王司走一遭哇我滴娃。”然而景父摇摇欲坠的信念感还是随着他的全勤一起幻灭了。
　　一个女人登门造访，是镜流。
　　景元问她为什么要帮自己。她回答：“有勇有谋，有何不可。时不我待，如何蹉跎。”
　　景元还记得在离开苍牙星之前他偷偷找到女人，问她自己是否也适合学剑，心里眼里都是晕的，想像着自己若侥幸沾点天赋，近水楼台和如此人物拜师学艺，将来也一定能成为独步天下行侠仗义的大侠。
　　然而女人回答却像一瓢冷水浇了下来。
　　她捏了捏景元的手腕，又拎着他颈椎提了一提，摇头道：“不适合。”
　　这，是拒绝吧？景元不死心又问：
　　“那……那其他武器呢？”
　　“你不适合习武。”
　　回忆到此而止。景元偏不信邪，自那日后他心中便点起一团火，搅得他不得安宁，曾经心心念念着宇宙间的奇闻异事，至珍秘宝都没了意思。
　　好在现在他如愿成为一名云骑军人。由于年纪尚小，仅任职笔墨文书的公务，偶尔也往参谋帐里跑，是而他的休沐期比一般云骑长些，足够让他跑回家怠惰一阵子了。不过，在那之后他亦是再没见过镜流。
　　应星亦暂住地衡司使馆，同景家十来丈距离。但他拒绝和景元一起出门，不知道他成日在鼓捣些什么，今天就只好他自己孤零零一人来了。
　　正想着，旁边传来一道疑惑的“嗯？”，紧接着又是吃惊的吸气。仿佛在说：“持明龙尊，原来是这样的吗？”景元听了阵儿笑得差点连茶水都呛住。怎么还有这样的人，连这都信吗？于是猛回头，只见茶客靠在窗下，乌发青衣，神仙身段。仔细看去惊觉凤目昭昭，剑眉入鬓，玉指凝冰，身侧金枪倚墙而立血煞森森。这人带着面纱，且是花团锦簇的女子式样，叫人捉摸不透。
　　看这通身考究打扮也不像是啥都不懂的二百五呀。
　　景元来了兴趣，端着茶走到人家身边小揖，一屁股坐到旁边。这一坐便赢得环伺众人无声钦佩。无他，冰山美人真是叫人好奇得紧又害怕得紧。
　　尤其这美人似乎缺根弦。
　　“姐姐好，我叫景元。你也对饮月君感兴趣吗？我们可以聊聊呀！”不得不说，景元这张小脸要诚心讨好谁可真是手到擒来。
　　那人愣住了，一个社恐是没有办法招架一个社交恐怖分子的。
　　“我，我不是……”这人看了景元一眼又飞快收回视线，不再多言。景元没听清咦了下，没得到回复只当是错觉。
　　“诶呀，你别看我年纪小，但我是仙舟本地人呀。帝弓七天将，持明古波神，月下狐人啸，神舟逐星辰，这些我都是略通一二的。”景元自信呲牙。
　　这倒不是自夸，景元少时无人陪伴，早把景府藏书十万卷摸了个底儿掉。地衡司务辈出景府，由着这份后勤支援的活头儿，景府藏了不少细枝末节到令人发指的秘辛八卦。
　　从前景元就好在茶馆子里逮人叨叨，用一些琐碎但有趣或骇人却失真的小故事换取些来自旁人的，他所不能及的阅历。
　　不过今天这位姐姐似乎太寡言了。景元从丹鼎司的莳者打发人都开什么药讲到鳞渊镜的龙蛋们其实还有双黄的，直讲得口干舌燥，那姐姐却一言也不发。
　　景元端口茶掫了，朝旁一撇才发现其实那姐姐一直在超认真的看着他，当即一乐。
　　那人方与景元对上视线就别开双眼，思考片刻，她挽起袖子，玉指轻点茶水，在桌面上竖写几字：
　　谢过小友，原来持明这么有意思。
　　茶渍横陈的板桌上骤然添了这水淋淋的几字，竟也变得金纸般可人。飞白窜流，太虚在握，古韵欣存。那人竟端得一手好仙舟字。
　　景元吸气。天呢天呢，该不会……他撞上行家了，且这美女姐姐其实是哑巴，不好打断我只能忍痛牺牲下耳朵？
　　似是看出景元尴尬，那人又写到：
　　不必挂怀。吾并不知持明，亦不知仙舟，君亦能同吾说来否？
　　景元当即开怀，同她讲更多趣事，最后亦少不了磨着人家许诺下来整理些旧日里来的奇闻轶事来日交给他。
　　虽然漂亮姐姐答应得很犹豫，好在最后还是松口了。
　　就这样二人消磨半日，等景元再到家门口十里八街的灯都已着了大半。
　　他眼珠子一动，慢下脚步，闪身一转，却是朝着另外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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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阶寂寂，夜凉如水。依罗浮的审美，傍晚天边总是山云迷离，笼罩着整个洞天。
　　柏竹掩映，月影驳斑，孤风抖擞，一灯如豆。应星坐在露天石台子那儿，手边摆着些木条金疙瘩似的玩意儿，正专心致志的编织着。
　　苍牙星早已没了能跃迁的装置，多亏还有从罗浮货船，利用这种庞然大物跃迁起来能安全不少。
　　不知白珩怎么说动的那些人，巡航舰最终得以被绑到货船上和他们一起返航罗浮。
　　白珩前些日子已经出发了，悄无声息，连应星都是半日之后也才发现。
　　应星自不会将白珩的身份抖落出去，在询问二人来历时颇为春秋笔法的简单揭过，那地衡自不能放过他，先软禁后监视也不手软。
　　直到某日一位故人登门来见。
　　严而不怒，慈而不软。那是景元父亲，仅有一面之缘，对方已不记得他。
　　对方只问他一个问题：
　　“你来自朱明？”
　　待到应星点头称是，他便被带来这里。隔日有地衡人员找上门，先赔罪再请谅，最后告诉他，你可以自便了。
　　这小院离景府近，没过几日就被景元摸上了门，此后景元便不时的央着他一起出去玩。
　　转转便转转，从长乐天到流云渡，罗浮盛名三千，却处处与朱明不同，从自然到人工都拥有不一样的指纹。譬如罗浮便不若朱明欣存古风，漫天乱花渐欲迷人眼的都是化外高级玩意儿，大抵是因为罗浮不同于朱明重视传承，更为包容流通。
　　大街上随处可见形形色色的旅者，罗浮除身负仙舟贸易之责外，又俨然成了商旅胜地。
　　譬如景元带他去往的第一站，金人巷。
　　古书载：“金人闹巷市廛喧。”描述的即是这一盛景。虽称为巷却是一口字型洞天。珍馐美食、奇巧小物、药丸补饮，杂酒肉香绵延百里首尾相衔。
　　金人巷巷如其名，人堆儿里都是外地游客，除此之外就是到处替本地主人家采买玩意儿的巨型金人。金人们即使只是机器人也形形色色，或着罗衫或佩美钗或引犬类，摩肩接踵，车水马龙。
　　应星现在手上忙着的就是那日从金人巷小摊上带回来的竹编狮子，他在尝试着用金属零件还原出来。
　　忽闻异动，一连串欢快的脚步声引来，应星不用想便知道是景元了。
　　除了十来年前“萍水相逢”的缘分，这几日应星和景元相处的也很融洽，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多个朋友总是好的，思考间便做了个小狮子。正巧现在狮子的主人也来了。
　　“应星！你猜猜我今天遇见了谁了！”人未到声先至，“哈，我好像忘记问她的名字了，总之是一个大大大美人哦。”
　　“这是什么？”景元伸手摸摸金属狮子的头部。手掌中，这只眼见着就必乃狮中霸王的雄狮傲娇一甩头，活灵活现。
　　“是送给你的。”眼见着这九岁的小孩双眼开始发热发烫，应星赶快咳一声，转移话题道。
　　“你说你今天遇见了谁？”
　　“这个呢，我和她约好了，等我下次休沐，你和我一起去茶馆儿就知道啦！”景元目不转睛又戳弄了狮子几下，翻滚拧转，憨态可掬。
　　景元没想到随口一句居然钓得应星答应了，正心里偷乐，揣着喜悦好不容易等到了下次休沐，起了个大早一出门却看见一堆人乌泱泱堆在景府前。
　　这是发生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