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献捷 烟花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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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簇拥在天幕，人间搭造的高台便无论如何都显得简陋了。众宾皆开怀惊叹盛景之际，有一人正孤单站在台下昏暗处，那是丹枫。
龙师为他带来华美的衣袍，画好精致的妆花，描摹着赤红怒龙纹的细笔自他脖颈耳后辗转半张脸颊，他偶然于铜镜内一瞥，灯影昏黄，隐约形容可怖。
冯霁眼窝深邃，略带薄愁，反复温柔地叮嘱他接下来要注意的事项。她在龙师中都称得上前辈，一辈子可堪功德圆满，而今无病无灾地到了快要寿终正寝的时候。她辅佐过丹枫的前身，自前代饮月归去后罕见行迹，此次出山，于丹枫既是初识，又有着凭空的熟稔，丹枫颇为感念，却也难免不自在。
一一记下冯霁的话，丹枫在上台之前向她轻施一礼，冯霁慌忙后退半步回以大礼，抬眼却只见龙尊大人离开时，双肩略显轻薄的背影。
白珩见惯了绚烂的玩意儿，趁着大伙儿方才抬头的功夫正在下面对着螃蟹胡吃海塞，镜流一向不喜吃这类需要亲自动手剥壳的食物，只是在一旁为她递擦手的帕子，转脸便与丹枫对上视线。
丹枫的视线并未停留。镜流看向他的身后，阴影处森严排列着两列持明近卫，整个队伍约么二十余人，配齐弓、剑，为首的是位威严女子，装束正式，腰间配剑、笏板。
耳畔骤暖，酒香袭来，白珩以杯掩面凑过来同她低语：“那位可不是好相与的。”
镜流看向她。
白珩眼仁中蒙着抹潋滟湖光，微微颤动，她的笑意仿佛昙花一现，然而，当她再次捏起小酒盅时，却又仿佛什么都没说过，热热乎乎地道：“来，镜流大校，喝这杯嘛。”
有人抢在她前面，是个汉子。他激动地端着盏，酒液满杯微颤：“镜流大校，终于轮到下官了。大恩不言谢，您的救命之恩我铭记于心！”说罢一口饮毕，左右齐齐叫好。
镜流受多年隐疾影响，其实一直不大能记清战场上发生过的事，所幸最近在丹枫的调理下有所改善，顺着直觉轻轻点头。她依然未曾习惯这样的场合，此刻竟有些语塞，只得干巴巴地接过白珩手中的杯盏，抬手与人对饮，周围又是一阵叫好。待那人与白珩接上话，被调侃上几句，再红光满面地退下时，镜流还不知他的名字。
“咳咳！”见镜流看过来，白珩喜悦地朝她挑了挑眉。
向台上看去。丹枫的身后是一个高大的背影，其人身长九尺，通身锃亮的盔甲未卸，眉目之间满是刚毅之气，甫一上台，满座俱静，几个资历尚浅的小兵甚至低下了头。
然而，如镜流、白珩几人，则屏息凝神。
原因无他，腾骁作为总统仙舟罗浮征伐事务的大将军，并未参与此次战役，全无必要注意这小小的胜利，此次露面，且是与新任龙尊丹枫联袂，恐怕是要带来什么事关仙舟未来的重磅消息。
下意识地，景元左右观察，神色不一，师父似乎早有所料，而白珩姐，却为何似乎面色寡淡？
白珩的视线无意识地向这边斜来，经过景元时还朝他弯了弯嘴角。
风吹拂着锦缎扎成的花球重重击打在鼓面上，鼓心的牡丹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沉闷声响传出很远。此时此刻，气氛虽沉静如水，却无端焦灼起来。
腾骁面色肃穆，郑重地向着四方抱拳颔首，台下原先还坐着的诸位瞬间跟随将军起身。这山呼海啸间，动作整齐划一，如若有人不知内情，误入此地，多半会觉得这是云骑的点兵现场。
云骑军礼大凡依托四个字：是、非、尊、重。是你来我往，与子同袍，绝无叫人无端低头的道理，应星虽不似身边的人们那般融入，倒也学着抬头向台上仰视而去，左右扫过一眼，发现了站在腾骁斜后方几步外的丹枫。
应星眯起眼观察。丹枫形容大改，通体气质也被这缀满珍珠宝石的装束蒙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华贵与神秘，如若不仔细辨认，无人会将他和那个数时辰前的清癯少年当作一人。
应星并不识得丹枫这奇异的妆容，然而，景元却认得。
那赤红色的龙纹狰狞，与容貌交织在一起则冲击力更甚。此纹大有来头，相传龙尊的前身之一雨别老祖，当年执意移海入罗浮，引得天地震怒，雨别为保护族人，在声势浩大的劫雷中被毁去了半边容貌，持明后世为铭记此事，便将雨别的伤痕化为图腾，然而其寓意高贵，一般族人甚至不能随意直视。
丹枫拾步上前，腾骁侧身相让。
丹枫先向腾骁拱手，再向台下拱手：“承蒙将军与仙舟照拂，敬祝仙舟翾翔，云骑常胜。”
腾骁在他的身侧，凝向他的眼睛，双目间是武人独有的炯炯有神：“那便借龙尊大人吉言。”腾骁俯视台下，“早先听说龙尊大人武艺绝俗，冬狩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丹枫心中暗叹。
腾骁道：“而今丰饶孽物胆敢再犯，有龙尊大人坐镇，想必胜算又多了几筹啊！”
立刻有人呼好，只是声量不高，渐次冷却下来。
台下的冯霁皱起眉头，低声向左右吩咐了两句。
丹枫却荣辱不惊，内敛道：“将军谬赞，仰赖云骑兄弟性命相托。”
腾骁大笑，他抬起手，似是要拍拍丹枫的肩膀，好在克制住了冲动，攥紧拳头挥向半空，一干云骑们这才仿佛又活过来，热烈地鼓掌叫好。
这一时，有个人声从人群中传来。
“将军大人，百闻不如一见，某瞻仰龙尊大人英姿已久，自请与这位龙尊大人过上几招，不知龙尊大人可否赏个脸？”
丹枫扭脸看去，只见白珩高高地攀到椅子上，横持一把缠着红布的长弓在胸前，朝他狡黠一笑。
腾骁见丹枫并无反对，台下持明众亦如常沉寂守在远处，抚掌笑道：“结我两军同心，如此甚好！”
镜流看向白珩，无言为她让出必经之路，在她身后，景元与应星神色中似有隐忧。些许视线从龙尊处落到镜流身上，又再次移到了经过她身边的白珩身上。
二人比试的是射术，这是白珩的强项。
白珩道：“传闻龙尊目若悬烛，幽夜探视可尽千里，拜服拜服，这第一箭便交由我来吧，好歹还能听个响儿。”
台下顿时一片笑声，丹枫淡然伸手：“传闻而已，请。”
趁着白珩准备的空当，一位持明近卫匆匆跑到丹枫身后，双手呈上一把檀木弓，丹枫举起掂量片刻，又将其放了回去，却叫那侍卫转身，取走了他背后的弓。
那侍卫端着那被打回的弓，走到冯霁面前，大气也不敢出。月色照亮这侍卫的盔甲，映在冯霁的脸上，隐隐发青。
这檀弓是她命人行险路于梅乡中动用水行之术，潜回鳞渊境匆匆取回的宝弓。本不必如此狼狈的，可谁又能想到，早先备好的宝剑而今毫无用武之地。这狐狸，怎么忽然竟如此大胆？！
那方台上已轮到丹枫挽弓。
白珩玩儿着绑袖子的绳头，丹枫干净的这半边脸朝向她，的的确确一如她所说，目中悬烛，雪一般干净。
干净得令白珩感到惋惜。
丹枫一箭即出，下一秒人群中便传来小声惊呼，一云骑举着自己被射中的酒盏，激动地站起身。
“再来。”白珩夺了步子上前，瞬发一箭，又中一酒盏，再次轮到丹枫。丹枫不语，亦流畅地完成了动作。
就目前的比分来看，二人是平分秋色的优秀。
景元自白珩离开后便摸索着占据了她的坐席，品鉴起与自己阔别已久的罗浮金桔，正大快朵颐中，忽听师父小声说到：“景元，向后坐些。”
景元下意识地听从命令，正不明所以，一发长箭破空而来，直直扎进了他眼前的那堆儿果皮里，他扒拉半天，竟发现这果皮背后的角落里，竟还藏着个白玉似的盏子，盏子已被羽箭洞穿，只在杯底正中留下个圆整整的小口子。景元捧着酒盏站起身，与此同时，最后一位云骑亦举出他的缺盏。
台上白珩收了弓，畅快道：“看来果真是龙尊大人技高一筹。”
面对这样一场迅速却精彩的比试，云骑众人已然沸腾开来，在为龙尊大人的叫好声中，白珩转头与“赢家”对视，却只间丹枫向她皱眉看来，她抱臂道，“怎么？若是龙尊大人仍觉技痒，日后我随时奉陪。”
可丹枫并无多话，白珩便与腾骁将军打好招呼，自己走到台前翻身跃下。
见那掉了底儿的盏子被明晃晃的扣在桌上，白珩戏瘾大发，可怜兮兮地摇住镜流：“这可怎么办呀，镜流，待会儿我可该怎么喝酒呢？”
景元又被丢到后座儿，他被勒令将酒杯留下，无法带到后方与应星一同瞻仰，此刻一边聊着天一边分神注意前方。
只听他师父温和道：“为何不射我的盏。”
白珩甜甜道：“射落了自己的杯盏尤有酒喝，可要是哪天毁了你的杯子，那我这辈子都不用再喝酒啦！”
景元低头继续和应星聊天。
台上几经辗转，多方人物粉墨登场，歌舞初歇，将军再次走上台前，大声道：“镜流何在！”
镜流迅速起身：“镜流在。”
“你于朱明卫星天艟星以大火破傀儡蛸诡计，争得喘息时机一举翻盘，又乘胜追踪，放出斥候跟踪标记其老巢，左右驰援其余卫星，逆转颓势，此乃大功一件。”
镜流颔首道：“将军谬赞，此计乃小徒景元所献。”
“景元何在。”
景元正在镜流身后注视着她的背影，心里替她紧张，猝不及防被点到名字，亦沉住气上前半步：“景元在！”
“甚好。你如今在何处任职？”
镜流替他答了：“小徒不过一介卫兵，不日将任云翳营副参谋一职。”
将军颔首：“日后便记在云骑骁卫名下。”
“是！”
云骑骁卫，其职责便是作为将军的近侍，随行左右，能够选入其中的人物个个前程不可估量。景元从未奢求过此等梦想，他何德何能入了将军法眼？
这边他仍在怔忪，腾骁早已又点了十数个将领，最后一位赫然竟是天泊司白珩。将军一声令下：“若有追踪的斥候传情报来，即刻动身！”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献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