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梅乡 献捷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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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捷礼依惯例选在联盟为悼念陨落的仙舟或属区土地所设的祭奠之所，因着用作祭礼，往往也不吝啬血煞之气，其中以镇塔的宁息碑，忠望天的化城，永狩原的梅乡三者为首。
永狩原的梅乡追挽陨落仙舟苍城，至今已过一千余年。
是日，丹枫表示自己昨日比镜流多上半日时长，故而今日且作弃权，免去胜之不武之嫌，镜流也只是择取半日，游猎半圈便踏着马儿回来了。
“无趣。”她把配剑抛给丹枫，丹枫正吃着茶，幻化出龙尾将其卷住，不曾抬眸。
“白珩还要些时辰才会结束，你见她作甚。”镜流问。
“请她解惑。”丹枫答。
二人没等到白珩，却先一步遭遇了下山一整日，玩得心满意足、满载而归的景元应星二人。
“师父，请！”景元殷勤地捧来仙人快乐茶，这是长乐天一家茶社新推出的款式，在寻常茶基之上多填了乳味，惊为天人。镜流盛情难却，退无可退地喝上一口，没尝出什么滋味。反观一旁丹枫，竟毫无负担地同景元你来我往，品评上了。
景元又是好顿聒噪。原来，他应星哥本是要为晚间献捷礼做最后的采买，因着任务轻松，便顺带捎上了偶遇的景元作为“向导”，头次好好逛吃了一通长乐天。
“还有，你们看这个。”伫立在侧的应星本欲沉默如山到底，却被景元猝不及防扯开衣襟。
应星惊愕地瞪住景元，然而，此刻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应星的怀里。那儿蜷缩着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团子，而那被微凸骨骼顶起的弧度，正平缓地一起一伏。
景元怜惜地搓搓它脑壳，搓出来一双金灿灿的眼睛和一张打着哈欠的嘴，竟像是同景元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老板说这种化外来的小猫很稀罕，只有巴掌大，喜欢在主人肩膀上走来走去的，特别粘人，我就忍不住买下来了。它叫朔雪。”
“看。”小猫被托着腋下举起，四仰八叉，尾巴勾起竖在肚皮前。“朔夜风袭雪，多形象啊。师父，你现在抱着它站到外面不用云吟术就能隐身。”
丹枫哼笑不语。镜流对这种脆弱的小东西一向避之不及，又不好直接表现，只得看向别处，听闻景元一再鼓吹，捏着奶茶杯的手指缩紧，反过来问那二人归来一路瞧见白珩不曾。
没有。
镜流利落站起身，看向丹枫：“看来今日你是来错地方了。”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几只鸟儿落在门口，一边啄食着盘子里的小米粒一边好奇地和她对望。镜流道：“走吧，时间到了。”
丹枫抬步随她离开，应星景元结伴跟在后面。一路雪落无声，直到某瓣林花迢迢翻红，复行数百步，众人才惊觉云根处盘踞着一片飘渺磅礴的红梅林。
梅乡坐落在整个永狩原的西北角，整片花林约么纵横百里，今日隐隐有缠绵的云朵伏在上空，有如仙子浣纱，风吹不去，纤尘难染。
镜流盯着看了几秒，然后垂下眼帘。
“师父！”景元从后面撵上来，拽了拽她的衣袖，见她望过来才想起规矩的站好。原来，他正和应星因一件毛毛小事起辩争执，叫镜流来评评错对。
镜流看了一眼丹枫，意思是他怎么说，景元忙小声道：“你别问他了，他不帮我。”
镜流用眼点点他，又扫到后面信步闲庭的应星，道：“聒噪。”
一场梅雨凭空而起。几人衣袍，数段冷香。朔雪不知从何处钻出来，连打好些喷嚏。在承受镜流眼刀之前，景元先一步低下头：“弟子有错。”又奇怪又苦恼地道：“我明明把它放窝里了呀？”
最后竟是丹枫把朔雪抱过去了。反正都罗浮龙尊了，抱点什么都没人敢面刺寡人之过。
他说，无妨，某个前身甚至曾在众目睽睽之下举起一口鼎来。这下不光景元，连应星也佩服地侧目过来。然而被问及为什么，丹枫却只答忘记了。
镜流谐道：“当持明真好，想忘什么忘了。”
丹枫摇头：“那些只是我的前世，算不得我的记忆。”
应星忽然疑问：“既是前世，又为何会记得？”
无怪应星不解。他先前在仙舟朱明求学，那处龙裔本就稀少，自己又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性子，“关门弟子”当之无愧。纵然师兄师姐们为睹小师弟芳颜，总是想法设法地勾引他一块儿玩，应星亦长久地奉行着沉默寡言。
他只在书中得知，自龙裔的圣地波月古海作为与仙舟缔结联盟的契证，并入罗浮仙舟，千百年飞逝，其人早同仙舟联盟原有的习俗早感化交融。尤其是近百年来，持明群龙失去了龙尊，惶惶无首，有相当一部分的个体恐慌于衰微，选择投奔仙舟。
“因为我是龙尊？”丹枫冷道，复叹息一声：“还不如全部忘去。”
有人问：“为何，难不成想起了什么丢脸事？”
倒不是。丹枫垂眼拢了拢衣袖，只说：“若是如此，倒简单了。”朔雪感受到此刻抱着它的这个人心情不虞，扒住衣领往上爬了几步，嘤嘤嘤地探头探脑，叫景元好顿眼馋：“它还从没这样恭维过我呢。”
几人闲聊着汇入人流，左右回应招呼声，渐渐收了话题，远远见到一个人影驭着一匹壮硕的杂花马，正将弓箭从背后卸下递给左右侍卫，而后翻身落地。正是白珩。待他们走近，白珩笑眯眯地拱起手：“几位好。”
身旁又有人凑上来恭维，几人这才想起来扫了眼张贴于侧的冬狩榜单。白珩在第十七张榜，景元在第十四张榜，镜流丹枫仍在头榜，只是排名已不知几何。
“恭喜龙尊大人，恭喜镜流大校，恭喜白珩少校！稍后有奖！请！”
几人废了些力气才得以脱身，待找到自己的位置就坐，又是一好顿推杯换盏。
离开场还有一阵子，前场刚摆上几个花鼓，上面绘制的牡丹活色生香，于冬日毫不吝啬地怒放。安排座位这人活儿做得精致，席上活泛着几道递酒的线路，明里暗里纠缠着镜流。她自知刚立了功进了衔，又在冬狩几日里不顾收敛与丹枫争锋，不得不照单全收。
只是。她迅速地从身后掏出景元介绍一番，还没等景元挂上笑容，等那些个年少有为、天纵奇才落地，镜流就背过身去，微蹙着眉要将景元撵走：“你去找应星，你们两个到外面去，记得准时回来。”
景元无奈颔首。
应星自然随着白珩落座在天泊司一处，待景元说明来意，白珩挥挥手便允了。二人结伴离席，除了时而几道好奇的目光追随，周身很快归于宁静。
几盏灯火裹在丝绸里，纵开一方小天地。今日的梅乡除却花香、酒香，还隐隐漂浮着杀伐血腥之气，连日来尽兴的追猎践踏透了这片土地，叫它在此夜得以酣醉一场。
二人就着白天议论未尽的话题延续下去，景元小声炫耀道：“听师父说，我这次终于能领个中尉了。”
应星笑意浅浅：“恭喜。”
这处既偏远又安谧，两个人压着声音，时不时还要停下来听一耳朵前场准备好了没，是不是快开始了。
忽地，一道嗓音雪亮亮传来：“应星？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人是个少年，身上衣袍同应星样式相似，皆是以工造司标志性的朱红打底，纹样却繁复高级许多，肩头另有一件厚实披风。
他脸上沾了些酒气的红润，应是饮酒后出来放风，偶遇了应景二人。
此人信口开河：“两只小孩。嘿嘿。快些走吧，前面被云骑拦起来了。”
应星抱起臂来全然无视，景元见他反常，亦不与对方过多纠缠，拱手道：“多谢，我们这就离开。”
恰好时间将尽，两人重新回到宴席上，白珩早已悄然挪到镜流身边。
几位戎装或站或坐，讨论着来山雨欲来风满楼。“此次回到罗浮，估计也安生不了几日。”众人说到此处，镜流轻看了眼景元，景元心领神会，向她点头。而一旁的白珩则摩挲着酒杯一言不发，垂眼神色难明。
“回来了？”白珩率先发现二人，视线轻移，敲敲桌子。桌上不知何时摆了两个陌生的盒子，一小一大，应是白珩与镜流二人此次冬狩的奖品。不出意外景元也有一份。
镜流唤景元过来。她打开那个更为小巧的盒子，只见盒中寸寸华彩的锦布中央摆着个小小的长命锁。银丝牵连，雕花极尽昂贵精致。他还算有些识货，此物应当产自方壶仙舟，美观之余亦有些益气护体的作用。
镜流将其在景元胸前比划比划，顿时一阵眼花缭乱。不懂白珩为什么极力推荐，她不动声色地将长命锁放回去，连同盒子一起递给景元：“自己戴上。”
她把另一个大盒子抛向对面：“给应星。”白珩毫不含糊，耳朵快活地弹了弹，反手便将其笑眯眯塞到应星怀中，拍拍他挺拔的背脊：“说谢谢！”
镜流见那孩子手按在盒子上，拧着眉毛神色尴尬，心间有趣，没再管他到底是否说了什么，收回视线。
应星果真只是张张嘴装模作样了一会儿。此处没什么礼数上的讲究，就连景元都催着他看快打开看看。应星早就似有所感，只是乍一见到约么半个拳头大小的血铁精，还是有些吃惊。
这是味稀罕到几乎有价无市的炼器材料，先前他在朱明的时候也就师父愿意偷偷接济他点儿。血铁精只能诞生于折戟无数的尸山血海中，脾性极其倔强，估计现在也只是被暂时封印着。果不其然，他甫一伸指靠近，瞬间便有股烧灼痛楚鞭打般碾过指尖，那血铁精上金色封印闪烁一瞬，如同警告。
白珩见他玩的开心，悄悄问：“我好不容易央着镜流换的。如何？你缺东西不要不说，要不是刚刚遇见你同学的家长……”
后面的话应星没能听清楚。一声哨响之后，人们惊觉长空片片撕裂撕裂，恍惚间抬首，蓦然间火树银花蓦然灼灼满城。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梅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