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君缘》今令伶

5、第五话 永夜皓月（中） 红

　　第五话 永夜皓月（中）
　　红木制出的回廊窗格上，刻画着栩栩如生的神话故事。委婉的神女温柔地抱着一只美丽的白狐，红木白漆一星一点之中，少了一丝妩媚多了一份从容。再看，一轮明月当空，在云彩中随意穿梭着，月下一人自蘸自饮，“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半份寂寥一丝孤单成双人影。看着回廊窗格上随着前进而不断变化的雕刻，冷刹心中原本激动不已的热潮也渐渐平静下来。那不经意间曾被遗忘的情绪像鬼魅一样，随着黑暗悄悄地渗进自己的心里，挥不去，或许因为心也是黑的吧？
　　感觉到自己又要回到原来样子的冷刹，不禁心中一愣，脚步也迟疑了起来。当时到底怎么了，就是一支舞蹈而已嘛，竟然那么激动。可是当眼前又出现灵水起舞时的情景，心中又忍不住地一阵鼓动。
　　想着便走到了回廊的另一端，“水月阁”一个古体象形文字的匾赫然出现在眼前，垂眼看，却突然发现，这个水月阁和其他的阁楼都不一样。没有四四方方的门，圆形的拱门上只有一席水色串珠制成的帘子从顶上悠悠地垂落到地上，圆滑的珠子随风摇晃，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隔着珠帘子可以隐隐约约看见里面的陈设，虽说朦胧可也看不真切，只是依稀能分辨出阁内的布置。
　　进去还是离开呢？冷刹不仅踌躇，因为他知道进一步，或许自己的做人原则就可能会遭到前所未有的挑战；倘若退一步，或许他这一辈子都要在这样的灰暗心情里度过，万劫不复，这一生都会如此。摇摇头不置可否。
　　“门外的，是哪位？”从里面传出一个清丽却不高亢的声音。
　　“……”冷刹吃惊于这个声音，更是吃惊于此人如何听出有人？难道是自己方才想得太过投入而脚步重了？
　　“难道是，冷王爷？”那个仍然带着童音却有些低沉的声音提出了疑惑。
　　心一横，“正是本王！”
　　“啊，太好了，进来吧！”一个白色的身影飞快地冲出里厢来到门前，只手轻轻撩开珠帘，引得帘子一阵清脆，另一只手握住冷刹的手就往里走。那兴奋的样子完全没有适才的那般礼数周详。冷刹不禁心中一颤：即便知道我是王爷，他还……
　　无视冷刹的呆愣，灵水（即白月）领着他来到一个茶几前，按着他坐下，旋身又走进了里厢。凭着依稀的记忆，灵水想起自己在刚下凡时打开的那个蓝色锦囊里的那张小纸条，是时候打开第二个锦囊了——应该是黄色的。
　　一边取着锦囊，一边嘲笑自己要是被师兄看见临时抱佛脚的样子，肯定会被骂得很惨。想着，忍不住作了个鬼脸。
　　那里面只有一张纸条和一个长长的红线。灵水匆匆地看过记住之后，便转身拿起宝剑走了出去。
　　方才被灵水领进房间又被抛在茶几旁的冷刹，除了心中疑惑不断之外，也细细地观察了一下“水月阁”。看向来时通过的拱门，不禁失笑，原来如此。在原本水色珠帘之后还覆盖了一层用一缕缕白丝做的垂帘，就是这样才觉得朦胧，不过这样的布景可不像是一般人所能弄得啊。屋里的摆设都是古色古香的味道，好像住在这里的人有着对于古物不一般的热诚。窗外一幅水映月的景象，简直就是个总统套房啊（某伶自抽，脑子错乱了，娘别管我，这段跳过哦）。
　　“诶？人呢？”灵水走出来时，没见到原本应该坐在茶几边的冷刹，有些许惊讶。回首看到月光下勾勒出一个挺拔的人影，乳白色的光晕在那人身上描上了一抹神秘和柔和，然后那背影却给人冷漠和刚毅的感觉。灵水顿时一个闪神，那一种不同于自己任何一个师兄和师姐的魅力，有着介于人类和神灵之间的特殊的味道。
　　看着那人在被月光柔和了的冷俊侧脸，灵水失了神一样，呆呆地握着剑走了上去。
　　冷刹看着窗外的月色，慢慢地回味着刚才这人前后判若两人的举止，不禁出了神。等到察觉身边有人时，回头却看见灵水手中握着剑与自己近在咫尺，心中一惊，挥手向灵水打去。虽然在看到灵水眼中的迷恋之后，心头一颤手上松了几分力道，可灵水那柔弱的身子还是被打飞了出去。
　　在被抛至空中之后，灵水虽极力用自己的灵力和法术保护自己，然而因为时间来不及，还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虽然身体没有什么，可是原本揣在怀里的那块师傅放在蓝色锦囊里的温玉，却掉了出来，碎成两瓣。
　　一下子，两个人都傻了。
　　原本一个好好的龙凤呈祥图案，便因断裂而沿着环佩处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瓣，看来是没有办法再配带了。
　　“师傅……给……的玉佩……断了……”灵水怔怔地看着地上的残骸，心中的恐惧大过伤心，因为那个玉佩是报恩时的必需品。
　　“对不起，灵水公子，我以为……，我不是故意的……”一时间，冷刹也不知如何应对。没错，是他自己误会了别人，而且还不分青红皂白就出手伤了人。虽说一直都是在战场上在勾心斗角中，可是初次见面就……。
　　“怎么办，师傅给的，没有它就会出事的，怎么办……”灵水顿时陷入了一阵不明的慌乱中。
　　“这个，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心的，真得那么重要吗？”头一次看到那么个妙人泫然欲泣的样子，心中不由得生出怜爱之情，然而冷刹也是真得慌了手脚，连说话也是毫无重点啊。
　　“没有了，坏掉了，怎么办啊，怎么办，呜……”或许是在凡间的不安心和恐惧一下子都涌向了灵水，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不断流了下来。
　　顿时，原本美好的面容就这样被泪水淹没。冷刹不止怎得知觉得心中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虽然不能了解其中的深意，可是一般这样的人在这种地方都会有原因的，而身边的信物对他们来说可能尤为重要。摇摇头，知道自己的错误，可是怎么也先得劝住眼前这个人，要是他在这么哭下去，或许自己心上的石头就搬不开了。
　　望着断裂的温玉，想起在凡间的种种不便和对师傅师姐的思念，灵水的眼泪像是决了堤一样，可是身体却不知不觉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这玉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吧，是我错了，我会想办法把它弄好的，别哭了哦。”破天荒的第一次，冷刹用他五年来都不曾有过的温柔，对着一个刚见面不到一个时辰的人嘘寒问暖。
　　灵水似乎真的害怕了，真的累了，眼泪就是不住地流，原先还很大声的抽泣已经渐渐地变成呜咽了。伏在冷刹的怀里，满鼻紫檀的淡雅香气，隔着衣物能够感觉到这个人给予的温暖，不知道为什么一阵安然涌上心头，头晕晕的好像要睡去一样，只是嘟囔了一句：好温暖，便在冷刹的怀里睡着了。
　　良久，冷刹保持着拥着灵水的坐姿，手臂微微有一些酸了，看来要到极限了，可又不敢推开怀里的人，看到他哭真是个罪过呀。可是为什么那么就都没有动静呢？轻轻晃了晃灵水，没有任何回应，低头才看见一张毫无防备的睡颜。
　　一瞬间，原本冷静沉着的当朝王爷大将军，顿时红了脸。怪异地一只手抚上自己发烫的脸，冷刹的脑海里不断地寻找正当的解释。可惜，徒然的举动让自己都觉得莫名。
　　再看着月光下那熟睡的侧脸，长长的睫毛不时地颤动两下，轻轻地鼻息声又不时夹杂着呢喃的声音，银色的头发一丝丝的遮住另一半脸。
　　这回不对劲的是王爷的心脏。没有多想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怀里的人，怀中一个轻轻的颤抖让冷刹将手臂收得更紧。
　　“夏夜也有露水，还是回床上睡吧！”低低地说了声，便抱起灵水走进了里巷。

　　第二天，有一个绯闻传遍了灵凤阁。说是当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冷刹，昨晚临幸了阁里的花魁清官人——灵水。有人不信，说昨晚没见王爷买下灵水，还有人说，顶多就是谈了一下，那种冷冰冰的人会懂得情爱？再说了，阁主和首席调教师，会将灵水拱手让人？可是有人却说，今早看到冷王爷从水月阁里出来，而且到现在灵水都没有出房间，一定是初夜后的后遗症，而且冷王爷可是当朝唯一的王爷，还是尧朝的大将军，皇上又是出了名的宠他，他要临幸谁就凭皇上一句话，谁都行啊。
　　其实这些猜测都有道理，只是有两点不对：
　　一清早听到这个谣言，夜妖心里便火冒三丈，谁说他把小月给卖了啊，可是又不得不承认那些七嘴八舌的有道理。但是问了冰熏爱，那该死的居然一脸耐人寻味的微笑，然后说：没事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什么嘛分明就是敷衍，还是问当事人比较好。想着就直奔小月的住处。
　　掀开帘子，外厢一片狼藉，凳子一个歪在一边，本该在桌上的茶壶却粉碎的躺在地上。看那情景好似被打过劫一样，夜妖心中顿时一惊，脑海中翻涌出来的居然是：他妈的，居然敢在我的地盘砸我的东西，活腻味了吧！
　　火冒三丈地冲进里厢，却看见一张熟悉的熟睡面孔——小月没事，只是在睡觉而已。或许是昨夜哭得太累了，就连有人看着自己都不知道。看着小月幸福的样子，夜妖顿时产生了一个古怪的念头，要是那冷冰冰的冷刹吃了小月到也是件好事，省得自己老是有的看没的吃，这种事情很复杂，伤脑筋的啊！
　　心里想着，就不自觉地想确定一下小月是不是真得被吃掉了。轻轻地掀开盖在身上的毯子，褪去了外衫但是剩下的却穿戴整齐，还没被吃掉？还是说那个王爷，会善后处理，看他那个年轻气盛的样子，不像啊！
　　就在夜妖折腾自己的时候，小月轻轻地呢喃着睁开眼睛，接着一声尖叫——夜妖那双金黄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瞪着他。
　　“醒了？”
　　点点头，不敢多说话。
　　“昨晚怎么回事？外面一塌糊涂！”
　　“昨天晚上，嗯，好像没有什么呀！诶？我怎么会睡在这里啊？好奇怪哦！”挠挠脑袋，小月甚是不解为何自己会好好地睡在床上，原先不是——
　　“啊~~~~~~~~~~~”只听一声惨叫，小月蹭的一下从床上跳起来，冲到茶壶阵亡地，“玉，我的玉呢，怎么不见了，昨天还记得断成两半的，怎么就不见了呢！”慌慌张张地四处找寻。
　　“小月，你怎么啦？什么东西掉了？”
　　“玉，师傅给的玉，很重要的！”
　　“小心，别用手拿，小心划破手！”
　　刚说完，就看见从小月的右手上留下了一丝血来。没有理会那个伤，小月只是不住地寻找着，好像是丢失了什么性命攸关的东西。
　　夜妖也不知道该如何劝阻他，就在这时，魈雾如鬼魅般出现在夜妖身后，“实情调查的怎么样？”
　　“借一步说话！”低垂着手，轻轻地说了一句，便向外走了。
　　夜妖不禁皱了眉头，不知道怎么的心中有一股厌恶的感觉油然而生，今天一定要好好调教一下魈雾，还真是没有礼貌啊！
　　其实魈雾所调查出来的东西也就是从冷刹走出水月阁之后的事情，而之前两人在阁里发生了什么也只是一个推测。按魈雾所说的冷刹很有可能今天再来。
　　不出所料，黄昏时分，冷刹一脸憔悴的踏进了灵凤阁，自己驾轻就熟地只往水月阁走去。夜妖见状刚想让魈雾前去阻拦，却被冰熏爱从身后抱住，“怎么你就那么放心？”
　　“可不是嘛，小月的实力我知道，虽然迷糊，但还是很行的，再说这么多年不见，也应该有所长进了吧！”冰熏爱将脑袋懒懒地靠在夜妖的身上，用手指轻轻地缠绕起他那黑色的头发把玩起来，“而且今晚可是很长呢，还有很多乐子等我们去找呢——”
　　望着夜妖一脸的迷茫，冰熏爱妩媚的一笑然后将眼神转向魈雾。
　　“对哦，我倒把这茬儿给忘了，这个游戏怎么可以缺少呢？”向冰熏爱微微一笑，转身大声说：“魈雾，我还有事儿吩咐，跟我来！”
　　接着，三人便走向泣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