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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话 永夜皓月(下)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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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话 永夜皓月(下)
不像之前那次悠然的踱步,冷刹沿着回廊一路跑向水月阁,因为他知道那里面正有一个人在伤心呢!
冲入阁中,只是说了声“我来了”,便走向里厢却惊讶的发现,人不在里面。全然不见人影,一阵不明的心慌袭向冷刹,转头却看见窗户洞开,那下面是——
不敢多想,冷刹急急地冲到窗前,往下看没有人,那到底——
“春睡春梦花自开,
秋起秋风花已残。
浮云流水千古在,
逍遥两字何其难。”一阵轻幽凄楚的歌声从房顶上传来。
抬头看,冷刹欣喜地发现灵水就坐在离窗不远的屋顶上。踏上窗橼,脚下轻点飞身便上了屋顶。
“夏痴夏情人已恋,
冬飞冬雪人自怜。
长空落霞今何昔,
情缘字诀无心念。”
灵水惊讶地转头看,一个身影被晚霞映得通红,那人轻轻地走向灵水。
“喏,这个给。”冷刹伸出右手摊开紧握的拳头。
低头看,赫然发现那块龙凤呈祥的温玉就在冷刹的掌心中。不解地看着冷刹,灵水不知道玉怎么会在这个人的手里。
“原来是你拿走的?”灵水噘起嘴来,一脸不悦的样子。
“昨晚……对不起,我是无心的。所以……今天一早我就出去找工匠,原本……是想要把它……弄好,可是好像没有办法……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了……”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人一幅罪过的表情,想必今天也为了这玉吃了不少苦、挨了不少骂。再低头看,那掌心上的玉,周围镶着一圈薄薄的金,青白色的玉在那一圈金的衬托下显得分外水灵,确实花了不少心思。视线从玉上移开,却发现掌心处有着不寻常的红晕。
“这个,你……烫伤了?”灵水抬起头来望向冷刹,却看见眼前人的一阵慌张。
“没……没有,只是握得紧了点——”抬头却看到灵水关切心疼的眼神,一个恍神连自己要说的话都忘记了。
即使眼前的这个人说了慌,灵水轻轻地抚上红肿的地方,暗暗地施了下法力,眼前便看到那人穿梭在大街小巷焦急的身影,被别的工匠嘲笑的情景,找到巧匠的兴奋和握住碎而复圆的玉时的欣喜。那一点一滴都在灵水眼前闪过,他知道这只手的主人是怎样紧紧握着那块玉的。
眼睛蒙上了一层水汽。“来,陪我坐一会儿吧。”拉着冷刹的手,两人并肩在屋顶上坐了下来。
“这玉的事,你不生气吧!”冷刹有一点不确定地问。
靠在身边的灵水摇摇头,“没有,断了也就断了。这事儿也逆转不来,也没有办法了!别在意。”
只是听到前一半的内容,冷刹便不住地道歉,内疚却被灵水挥挥手便除去了,不知是不是灵水的功力,不安的心也变得平静。
“前面那首歌——”
“啊~,那是我师傅的得意之作,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时常唱给我听,虽然我到了现在也不太懂里面的道理,可是每一次听到师傅唱这首歌,就是觉得师傅好像很无奈的样子。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落寞。”
“公子,好像对音乐极为精通啊!”
“王爷,您过奖了,我只是小时候多听了些而已。至于什么精通倒是谈不上,要说精通大概师姐比较符合这个说法。想当年——”
眼里望着这么个一讲到别的事就滔滔不绝,全然忘记礼数拘束的人,心里不由生出一丝怜爱,倘若要是能天天见到这样的人,心情是不是会好一点呢?冷刹望着灵水的侧脸畅想着。
“喂,你有在听吗?”灵水发现了冷刹的走神,噘着嘴白白小小的手伸在冷刹眼前晃晃。
“啊,对不起,前面走神了,公子,你说了什么?”
一声公子似乎唤回了灵水的心智,想起之前都没有怎么周全的礼数,不禁吐着舌头扮了个鬼脸。惹得冷刹一阵失神,还是第一次没有人介意他的身份介意他的不同寻常的举止,或许眼前这个人真的能让自己走出阴影。
“灵水,这名字一定是艺名吧,毕竟这里是灵凤阁,不会那么巧吧!”
“嗯!”点点头,灵水心想着反正也是要报恩的人,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便如实回答了。
“恕在下冒昧,还问公子的真实姓名。”
“我叫白月,大家都叫我小月。”眯着眼睛,小月一想到现在身边的人就不住地高兴。
冷刹突然出神地看着白月,“小月,那块玉佩对你来说很重要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说着原本痴呆的眼神里,又有了一丝愧疚。
“啊!疼!”冷刹万万没有料想到,自己的脑袋居然也有被别人打的经历,看着眼前那只拳头的主人一脸严肃的样子,想必还是生气的,低下头来又要道歉,可是刚一开口又是一拳上来。
“笨蛋!我都说过了不介意,难道你老要我重复自己的话吗!”小月挥舞着自己的拳头,冷眼看着眼前这个人,严肃中带有一丝不耐烦。
冷刹有一点缓不过劲来,难道这个就是之前舞姿轻盈的灵水?就是那个滔滔不绝的小家伙?实在看不出来他还有摄人的一面!
突然小月绽开笑脸:“嘻嘻,这个可是我师傅的拿手好戏呀!每一次都是那种听不惯别人的道歉的样子!”手托着腮,小月噘着嘴嘟囔着说。
“每一次人家做错事情要道歉的时候,都会被打得好痛!”说着皱了一下鼻子,一脸的心不甘情不愿。
“诶!我还以为你的师傅会是很温柔的呢!难道——”冷刹不禁有些吃惊,这样的师傅难道不都是那些老于红尘的人,不过明显的冷刹会错了意。
“温柔?”还没等冷刹说完,小月便大叫着打断了,“他那样的人会温柔?少吓唬我了!就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就从来没有温柔过!动不动欺负我,老是找机会就打我脑袋!瞧我现在,都笨了,还不是他打出来的。”
看着小月一脸的委屈,冷刹忍不住伸手抚摸这张可爱的脸。被脸上的温度吸引,转头却看到那手的主人一脸的温柔宠溺。黑色的眼眸里映出了月亮和自己,忍不住就对眼前的这个人一个大大的微笑。
其实说真的,小月在仙界的时候并不怎么缺少宠溺,只是被其他的人宠着也有一种成就感和满足感。单纯的思维并没有怎么明白这只手的主人的情绪,只是享受这个温度。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话题便从白月的身上转移到了冷刹的边疆纪实。冷刹有一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痛苦那么麻木那么血腥的事情,却会在这个人面前都变成了边疆风情?
月光下的两人紧挨着并肩坐,“不过听起来,在边疆驻守的生活很苦呢!”小月有一些困顿了,小小的打了个哈欠。
“是啊,那里的生活补给不好,而且因为靠北,到了冬天就冰天雪地的。”明明是那里的蛮夷会不分昼夜不分好歹的进攻,几乎每天都有身边的人死亡,那种恐怖却在冷刹的嘴里变成了这样的芝麻小事。
没有意识到自己刻意隐瞒的事实,冷刹伸手将小月揽入怀里,那个自然的动作好像很久以前就做过一样,小月并没有注意到这些,懒懒地靠在冷刹的怀里,又打了个哈欠。
“累了吧,要不要进屋休息,晚上的夜风大,会冷的。”冷刹轻轻地搂紧小月。
“嗯,还好……,怎么说呢?师傅曾经说过,各人有各人的道,其实说白了,也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时候,眼前的路好像走不到头一样,但是要是你心里想着一个目标,或者经常思想上打打岔,或许会觉得很快就会到头了。”小月眨了眨快要闭上的眼睛,没有注意到冷刹瞪大了双眼。
“也就是说啊,每个人的经历只不过是人生的一个过程而已,无论是多么的痛苦多么的曲折多么的坎坷,都只是一个从茧冲突破的过程。你们不是常说有些人就是作茧自缚吗?其实…每一个人所经历的痛苦和坎坷都是一个茧…你知道吗…茧是保护幼虫成长为蝴蝶的保护膜…如果没有适当的茧小虫是不会长大的…可是…有时候每个人心里都会有阴影…这些就会变成另外一层茧…那个会复杂…太多会不好…蝴蝶就会…出不…来…”小月的声音越来越迷糊,渐渐从呢喃变成沉默——睡着了。
冷刹的心似乎没什么震动了,虽然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小月会突然说到这些,而且言语之间前后关系乱了套,但是无疑这就如春天的风一般,虽然依旧冷厉但是却催醒了心里的一片绿。
从前他曾经认为这些他经历的,都是别人强加于他的。他痛恨过、讨厌过,虽然从来没有逃离过,但是他心中不止一次的推托,他一直都无法释怀一切的一切却变成了保护自己成长的东西。
曾经的腥风血雨,曾经的支离破碎,曾经的纷争四起,却在小月看来,只是一个蛹化作蝶的美丽过程,虽然心里仍然明白那之中的痛,可是又不得不承认,那破茧的一霎那是多么的美丽。
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不着一丝风尘的美丽,无法名状的圣洁和那份超脱性别界线的清丽。那双灵动的眼睛曾在接剑的霎那与自己交会,里面分明是一尘不染的纯洁,可是现在想来又像是染尽千般颜色后的深邃的白。一时思绪便不自觉地开始推测眼前这个人的过去。他想要知道更多的关于怀里这个人的事。
一阵风吹过,搂紧怀里的人,切实的感觉到从胸口和手臂间传来的真实的温度,或许这个感觉就是可以让自己破茧的动力吧。
嗯,我不会放过你,一定要你教会我化蝶的力量。
想着,冷刹在白月的额头上轻轻地落下了一个吻,然后把白月的脑袋收进自己的怀里。冲着明亮的月光,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一个黑影安静地落在御书房前的花园里,黑衣人全身似乎可以完全融入夜色一样,只有右手臂上明显的明黄色麒麟印记在夜色中泛着冷冷的光芒。
那黑影恭恭敬敬地冲着守在御书房门外的老太监行了一个礼,只见老太监点了点头,便转身进去了,一会儿便出来,将黑影带入。
“参见皇上。”
“嗯,麒麟啊,还是按照原先的规矩吧!”
“是,离主。”
“说吧,深夜前来,有什么要事禀报啊?”
听到这语气,麒麟不由得一颤,他知道眼前这个人虽然让他行了他们之间的特殊礼节,可是骨子里还是个皇帝。
“是关于二主的事情。……”麒麟瞟了一眼站在皇帝身边的老太监,没有说下去。
“你先下去,弄点点心来吧。”看出了麒麟的神态,皇帝只是挥挥手,然后便站起身来,走上前去。老太监依言便转身离开,只是在走出御书房时满怀深意地看了眼屋内的主仆二人。回身关门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看着面前的人,均匀的呼吸,睫毛不时地闪动。
“消失了整整一天,皇兄一定动用了离,小月的事情多半也知道了。既然这样那么明天也可以不去上朝了,反正多一天少一天都无所谓。”这样想着,冷刹将小月揽入怀中,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