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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话 永夜皓月(上)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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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话 永夜皓月(上)
天下之美有千般万般,有妖艳如火,有冷洌如冰,有明媚如春光,有温婉如夏月,有甜美如秋桂,有清丽如冬泉。然而有一种超越性别、不似任何类型的美。那仿佛集天地灵气于一身、似神而非神的美此刻就呈现在白月的脸。
当他抬首望向台下时,人们为那份不可言喻的美貌和气势所摄住,欢呼声顿时消失,就连一贯泰山崩于前我自岿然不动的冷刹也有几分动容。一旁的夜妖看着少有表情冷着一张俊脸的冷王爷脸上展现出那么生动的神情而感到有趣。转回头,看到冰薰爱不知何时也来到大堂上,侧过脸来,夜妖低声询问小爱:“小月这样没事吧,虽然看上去架势不错,可是万一……”
“你放心好了,一来若是成功了再好不过,一举两得,这你也是知道;二来倘若不成功,大家也会觉得小月很可爱,所以你的生意也不会坏;三来,你放心好了,我和小月师兄弟一场也不是不了解他,你别看他在其他的地方笨笨的,其实他在乐曲方面可是自成一格啊,而且可以说是卓有成就呢!”
迎着小爱那双充满自信如蜡烛火焰般的黄红色眼睛,夜妖仍然放不下心,“我就怕音乐太好,舞蹈不行啊,再怎么说宣传的时候也是以这个为噱头的嘛!”
“安啦,没事的,相信小月,他可是准备了很长时间了,不会差的!”那十五岁模样清秀的小爱自信满满地点点头。
向来信任小爱的夜妖也只能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扫视台下,奇怪,为何阁主会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而小爱在一边。不像是熟识,又不像是常客,更不像是……那种……。好奇怪!
分心只是一时,白月很快就静心于自己的预备工作。闭目屏气凝神,还未睁眼,便对一边的乐师们轻轻地颔首。
缓缓的一段前奏响起,管弦轻起,悠扬婉转,如一幕帘缓缓拉起。白月在乐声中背对台下静止不动,那身姿宛若永夜中皓月。管弦渐轻,一声清脆的笛悠悠地响起合着帛破空的声音,一只水袖被凌空甩出,却又在半空之中被突然收回。这一来一去之间,白月始终未睁开眼睛,那如止水般毫无波澜的面孔有近乎于神的圣洁和威严,然而合着白色水袖的挥舞,又似天女下凡般的妩媚动人。
笛声渐行渐低,伴着二胡的合奏,像是低低诉说着什么。身子轻转,白色的狩衣随身姿轻舞与那同色的水袖结合成一体,在笛声的起承转合之间,影随身动而身随心动,柔美地在台上舞出一段段让人心醉的弧线。笛声突然转高,白月凌空一个翻身顺势将水袖卸下,优雅的动作和狩衣的舞动让人觉得那是一种缓慢而空灵的回旋。闭着眼睛,神色甜美的若沙漠中的甘泉。
白月翩然落地,此时坚毅的大鼓的声音代替了清脆的笛声,身形随着乐曲的陡然凝重而变得明朗而刚强。在那宛如塞外行军的擂鼓声中,起手摆腿干净利落,好似先前那委婉妩媚的身姿早已荡然无存。乐曲渐行渐重,隐约能感受到那之中包含的金戈铁马之意,而此刻的紧闭双眼微微皱眉神色凝重的白月又化身为威风凛凛的银发战神。那舞蹈之中庄严威武,还隐隐地带着一丝杀气。这让冷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一丝激动得无法言状的感觉划过心头。
在随着鼓声激昂到顶点的时候,白月顺势一个下腰,在逐渐变缓和的乐曲声中又缓缓直起身来。合着古筝如行云流水般的乐声,曾为白色的水袖再一次飞舞在空中,忽而轻巧地拂动着,宛如春风拂过的柳条;忽而轻颤两下,好像夏夜中的水纹;忽而急急地来回翻转,恰似海上的波涛。白月的舞蹈和乐曲之间完美无缺的配合,让人不禁想起传说中的蓬莱仙岛。虽然与之前一样婉转动人,可闭目凝神举手投足之间倾泻出舞者心中那隐隐的哀伤之情。
在观看白月舞蹈之中时,魈雾轻覆在夜妖耳边嘟囔着什么,夜妖屏退了原本站在身边手拿包袱的侍从,而转身对着看得入迷的冷刹耳语了几句。
当古筝之声隐去,那大鼓又缓缓响起,白月抛开手中的水袖。突然随着鼓声骤然激昂,白月猛然睁开眼睛,而此时从台的左侧飞出一把带着月色光华的宝剑,剑柄冲着白月直直地飞了过去。虽然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然而身未停顿,快步向前一把稳稳地接住了向自己飞来的剑。再一次昂扬的乐声中,白月挥舞着宝剑,那一招一式中虽不能置人于死地,却藏不住挥剑者本身的气势和剑气,泛着寒光的宝剑在白月的挥舞下合着乐声发出“铮铮”的声音。冷刹再也无法掩饰自己激赏之情,那生动的表情跃上脸庞。
在一阵顺畅如行云流水般的剑舞之后,音乐渐渐放缓变柔,白月顺势将剑反手收于背后,脚下轻点地,人便飞向原本和乐师一同下楼的地方,在音乐即将结束前转身抱拳之后随即便隐没在楼梯顶端的转弯口。
望着白月消失的地方,人们呆愣了很久才缓过神来,鼓掌声欢呼声不绝于耳。
“不愧是花魁啊!”
“灵水公子的舞蹈真是不同凡响啊!”
“可是这曲子你们听过没有?”
“没有!没听过啊!”
“我也不知道!这位仁兄可知否?”
“啊,我刚刚问过乐师了,他说是灵水公子的。”
“啊,不得了啊,这么美妙的音乐我想只应天上有吧!”
“是啊,忽而婉转,忽而奔放,而且还没有突兀的感觉,这种境界真是不一般啊!”
“是啊,虽然身为伶倌,不仅一身清白,奏乐一流。原本以为只是会摆弄一两个乐器罢了,不像居然能谱出这么好的曲子啊!”
“是啊,那个乐师说自己演奏了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激动人心的曲子!”
“还不止这些呢!刚才的舞蹈真是太棒了,你看到那个身段了吗,看到那一段剑舞吗,真是太美了!”
“感觉像神一样!”
“那种感觉,真的就像是看到奇迹一样!”
“我想只有作曲者本身可以舞出那么切合的舞蹈!”
“小月跳得真不赖!”夜妖兴奋地对这一旁笑得一脸灿烂的冰薰爱说。
“嗯!”小爱只是用一个单音来回答夜妖,眼睛都笑眯了。
看到在座的人如此热烈的讨论,夜妖一颗悬着很久的心总算平息下来了。示意一边的魈雾,一边推了推还在回味那段舞蹈的冷刹。
“不好意思,前面那位跳舞的倌人叫什么名字?”冷刹被夜妖推醒之后一脸尴尬地询问。
“他叫灵水!”小爱走上一步来替冷刹解答。“他可是很想见你啊!”
冷刹顿时一愣,要见自己,很想见自己,这是怎么回事儿?虽然看到之前灵水的剑舞,可是那杀气却并不浓烈……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吧!
“灵水他可是很单纯的一个人!”好似看穿冷刹心事的夜妖这样提醒道,“他虽然有些事情上迷迷糊糊的,可是对人很真诚!”
“夜妖阁主,今晚我们可否一见灵水公子的容貌啊?”一个邻座的客人似乎已经晚忘记了王爷的事情,一声说出了大多数观者的心声。
“这个,……”
就在夜妖为难之际,魈雾一脚踏上舞台,冰冷没有起伏的语调和脸上一脸的冰冷让在场的人都为之一寒(只听小爱在底下对夜妖抱怨说:这样灵凤阁迟早要没有人来了)。
“各位客官,灵水公子为了今天的舞蹈费尽心思,这五天以来还没有好好地休息过,还请在座诸位见谅!”说完这些,魈雾便酷酷地转身离开。背后的那些人原本一夜来积蓄在心中的满腔热情,就这么被魈雾的冷脸和冰冷又带着些许强迫性的语气,给冻结在当场。就连在台下的夜妖也变了三分脸色。只有冷刹一人定定地想得出神。一阵风吹过,秋叶落了下来。(我秀逗了各位继续看不要管我啊)
“哎!”夜妖摇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要是让你来做就好了!没办法了,小月那边的事情就你去处理吧,反正你也比我熟悉。我还要在这里收拾这么个烂摊子呢!看来魈雾还真是欠调教啊,就明天吧,可不能忘记了,还是要由你亲自来,我可要旁观哦。”说着,夜妖转身冲着冷刹,微微一笑悄然说了声“失陪了”便一个箭步窜上舞台,扯着嗓子招呼呆愣的人们。
“王爷,还请您移步水月阁,灵水公子有请!”冰薰爱顶着张一脸灿烂无暇笑容的俊脸,微微一个欠身,便领着冷刹穿过茫茫人海。
他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竟然能够了解那战争的苦痛、塞外疆场上的艰辛和作为军人的气势。看着他起舞的身姿是那种摄入人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那曲子和那舞蹈简直就是天上人间的东西啊!怎么会让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孩子,那么真切那么明晰地表现出自己深藏心中许多时日的悲哀、空虚、惆怅和恍然。终于明白自己一直在踌躇着什么了,那一份找到的沉甸甸的感觉像暖流一样环绕着冷刹全身。心里不禁暖暖的,可是那只是个十几岁的小鬼啊?!
看到前面领路的少年一头绿蓝色头发随着走动飘逸着,不禁又回想起适才灵水那一头银发在舞蹈时的灵动和飘逸。“那个,冒昧地问一下,请问小倌多大了?”冷刹忍不住问起走在前头的冰薰爱。
“知道冒昧,还问?”小爱用他那烛光般的眼睛瞪着冷刹,看到眼前人一脸愧疚和后悔,虽然心里升起些许不满,但是看在师弟的份上,“我今年已经二十又二了!”
不说还好,一说吓得冷刹瞪直了眼睛,小爱心中又顿生了几分厌恶,算了还有事相求呢。“别这么大惊小怪的,我这叫驻容有道!”
“那么请问,灵水公子今年贵庚了?”冷刹还是非常在意小月的年龄,因为他是在疑惑多大的人能过那么清楚地了解自己的痛苦。
“贵庚?哈哈哈哈!”小爱一边未停下脚步,一边很没形象地大笑,“你也用不着那么紧张吧!不错,虽然灵水公子没有他看上去那么年轻,但也没有离奇如我。过了明年的正月二十六也就要满十八了!”
点点头,冷刹一边紧随其后,一边暗暗吃惊着。回都洛也有一段时间了,虽然说从军两年一晃而过,可是在这里却度日如年,如此舒心还是这五年来第一次呢。想想今年秋天自己就要迎来满二十的生日了,不知道到时候皇兄又要用什么累人的方式为我庆祝了!思及此,冷刹微微皱眉。
走在前面领路的冰薰爱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对冷刹说:“水月阁就在这条回廊的尽头,走到底就是了,那么我就送到这里,请!”抱拳微笑。
冷刹看了小爱一眼,点了点头,便迈步走了进去。想起只比自己年幼两岁的灵水,却能在音乐流转之中、举手投足之间,将冷刹自己的情感表露无疑,着实是个不寻常的人,摇头笑了。生平第一次,冷刹没有任何戒心地走进了自己从未确认过的路,也是这么一次让冷刹伤至深而爱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