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话 纤云弄巧（下） 灵 ...
-
第三话 纤云弄巧（下）
灵凤阁，其实说穿了就是一个男妓院，然而却又不是那么简单。在当时看来，可是顺应了时代的潮流和大众的要求应运而生的产物。
在两代之前，也就是当今圣上慕濂的爷爷那一辈，便开始盛行男风。不少贵族都以有男性宠妾为有钱有权的标志，在当时也传出不少因为男性宠妾的缘故引发的家庭丑闻。在经历两代的纵容之后，这股风气是有增无减。而且不少夫人因不满丈夫的如此行径，也为自己挑选起了男侍从。
而灵凤阁却是一个意外的变数。阁主，夜妖，从名字到相貌到背景，都是一个神秘的存在。妖娆的外貌加上总是眯成一条线的眼睛，让人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而他，年纪轻轻，便在都洛最繁华的地方、最靠近贵族区的地方拥有一个与左丞相大人府第一样大小的灵凤阁。而且他从来不接客，顶多也就是接待客人。在他的灵凤阁里什么样的伶倌都有，有适合攻的、有适合受的，还有一些是专门为那些有着特殊“性”趣的客人准备的SM系的。他本人却是一个名不副实的夜妖，白天到处瞎逛，美其名曰星探，其实就是看到漂亮的男孩子就拉回阁的拐骗人口行径；到了晚上，若是高兴时，会在阁里找一个中意的攻君好好享受一番；要若是不高兴了，便会去看一下自己的调教师怎么调教新来的伶倌。在偌大的灵凤阁中，只有一半的地方是用来接待客人的，而剩下的另一半中的一半是伶倌歇息的地方，而最后的那块地方有个奇特的名字叫做泣域——调教伶倌的地方。所有新来的和犯了错误的伶倌，无论是多么的红，都要被带到这里来调教，这其中的过程足以让所有人哭泣，所以这里叫做泣域。然而在这里却出现了个例外。
“啊~~~~~~，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啊？”才刚到灵凤阁夜妖就把白月带到了泣域，原本就担心自己是否下得了手的夜妖为了好好调教白月，也为了不伤了他，就找来了灵凤阁里的金牌调教师——冰熏爱，结果却成了他们师兄弟阔别已久感人至深的重逢场面。
“我才要问你呢，怎么会来这儿的？怎么，老头子叫我回去了？”和白月一样一副十五六岁模样的冰熏爱皱起了他美丽的眉毛。
“啊，没有，是我下……到都洛来报恩的。师兄，遇到你好高兴哦。”白月很不顾形象地扑到冰熏爱的身上，弄得一旁的夜妖彻底没了想法：看来这回是真的狠不下心了。
看着这两个快乐似孩子的人（其实从外表来看的确就是孩子），夜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无力，唤来一直留守在阁里的魈雾，让他为白月准备一下在阁里生活的必备物品和房间，突然想起白月还没有取好艺名。
“小月啊，我们这儿的伶倌都有自己的艺名，不如你的艺名就叫灵水吧？想我们也是在水边认识的。”夜妖眯着眼对着白月一笑。
小月顿时想起白天那几幕，脸一下子就红了，赶忙低下了头。冰熏爱敏感地感受到小月身上不一样的气，心中暗觉不妙不仅皱起了眉头。
“那么，我就先行为灵水公子做准备！”说完，魈雾便转身离开，当白月被他的余光扫到时人不禁一颤。夜妖似乎看出了这一点，刚用手轻轻抚上了白月的背想要安慰他，却被另外一只手不着痕迹地挡开了。
“小月，别怕，魈雾这人就这样。”冰熏爱一手搭在小月的肩上，一边安慰道：“他就是那张脸，想当年他被调教的时候，痛苦地哭出来的脸也还是那种表情，要不是我认识他很久，也会被他吓一跳。”
“是啊，我找他来做这掌管的工作也就是看中了他稳重冷静的一点，要是别人我可能还不放心呢。”夜妖笑笑不以为杵地补充说明。
“可是，师兄，你在这里到底是干吗的啊？”小月又重新回到了原来的问题上。
“怎么，夜妖，你带小月来的时候没有告诉他灵凤阁是个什么地方？”冰熏爱怀疑地看着夜妖：“不会又是你把人骗来的吧？”
“诶？说得好过分啊！我哪里有骗人啊？我可是句句都说实话啊！我从来不勉强别人的，这个你是知道的啊！”夜妖一脸无辜样。
“是是是，每一次都这样，然后把那些最不听话的往我这里扔……”
“谁让你利害呢！”一笑倾城啊。
我们可怜的小月，光听这些还是没有明白。算了，再怎么说有师兄在一定没问题的。就这么小月进了灵凤阁。后来才知道这个阁的真正面目，但是这并不会动摇小月留下来的意愿，原因有三：一、这些卖身的事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就是我们所说的清倌人，只是每晚在大厅里为众位客人吹吹箫弹弹琴；二、小月觉得有师兄在，在遇到困难的时候至少有个伴儿，没什么能比这个更好的了，虽说报恩要靠自己，可是多一个帮手就能快一些啊，再说师兄也很疼自己；三、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就是小月根本就没弄明白，这个卖身到底是啥意思，他就知道在这个地方演奏些乐曲，认识些达官贵人，就算有时候被人家吃了豆腐，在他还没有特别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有人为他挡下了。
可是一连数月，小月的报恩行动毫无进展，一则因为他不思进取，二则因为他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三则也算是因为机缘未到吧。
这一天，小月到泣域去找师兄，想要找他帮忙，毕竟冰熏爱的道行比他高上好几倍。刚踏进泣域最中心的那一件大的调教室，就能听见里面传出略带痛苦、迷乱、哀求的呻吟。只见一个娇小的伶倌全身穿戴整齐，双手被后缚着，跪坐在地上，面前站着一个手拿皮鞭的人。那人一头齐肩的绿蓝色头发随着手部的挥动而轻轻晃动着，一张秀美的脸融合了十五六岁少年的青涩和妖媚，而神情却是出奇的严肃成熟。只见那一双如蜡烛火焰般的黄红色眼睛中找寻不到一丝怜悯和温柔，有的只是冷酷和身为调教师的高傲。没错，那人就是灵凤阁里的首席调教师——冰熏爱。其实，小爱也似小月一样，他原本是一个美丽的小蛇精。而夜妖对他们两个的事，也略知一二，只是没想到他们是仙人。
“师兄，那个我现在能不能打扰你一下啊？”小月看到这情景不由地胆怯起来。
“啊，好，你等一下。”回头吩咐了几句，便面带笑容地走了出来，与之前的样子判若两人。
“是关于报恩的事情吧！”冰熏爱迷着眼，像是已经知道所有事情一样微微地浅笑着。
“对啊，我觉得吧，今天晚上应该可以认识一位王族了。所以，师兄帮帮我忙好不好？”小月一脸的诚恳。
“这样啊，”面对小月那纯白的表情，冰熏爱心中洋溢起一股怜悯的同时，不由自主地想要耍一下这个还像三岁孩子一般天真可爱的师弟。“不如这样吧，小月。我看啊，今天也没有这可能认识什么王族了，……”
“不可能，我看过天象了，今天我会遇到贵人的，一定——”
冰熏爱竖起食指左右摇晃着，“嗯~~~，我可不这样认为哦。”
“不会的，我看的从来没有错过。”
“那是你在天上看，比较近一点，现在人间，当然有可能出错啦！”
“可是……可是……，”小月一时被小爱看似很有道理的话给懵住了，但是仍不放弃，“应该不会有错啊，难不成师兄不想帮我忙，所以才这样说的？”小月原本纯真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怀疑。
小爱的身形顿时一僵，却也没作出几分破绽来，“你不信，那我们来打赌吧！”
“哼，打赌就打赌！”认定小爱是在不想帮他之后，小月理直气壮了很多。只可惜没有看出小爱那快要笑出来的诡异表情。
“倘若，我输了——”
“那师兄就要帮我，嗯~，帮我找到那个人，而且在报恩的过程中，全力帮助我！”一嘟嘴，小月撂下了一句之后让他后悔万分的话来。
“没问题，但是倘若是你输了，那就要跳舞哦！”小爱挑了一个小月从未做过的事，至少在他们相处的几千年里小月从未做过，大概也是实在太好奇了，到底是为了什么，这小鬼无论怎样都不会因为师傅的威逼利诱而跳舞。
“好！一言为定，我才不会输呢！”小月信心满满地说，这爽快劲着实下了小爱一跳。
“那，那好，就这么决定了！要是你今天碰上了报恩的人，我就舍命陪君子；要是没碰上，那么五天之后，你就得在弹琴之余再舞上一段，如何！”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哈哈哈哈，好！”这是从阴影里走出一位来，鼓着掌开心地笑着。
“小夜子，难道你也以为我会输？”小月有些不满了。
“不是不是，只是难得看到你这么坚定，不过也不错啊！你想想看，要是你赢了，与我，于灵凤阁都没有什么不好的；要是小爱赢了……那不是说你会输，只是说这可能性啊，”看到小月难过的表情，实在不忍他伤心，赶忙改口，“只是说如果，要是小爱赢了，那么对我，对灵凤阁来说，都是一件极好的事啊！”生意人就是生意人啊！
就这样，一个帮了白月的却也让他后悔的赌就这样定了下来。
结果可想而知，当然是我们可爱却天真得让人想要犯罪的小月同志惨败。其实也不能完全怪冰熏爱，主要是他那天根本没有看阁里的通告，那天是阁里新来的那个伶倌的“首发日”。当然没有小月上阵的机会，怎么可能认识人呢？
当然，夜妖和冰熏爱没有提醒他，而是一味地给他设套儿，这也让小月生了一天的闷气。但是我们可爱的小月可是敢做敢当的人啊！既然答应了，就得好好做。
可是我们的小月却不知道，这个是他那尊敬的师兄帮他的第一把。
第一天，不用说了，用来生气；第二天和第三天，小月窝在房里不出来；第四天，把自己作好的曲儿交给灵凤阁里的乐师们，并且自己开始排练；第五天，足不出户一整天，就等着晚上献舞。其实小月准备了很多，作为一个原先是妖狐现在是小仙的仙人来说，他不允许自己丢脸。
与此同时，夜妖协同冰熏爱好整以暇地命令魈雾做足了宣传，弄得满都洛都知道，灵凤阁的清倌人兼花魁的灵水（白月）要献舞一曲。许多人都闻风而动。
“臣冷刹参见皇上！”一个身穿便服，身材修长，面相冷峻的青年只是低首抱拳简单地作了个揖便了事了。
“放肆！见了皇上还不下跪！”一旁的老太监尖着嗓子怒喝道。
“王公公，休得无理，朕可是从来就特许自己的亲弟弟不跪拜自己的，这里没你插话的份儿，你退下吧！”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虽然没有怒气，但那冰冷的调子还是让服侍多年的老太监瑟瑟发抖，见他退下之后，那声音的主人站起身来，冲到青年面前，将他紧紧地抱住。
倘若那皇帝稍稍回头看一下，他便知道自己拥抱的这个人丝毫没有改变自己冰冷的表情。可是就算没有看到，那敏锐的皇帝还是察觉到了弟弟的僵硬，他知道这怪不了谁，全然是因为自己，可是……
“弟弟，你回都洛也有一段时间了，原先和你说的那事儿，你有没有仔细想过啊。”见青年不回话，心里已经明了三分，可是这一步棋是不得不走：“你可要好好地想想，自己年龄也不小了，有些事情虽然为兄长的可以放任不管，可是有些事情除了你自己知道分寸外，为兄的我也得好好提醒你。我可是不会让你吃亏的啊！”
虽说一脸谦逊地站在那里，可是心早就不知飘往何处了。青年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头，眼前的这些，他不是没有好好地思考过，虽然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不会真害他，可是十三岁时的记忆仍然清晰地印在脑海里，那个浑身沾满鲜血手持宝剑瞠目怒视的人现在正和蔼可亲地和自己说话。
昏昏沉沉地回完了话，心里说不出的空虚，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排解。抬头看天，想想自己当年，十六岁就领兵去边关打仗，虽说皇兄是想让我早早创出一番事业，可是这些对自己真的有用吗？或许更多的是不想让权力落入旁人手里，而自己呢，失去了很多，呵，其实也不多，或者已经想不起来了。在战场上拼杀就是为了抹去自己心中的空虚，看到鲜红的血四散飞开的时候，心中的空虚被恐惧惊讶和愤慨填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令人憔悴却又不肯放手的感觉。就这样误打误撞地连番立下战功，进而一跃成为尧朝军方的最高统领。或许连皇兄都没有想到那么快就收回了兵权，之后就回了都洛，不是自己不想回来，而是回来了没有任何东西牵得住自己。
想到这里，仰天长叹阿~
“将军，您是要回府吗？”马夫敬责地问。
“……”冷刹没有作答，其实自己是真不想回去，看到那繁华的东西，却没有人能够让它们平添光彩，这是何等的可悲。再说了，回去肯定有一堆人等着自己，想起来就头痛。倒不如到处走走，也有两年没有回来了，虽说已经呆了半年可是也没怎么出来走过。
“啊，不了，你先把马车赶回去吧，我今天晚上可能不回来了，就这么跟管家说一声。至于明日上朝的事就说我得了风寒，没法上朝。”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
“这，能成吗？将军，这个事儿，可能不太好吧！还是回去吧！”
剑眉一横，“这话到底是谁说得算，两年没有回来就如此放肆了？我一向说一不二，这你也是最清楚的，李叔，你这就回去和管家说，不准来找我。”
马夫被那强悍的气势给镇住了，眼前的这个孩子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只顾着任性的小孩了，或许是作为将领长期在边疆征战的缘故吧，那一种摄人的气魄着实撼住了从小伺候左右的中年人。
冷刹才走出两步，就转身说：“噢，忘了，还有，通知回去，我在府上的半年发现大家对我的称呼都不统一，记得以后一律叫我王爷，不是什么将军也不是什么官，是王爷！”冷冷地撂下这些话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宫门。
那掷地有声的宣言，让原本就已经很惊讶的李叔顿时泪满眼眶，“孩子，长大了啊！”
“诶，阁主您快看那个人，好帅啊，不如去招呼进来吧。”一个漂亮的小倌对着身边的阁主低首私语。
夜妖在看到冷刹那冰冷的脸庞时，原本眯成一线的眼睛，顿时睁了开来。没错，这个人就是当今圣上如今唯一在世的亲弟弟，不就是小月要报恩的人吗。
像个猫儿一样，轻盈地穿过人群，来到冷刹面前：“这位仁兄可是孤身一人？”
冷刹看了夜妖一眼，虽然心中惊讶于夜妖的敏捷身手和美丽的外貌，但脸上却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夜妖，不作答。
一瞬间，夜妖以为看错了，可是真的看见了啊，那个冰冷男人眼中的似海般的寂寞。
不以为杵的夜妖继续开口和冷刹说，“既然兄台身边没有别人陪伴，不如随我去一个地方吧，我也是孤身一人，有个地方很想去。”也有一个人很想让你认识，这句话夜妖在妩媚的眼神中传达着。
本来就是想来放浪形骸的冷刹并没有想很多，倘若是暗杀或是刺杀，这些他都不怕。这条命本来就是拣回来的，就算拿去了也没关系，况且在都洛之中还没有人敢动他分毫。而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像是个伶倌而不是别的什么，罢了罢了，今夜就随性而至吧。
没有说多余的话，冷刹只是点了点头。夜妖嫣然一笑，轻松穿梭在人群中，领着冷刹来到了灵凤阁。
看到里面人头攒动，冷刹不禁皱起来眉头。
“这呀，全因为今晚是灵凤阁里最红的清倌人首次献舞的日子。”夜妖一边笑着对冷刹说，一边不停地穿梭在人堆中，说话间也有意无意地隐去了白月的真名和艺名也未提及自己的身份。
不一会儿，夜妖就领着冷刹来到最前排，挑了一个稍稍靠左的位置，请冷刹坐下。夜妖逮到魈雾的眼神，无声地使了个眼色。
一会儿，就有小厮端来茶水和点心，然后在一旁安安静静地伺候着，“你先下去吧，一会儿有事会叫你！”夜妖吩咐道。
“是，阁主！小的就先退下了，还有，魈雾总管让我告诉您，灵水公子已经准备好了。”
轻轻地颔首，一挥手，小厮便乖乖地退下了。
“灵凤阁的阁主，夜妖，找我有何赐教呢？”冷刹的眼中多了一层寒感。
“呵呵呵呵”夜妖轻笑道，“赐教倒是不敢，只是我这里有个人特别想见你罢了，作为他好友，没有理由拒绝啊，更何况适才冷王爷可是孤身一人，也是你同意随我前来的啊！”
夜妖不轻的声音让原本喧闹的灵凤阁顿时安静了下来，人们对为眼前这位王爷的到来而感到惊讶。
可是，这安静只是一时的，之后就被巨大的欢呼声浪给取代了。
冷刹转头看见一位银色头发的少年，身着纯白的狩衣在一群乐师的陪伴下来到台上，那美貌让冷刹万年不变的冷脸顿时惊讶万分。
看到冷刹的表情，夜妖轻笑开了，他知道这世上只有白月的突然出现才能让这个没啥表情的家伙人性一点。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他今日带冷刹来灵凤阁给白月今后的生活带了多少痛苦和甜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话 纤云弄巧（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