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把房子拖跑 对于离开的 ...

  •   雨停了,太阳在用房子做烧烤。屋里的空调坏了,不吹冷风,我只好和摇头晃脑的电风扇面对面坐着,听它嘎吱嘎吱唱歌。它唱得好难听,不如我。我想起妈妈最近在学的新歌,随口哼起来。但是很快汗水就把我额头、后背还有头发都打湿了,我停下来,很生气,踢了一脚风扇——它剧烈摇晃几下,被我踩住地上圆盘一样的脚,没有倒下。

      我对着风扇呜呜哇哇听了会儿自己变形的声音,拧动开关,关掉它,然后自己躺在地砖上。妈妈在家时不让我这么做,但她现在不在。于是寒气立刻透过衣服灌到身体里,从后背到肚子,很凉快,我打了个喷嚏,闭上眼睛。

      好像又闻到臭味了。

      是河里吗?

      不对……这次不是。

      我爬起来,在房间里边走边闻,想要找到味道的来源,可是无论是站着蹲着还是趴着,臭味总是如影随形。

      难道在我身上?我不确定地想。

      实在找不到了,难道真的是?我不想承认,因为这实在是很恶心。

      我在身上闻了闻,发现和房间别的地方味道一样。

      可能就是我身上的味道。我失望地接受了这个理由。

      我有点想洗澡,可是还没到晚上,不能洗澡吧,爸爸妈妈都是晚上洗澡的。

      那……应该可以擦擦?

      我这么想着,走到浴室接水。

      水也是臭的。

      ……好讨厌,真的好讠

      想爆炸。

      日期:暑假第二

      这半页纸被斜着撕开,折成一个敷衍的纸飞机扔到阳台外……然后在房子与外面的边界——阳台的栏杆上停下。

      原来日记也飞不出去吗。

      我站在阳台,朝外探身,发现太阳在正中偏西一点。应该刚到下午。

      我重新把日记折成纸飞机,试着扔出去……还是不成功。

      但是为什么——我可以朝外探身?我不被束缚吗?

      我回到屋里,看到小孩吃完了饺子,和碗一起躺在地砖上,像是一只瘦猴子和它的空食盆。

      她依然对我走来走去自说自话的行为毫无反应,但偶尔表现得像是能通过某些方式感知到我的存在。

      我绕过她,下楼,顺手倒掉楼梯上几个旧桶盆里接的水,然后把它们放回原处。鬼天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下雨,这些东西摆在那里以防万一。

      穿过昏暗的客厅,开门,锅炉一样的热度与阳光涌进房子,我顺利地走了出去。一步两步……我朝这排房子靠东的一头走,越远脚步就越重,心情却愈发明媚,直到我气喘吁吁,再也走不动。

      怎么回事?

      我回头看,发现头顶的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变得猩红,张开血盆大口朝我移动而来,算不上飞奔,但不出意外很快就要到我面前。

      我感到心脏跳了一下,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下。

      然而我的下一个举动令我为自己感到震惊。因为一直以来在这个地方,我总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我非常熟悉自己的一切,性格也好,喜好也好,该有的反应也好,我的一切都应该是意料之中,即使再发生一万次我也“应该”会这样做。

      比如这次,按照自己的性格习惯,我觉得我应该会愣一秒,然后分析这是怎么回事,想想有没有办法逃,思考一下要不要或者能不能帮一下那个小孩(当然最后的结果是不管她)等等。

      但事实上,我做了一个违背自己性格的动作。

      没有经过任何思考,我猛然抬起脚,拔腿就跑,于是竟然真的用尽全力往前挪了一步。

      震惊后我才意识到,自己走不动是因为身上被黏了蛛网一样的东西,它没法被看见,却将我和走出的房子牢牢拴在一起。

      而我刚刚紧急迈出的一步,力气大到带着房子往前挪了几十厘米!

      太阳还在靠近,我抬头片刻,观察它的速度,然后后撤半步蓄力,咬牙向前冲了出去。

      边跑边不合时宜的想,我居然,真的,在带着房子跑!!

      每一步都似有万千斤重,但奇怪的是,我就是跑起来了,带着一个房子。

      这个世界每一处都那么奇怪,就像太阳追着我跑,就像我带着房子跑。可是最后,我真的甩掉了太阳。

      面前蹿出一只橘猫,我怕被绊倒,急刹车停了下来,但猫随即如幻影一样消失了。

      好吧,先不管它。

      我回头看拖着的房子,却发现它没有和我一起停下来,而是以我为圆心继续运动——直直移进河里。

      啊?

      ……

      ……

      ……

      我僵住,下一个想法却是“如果它能浮在河里那我带着跑会不会容易一点”。

      不过,房子并没有浮在水面让我带着跑。

      接下来的一切就像慢动作,只见巨量河水被房子砸到天上,一部分变成豆大雨点,四处倾泻而下,几乎要淹没大地;另一部分继续上升,聚成许多片浓厚结实的黑云,朝太阳奔腾而去,只一下就把它撞到比原来还远得多的位置。

      白昼完全暗下来,只有远处太阳的光依然闪烁诡异的明亮。

      此时,一半黑云分散开,又各自凝成冰雹,以某种规律的弧度击打太阳上的猩红,撞击声像是在烧火的锅里猛烈翻炒石头;另一半黑云聚得更紧密,日全食一样刚好遮挡住原本灿烂刺眼的烈日。于是猩红一块块从天上破碎,掺着冰雹“噗叽”“噗通”砸上地面,暴露出浓浓恶臭,好在最终被暴雨裹挟进河水,过了很久被彻底稀释。

      至于房子,它没有像我想的一样浮起来,也没有像我担心的一样掉进河里沉下去,反而像是掉在蹦床上,如小天鹅般轻盈一弹,优雅跃回原处——也就是被我拽着离开前的位置。

      当最后一滴雨水回归河流,我感到蛛网一样的束缚变得越来越轻,而我的身体似乎与蛛网融为一体,逐渐消失了。

      最后一秒的感受却是:好凉快啊,这一趟还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