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年》高芳芳

3、第三章 十月秋 早八高数像

　　第三次按掉闹钟铃声，吴霜知道现在已经七点五十了。
　　早八高数就像是每周重复上演的灾难片，身为主演的吴霜毅然决然地把陈清扬从床上拽了下来。
　　七点五十九分，主演二位大脑还未清醒，身体已经做好了热身活动。这节课的学生很多，意味着卡点的两人已经失去挑选后排座位的机会了。吴霜和陈清扬认命地在第二排落了座。
　　坐在她们前面的是穿着白色镂空花纹衬衫的梁柏舟，这小子今天也打理了头发。
　　梁柏舟，以浮夸缤纷，包含各种心机小设计的穿搭和见人三分笑的伪善面孔，成功成为校园论坛里收获表白次数超百次的男性之一，且涉猎范围不论男女。吴霜看着自己这件闭着眼从衣柜拽出的，带着卡通猫咪图案的白色卫衣，心中产生了某种微妙的挫败感。
　　高数课每上一小时会休息十分钟。
　　九点钟，下课铃打响时，吴霜为胃部也终于复苏了。好饿，吴霜趴在桌子上开始盘算中午吃什么。
　　陈清扬拿着手机出了教室，几分钟后，提着一袋子零食回来了。
　　“姐姐，我要吃。”吴霜把嘴张开，模仿在巢穴里等待哺育的雏鸟。
　　陈清扬把袋子放到吴霜面前，示意她自己挑。
　　“你从哪里弄来的？”学校超市离教学楼很远，起码要走十分钟。楼下的贩卖机没有这么多种类的零食。
　　“冯晏早上没课，我让他买的。”陈清扬说话时还满脸甜蜜。
　　吴霜拿起一片饼干，对着它叹息道：“看来有对象还是有点好处的。”
　　“那你还不赶紧找一个。“陈清扬撺掇道。
　　“没事，室友有对象就够用了。“吴霜把饼干咽下，笑嘻嘻地说。

　　下课后，吴霜脑子里还盘旋着陈清扬的话。
　　自己是不是真的该找个对象了？上次恋爱还是十八岁，和萧子杉。
　　“吴霜，你并不需要我。”耳边突然响起男孩略带沙哑的嗓音，吴霜感觉自己头又大了一圈。
　　打开手机，是萧子竹发来消息——“周六有空吗？中午来我家吃饭？我哥也在。”
　　“关姨做饭吗？”吴霜打字道。关姨是萧子竹家一直聘请的保姆，她还记得自己小时吃她做的饭时有多幸福。
　　萧子竹回得很快：“当然。”
　　吴霜发了一个“ok”的猫咪表情。
　　自从分手后，萧子杉就一直躲着她。两人分开后第一次见面就是昨天在茉莉餐厅。拜托，被分手的明明是她诶，为什么萧子杉要表现得像是被她伤透了心的样子呢？她自己也曾向萧子竹表示过，并不希望她和萧子杉之间的关系闹得很僵，以至于三个人都不自在。
　　“没事，别管他了，咱们的感情别受影响就好了。”萧子竹轻飘飘地对吴霜说。至此以后，吴霜也没再把萧子杉的回避放在心上，可能萧子杉就是那种和前任老死不相往来的类型吧。
　　那现在又是什么意思？昨天看见她的美貌之后又对她念念不忘起来了？呵，男人。
　　不过遗憾的是，吴霜是坚决不吃回头草的类型。

　　学校为高年级学生开设了第二外语课程，吴霜选择了西班牙语。
　　吴霜清楚自己又要看见梁柏舟惹人生厌的背影了。
　　其实吴霜讨厌梁柏舟的理由十分简单，谁也不希望出现一个和自己擅长和感兴趣的领域高度吻合的人吧。而且这个人还近在咫尺。如果是女生的话吴霜可能还会有些惺惺相惜的知己情谊，可梁柏舟是一个笑起来让人毛骨悚然的男的。
　　西语老师是一个很优雅的中年女人，这节课她用她温柔的嗓音告知大家，本门课的第一次作业是以小组为单位进行读书交流，为期一个月，下个月每个小组都要上台进行四十分钟的读书汇报。
　　天杀的小组作业。
　　由于责任心和惯性使然，吴霜往往会不自觉地担任小组作业中领袖的身份。这就意味着她要在处理好自己负责部分的同时，还要保证小组成员间的沟通能高效进行。所以比起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吴霜宁愿自己一个人完成作业。可这显然是她一厢情愿的白日梦。
　　“给大家十五分钟时间，找到自己的小组，然后确定汇报的书目。”这是本课程第一次的小组作业，班里也只有二十几个人，老师竟让大家像初中生一样离开座位寻找小组。
　　一时间没人动作。这是全校范围开设的课程，除了天杀的梁柏舟和她一节课以外，基本上是不存在同专业认识的人一起上课的可能性。
　　“大家都害羞吗？那要不我来分小组吧。”老师也后知后觉到他们已经不是可以三分钟就能和旁边人打成一片的初中形态了。
　　“那我按人名单上的学号来分咯。”西语老师选择了一种最简单，也是对吴霜伤害最大的分组方法。
　　同属一个专业，她和梁柏舟的学号在名单上肯定是挨着的。
　　吴霜觉得，墨菲定律在她和梁柏舟被分到一个小组时，得到了完美体现。
　　小组成员聚齐，除了他俩以外，还有一个名叫秦枫的女生和一个名叫吴伟的男生。
　　吴霜习惯性地主导了讨论：“大家有什么感兴趣的书目吗？我都可以。”
　　秦枫说话的声音不大：“我的话，想选《霍乱时期的爱情》。”西语名著绕不开马尔克斯，相较于他的代表作，这部小说阅读难度更低，主题也更加集中。同时马尔克斯的个人生平也颇有趣味。对于读书汇报来说，确实是很好的选择。
　　吴霜和梁柏舟都点头赞同，吴伟耸耸肩表示自己对此并无异议。
　　在进行完简单的讨论后，四人决定各自回去看书，并在每周五下午进行小组内部的交流。争取尽早着手于小组汇报的准备。
　　吴霜对目前的效率很满意。

　　自本学期开学以来，为了维持身体的各项机能水平，吴霜每天傍晚都会到田径场进行慢跑。
　　今天也不免于此，吴霜换好运动服，带上运动耳机后就只身前往田径场。
　　“会长！”她看到篮球场入口处一只长手挥动着，是李琰。作为体育部部长，李琰理所当然地对各项运动都保持着高度热情，在这里看见他并不让人感到意外。
　　吴霜摘下运动耳机，走向李琰。她发现李琰身旁还站着另一个男生。和李琰五大三粗的体格相比，旁边的男生甚至都算得上娇小了，吴霜觉得如果自己穿一双四或五厘米的高跟鞋，应该就能和他一边高了。
　　值得一提的是，李琰身旁这位男子有着一张十分精致的面孔，和梁柏舟那种有些中性的面孔不同，他帅得很标准。让吴霜想起“剑眉星目”这个词。过宽的双眼皮又给他增添了一丝难以言说的邪气。吴霜从青春期开始，就一直比较喜欢气质上有些“坏”的男孩。
　　吴霜和李琰打过招呼后，两人简单地聊了两句部门招新的事。
　　“会长放心，我已经找到了适合我们体育部的人才了！”李琰说着拍了拍旁边男生的肩膀。
　　男孩很嫌弃似的，向旁边挪了一步。
　　吴霜离他更近了一点，可以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一片阴影。
　　“说真的，宋祁，加入我们体育部吧！待遇特别好，你来还有机会当下任部长。”李琰热情地向他推销体育部。
　　“我说了，我对体育部没兴趣。”名叫宋祁的男生蹙着眉说道。这显然不是他第一次拒绝李琰了。
　　“哎呀，来吧！待遇真的很好的，入部以后在学校我罩着你。”李琰又要去拍宋祁的肩膀。
　　吴霜看着把自己吹成学校老大的李琰觉得好笑，不过再耽搁下去也没什么意义。所以她打了个招呼就走掉了。
　　“宋祁。”吴霜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晚上，吴霜躺在床上，脑子里又回想起陈清扬的那句话——“那你还不赶紧找一个？”这丫头又溜出去和冯晏约会去了，也不知道今晚还回不回来。
　　到了这个年级，该有对象的都已经有了，没有的要不是安定不下来的，要不就是在现阶段没有恋爱打算的。吴霜并没有坚定的不谈恋爱的意愿，只是在十八岁那场失败的感情经历后让她不禁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天生不适合恋爱。
　　眼前又飘过宋祁的脸，吴霜觉得心里有点发痒。以前没见过，应该是新生。
　　吴霜打开了校园论坛，在三分钟内不费吹灰之力地找到了有关宋祁的基本信息。
　　宋祁，一年级新生，导演专业。在加入我校篮球队短短一个月后，就进入了主力阵容。在队里担任后卫……这个科普贴之后就是一顿吹嘘宋祁的球技，以及表示目前校男篮水平多强，相信不久就可以和校女篮的成绩并驾齐驱。
　　往下是宋祁打球时的照片，这应该是校篮球队公开的训练照。确实算得上是一块活招牌，光凭这张照片，就不知道会有多少小姑娘去篮球队当经理了。吴霜觉得李琰的眼光是精准的，先把能力放在一边，光凭这张脸，就能保证有李琰在的时期体育部就不愁没人了。
　　再往下则是一张镂空衬衫的背面展示图——又有懵懂无知的学妹在论坛里表白梁柏舟了。哦，评论里也有一个学弟对他进行了热烈表白。
　　梁柏舟这人，是公认的难搞，几乎算得上油盐不进。很多人尝试和他先从朋友做起，他都来者不拒，但总会笑眯眯地划出一条界限，他不会让任何人多踏入一步自己的私人领域。也有直接硬着头皮表白的，可都会被他严词拒绝，并以主动和对方拉开距离为终。
　　不过，吴霜对梁柏舟的私人领域没有兴趣。
　　再往下几条都是有关学校近期活动的消息或捕风捉影的小道八卦。
　　在用小号给表白自己的帖子点完赞后，吴霜安然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