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年》高芳芳

2、第二章 十月秋 待我长发及

　　此时此刻，吴霜就很想把梁柏舟捆起来抽打。
　　当然，是打死的那种。
　　“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吗？”吴霜给了梁柏舟一个故作甜美的微笑。
　　梁柏舟眉毛微微上挑，做出一个疑惑的表情。不过在吴霜眼里是欠打的表情就是了。
　　“如果没事的话，能不能别再跟着我了。”吴霜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咬碎后槽牙了。
　　梁柏舟看到吴霜强抑生气的表情，脸上的笑容竟真心了一些——与平常的营业微笑相比。“这是校园的公共区域，想怎么走都是我的自由吧。”
　　“不，我走过的地方都是我的区域。而我的区域只有一条规矩：穿花衬衫的长发男滚远点。”令人奇怪的是，吴霜每次和梁柏舟说话时，好教养都会丢尽。
　　“哦，看来你还不知道。那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看一下手机，会有惊喜。”梁柏舟总像那种志怪小说里的道士一样语焉不详。这也是吴霜讨厌他的一点——谜语人滚出世界！
　　见吴霜不动，梁柏舟竟用近乎撒娇的语调：“看看嘛。”
　　“停停停，算我求你。”吴霜赶紧打开手机，免得受此声波攻击。
　　第一条是陈清扬发的：“宝贝，今晚六点半茉莉餐厅，不见不散。”
　　在陈清扬恋情曝光后，陈清扬提出让她、陈清扬和冯晏今晚一起出去吃饭，时间地点早已商榷完毕。当然，冯晏买单。
　　秉着天下没有免费的晚餐，有的话就使劲吃的思想觉悟，吴霜欣然应允。现在已经六点钟十分了，茉莉餐厅步行需要大约八分钟，穿着裙子不方便骑车，吴霜决定锻炼一下身体，顺带到时多吃一点。
　　下一条却让吴霜大跌眼镜，还是陈清扬发送的：“冯晏说怕你不自在，也叫上了梁柏舟。”消息最后还有一个诡异的红色爱心。
　　冯晏，你好叵测的居心！她怀疑冯晏就是想借机把自己气死，清除他和陈清扬感情之间的最大阻碍。想到这里，吴霜才发现自己可能被当成了阻碍牛郎织女相会的王母娘娘。不过那也不用找个男妖精恶心她吧！
　　“走吧，男妖精。”吴霜知道如果自己现在临时退缩，这免费的晚餐可就要归梁柏舟独自享用了！
　　梁柏舟刚想和吴霜并排前行，就被吴霜转身虚空一指。
　　他从善如流地和吴霜隔开两步的距离，跟在她的身后。

　　二人这样一前一后走出校门时，正好碰见一起拿快递的李晴晴和曹雨。
　　吴霜记得她们，赶紧摆出亲和模式打招呼。
　　梁柏舟也在后面含笑点头示意。
　　两个小姑娘看起来非常激动，激动得甚至有点反常。
　　她们打完招呼后竟抱着快递，手拉手……跑掉了。
　　因为实在过于莫名其妙，吴霜转头和梁柏舟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眼里有同样的困惑。
　　他们两个……很吓人吗？

　　跑了一段距离后，曹雨微微气喘，兴奋地说：“我就说我的cp是真的!”
　　李晴晴急忙点头，表示赞同。两个人开完会就一起出校门。而且副会长笑得宠溺，跟随在面无表情的会长身后，这完全就是在哄女朋友嘛！

　　如果吴霜知道两位学妹的误解，不知会作何感想。不过现在，看着面前满脸幸福倚在男友身侧的陈清扬，吴霜表示尊重祝福。这位好友每次恋爱都会有一种轰轰烈烈死去活来的架势，而且在经历无数诸如雨中分手、雨中复合、雨中分手再复合的戏码后仍能乐此不疲，吴霜对此表示十分不解。
　　面前这个两两相对的沙发座椅，显然不会按照性别进行分配了。两位爱河中的小情侣手挽手，率先坐在了同一侧。
　　而这边两位冥河中的死对头，只能不情不愿地坐在一起。

　　在吴霜第三次抢先夹走了自己筷子前的肉时，梁柏舟忍不下去了。
　　“吴霜，你……能让我吃块肉吗？”
　　吴霜咽下口中的牛肉道：“你都这么胖了，还吃肉！现在不做身材管理，以后你看看哪个女人敢要你啊！”
　　她把沙拉里的最后一片熏肉夹走，对着梁柏舟笑道：“来……吃菜。”
　　就在梁柏舟正想办法回嘴时，就听到一个女声惊喜道——“吴霜！”
　　吴霜语调惊喜：“子竹！”
　　梁柏舟看到一个个子矮矮的棕短发女生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个目测一米八五以上的寸头男像前者保镖一样跟随其后。
　　吴霜放下了筷子，盯着正在走来的高个男人怔怔地说：“你怎么剪头发了。”
　　她很快回神，介绍道：“这是萧子竹，我的发小，也是咱们学校一年级新生。”
　　萧子竹长相可爱，睁着一双大眼睛笑道：“学姐学长好。”随后介绍身边男人道：“这是我哥，萧子杉。”
　　名叫萧子杉的男人只是微点了头，便对着吴霜沉沉开口：“你又瘦了。”
　　梁柏舟心里无数问号闪现，他说的人和那个不久前又加了两份蛋糕，一道菜的吴霜真是一个人吗！
　　寸头男眼神深邃，看向吴霜后就一直没有移开。
　　原来，今天萧子杉来萧子竹的学校看望她，两人决定顺便在附近的茉莉餐厅吃个晚饭。一进门就见到了熟悉的红发，他都要转身离开了，可萧子竹却拉着他走了进来。
　　他才注意到吴霜旁边坐着一个英俊到雌雄莫辨的长发男人。是她的现男友吗？为什么她还笑着把沙拉推到他面前？难道她已经喜欢他到开始让他做身材管理了吗？萧子杉有点委屈。

　　世界上比好友和死对头的好哥们谈恋爱更让人崩溃的事情出现了，和死对头吃晚餐时偶遇前男友肯定算一件。
　　前男友头发剃掉了很多，现在只是头皮上毛茸茸的一层青茬，他深刻的五官在灯光下投出阴影。吴霜无端地想起了秋天荒原上的一阵风。
　　提问，前男友在分手后转型酷哥，此时复合算不算吃回头草？
　　吴霜正在数他两边的耳洞数量时，就听到他开口道：“你又瘦了。”
　　一个好的前任转型之后就应该当哑巴，给前任留下一个难以释怀的背影。尤其萧子杉是一个一说话就会冷场的气氛杀手。而不是睁眼说胡话，自己明明比和他上一次见面时胖了五斤。
　　十个。萧子杉两边一共打了十个耳洞。

　　“你知道吗？这辈子一起打耳洞的话，下辈子也不会分开哦。”吴霜枕在萧子杉腿上，伸手去摸他的耳朵。她的红发披散在脸颊两侧，像某种摄人心魄的女妖。
　　萧子杉的手覆在了她的手上，他们保持了这个姿势很久。
　　直到吴霜说——
　　“手麻了。”

　　前任不会用这个她说过的情话，继续哄骗了九个小姑娘吧！谈恋爱就没有自己的创意吗？！

　　“来，多吃点肉。”梁柏舟在这因为萧子杉惊人发言后略微凝固的气氛中，突然来了这样一句，并把吴霜面前的鱼肉夹到了她的盘子里。
　　他笑得很温柔，以至于到了激起吴霜一阵恶寒的程度。这是什么戏瘾发作了吗？
　　面前的陈清扬和冯晏也显然被这一幕震惊到了。不过从他们四人诡谲难辨的气场中，二人达成了一种共识——他们只需扮演不会说话的异性恋背景板就好。
　　萧子杉把唇抿得很紧。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你们慢慢吃。”萧子竹意识到场面逐渐要往不可控的形势发展，她打了个招呼就拉走了萧子杉。
　　他们径直走出了餐厅。
　　她不是只有一个夏天，萧子杉跟在妹妹后面默默想道。
　　十月的夜晚已经有点冷了，天完全黑掉了，街道两旁的灯光在干燥的空气中有些晃眼。
　　“走吧，我送你回去。“萧子杉把摩托车钥匙拿了出来，对萧子竹说道。
　　“哥……”

　　餐厅内，四人都在各自咀嚼刚刚发生过的一切。之后的谈话也显得漫不经心。
　　冯晏是开车来的，买完单后，吴霜和梁柏舟也搭了一下顺风车。二人知道得给热恋里的小情侣留点私人空间，在抵达学校门口时识趣地先下了车。
　　“你干嘛还跟着我？”吴霜问道。
　　“我现在这叫送你。”梁柏舟又装起大尾巴狼了。他走到吴霜身侧，和她并肩走着。
　　吴霜这次没提出任何异议，两人沉默着走了不知多久。
　　“前男友？”梁柏舟偏要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和谐。
　　“这么明显？”吴霜默认。
　　梁柏舟挑起一边嘴角，戏谑地说：“他就差围着餐厅跑一圈，对着所有人耳边喊自己是你前男友了。”
　　“听意思，你瞧不上我前男友？”吴霜突然发觉梁柏舟欠欠的样子还有点好笑，也可能因为他吐槽的是自己前男友。
　　梁柏舟很少见到吴霜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说话更加不客气了。“我等妖魔鬼怪瞧得上瞧不上有什么所谓？您呢？我才知道原来您喜欢鬼火少年那款。”
　　“哧。”吴霜没绷住，笑了出声。
　　“我回去一定告诉萧子竹，你说她哥是鬼火少年！”吴霜笑得止不住。
　　吴霜站在一棵树旁笑得开怀，不远处的路灯投来了橙黄色的灯光，把她的轮廓染上一层耀眼的轮廓。
　　梁柏舟自己也有点想笑了。
　　吴霜慢慢止住了笑，低声道：“他以前也不是这样。”
　　看梁柏舟怔愣的表情，吴霜蹙眉：“我干嘛跟你说这些。”
　　说着也到了女生宿舍的楼下，几对情侣在门口依依惜别。
　　吴霜对这氛围并不感冒，“你走吧”，并做了一个轰人的手势。
　　“晚安。”梁柏舟最后道。
　　吴霜已经迈上了宿舍楼的台阶，她像少年漫主角一样，向后伸手，只当告别。

　　“你觉得我要不要留长发？”
　　此时，萧子竹还在回味她哥给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简单想象了一下画面后，默默地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