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凭栏悄悄,目送秋老 (二) 虽入春,满 ...
-
虽入春,满目皆是秋凉!
灿云依旧着一身西装西裤下了车,车停在一个与岑宅相比窄得多的弄堂口,车子进不去,斥退了司机,灿云小心的避开泥泞走到一座石库门前,轻扣门扉。斟酌着该和丁琪说些什么。自那日道了喜讯丁琪就没和她主动联系过,而后秦瞻回了秦家,秦家闹腾两日后便大肆报道了秦周两家的联姻,来年六月秦、周两家举行婚宴,在同一张报纸的另一个小角落还有另一则申明,那是关于丁家的,丁家老爷和女儿解除父女关系。岑为说那是秦家资助了丁家纺织厂的结果。
丁琪有多在意秦瞻灿云并不了解,但丁琪最割舍不下的便是她的母亲,为了母亲丁琪甚至愿意做他人情妇,而今因着秦瞻的缘故她算是一无所有了。惴惴不安的等候了一周后终于接到了丁琪的电话,灿云是希望丁琪能一如既往的笑着对她说一切重新开始,但是可能吗?
开门的是个圆脸女童,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声音清亮,人很是伶俐,丁琪给她取的名字十分相配,叫华堇邑。
正堂上堆着十几个麻袋,明显是书,丁琪提了一只箱子出来,面色红润,只是突出的腹部让灿云很是吃惊,该有两个多月了吧。
“你瞧,我妈妈来了一趟就带了这么多书和钢琴,再来两次便是孩子的尿片也齐全了。”丁琪扬起嘴角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看着这么强颜欢笑的丁琪,灿云睁着大眼,侧身靠在丁琪的肚子上,笑道:“这孩子的干妈我是做定了,小宝贝,给干妈打个招呼。”
“那么小那就能动了!”丁琪娇嗔一句,伸手抱住灿云,随着肩上点点濡湿,灿云觉得肩上沉重,眼角的涩意压制住了,摆出一个再灿烂不过的笑脸,双手轻扶在丁琪两肩。丁琪感受到灿云无言的支持,破涕为笑,说:“你倒回转的快!”得了力气的她恢复了微笑,说:“我在闸北寻了个教职,买了处农庄,正待搬去,你还得陪我去买些家私才好。除了这书,这的一切肮脏的紧。”灿云点头,这石库门怕是秦瞻租的,而今丁琪是要抛弃旧我了,自己却依旧那么颓废着。她深恨自己除了爱人还没学得一项技艺。
小心的扶着丁琪出了门,司机见二人出来忙开了车门侯在一边。
“才四个月就没用至此!”丁琪自嘲,灿云也是一笑,说:“那是我干女儿娇贵,你发什么牢骚!”丁琪也意识到自己近来太爱抱怨,闭口不语,灿云深恐言语冲撞了她,连忙岔开话题,一面吩咐司机到华美轩,一面吹嘘那儿的菜如何鲜香动人。
行进不久,华美轩黑底金漆的招牌便清晰可见,侍者见了灿云便熟门熟路的将二人领到楼上的一个包间。灿云吹嘘的菜还未上,这植花垂兰的环境便让丁琪有了几分期待。架上取了两个杯子,灿云自酒柜中取了写有她名字的一瓶红酒为丁琪斟了一杯,说:“这就还是托你的福才带回来的,你可得好好尝尝,哥哥也只得了这一瓶。”
酒已喝过一半,不知那另外的一半是被谁分享了,灿云历来有个规矩,品好菜必配好酒,品好酒必得知己,丁琪猜测那人定是匪首岑为,不过灿云不说她也不好主动提起,只是暗自担忧罢了。灿云那个情痴的性子不知吃了多少亏,如今那岑为也和周府的小姐订了亲,可看今天岑府家丁的模样,岑为待她必是不错的,可恨她们二人尽都遇到的是孽缘。
丁琪专心品酒,只是她此刻哪有心思,才欲和灿云敷衍几句却见灿云失魂落魄的追了出去,何人尽让她失态至此。
灿云招呼丁琪吃着菜,自己却走至尽头的包厢,拉住门口的徐晋,用略显寥落的声音说:“我有事请岑爷出来一下。”
从何时起自己就喜欢岑为了呢,是西湖柳边的一次回眸,还是她很小自岑为身上得到的归属感,一切都似乎不那么重要了,这些天将岑宅砸了个通透也缓解不了的心悸在见到岑为带着身穿蝶恋花的周佩琴都消逝了,那是岑为绣了整整一年的东西。
岑为望着倚在观景台上低头沉思的灿云,犹豫了片刻还是迈开步子走了过去,岑为将西服披在灿云肩上,笑道:“虽入春了天还凉,你该多穿些的。”灿云闪身避开,随即尴尬的笑,抬头望进岑为的眼:“你会娶她么,周佩琴?”
“这是我十年以来唯一的愿望。”
“那我呢——”灿云很想问,但死死将话压了下去,退了退笑道:“我在隔壁叫了大桌的菜,你帮我买单。”
“好!”岑为松了口气,仍旧将衣服披在灿云肩上,灿云不在拒绝,深吸口气用最灿烂的笑说:“你走吧,你不转身我舍不得。”
岑为转身却被灿云抱住腰,只听她说:“天凉,你也多穿些,烟不好,少抽些,虽然我喜欢你的烟味,以后做事也不要太狠觉——”
岑为放了心,交代几句转身离去。
丁琪凝视着窗外连绵的雨,蛤肉拌黄瓜,干烧比目鱼,磨坊小豆腐、宫保虾球,虽是色香味俱全,但沉重的心思使她消了食欲。
终于,灿云轻笑着走进来。
“我胃疼,不吃了,好不好!”丁琪顺从的拿起手袋,和灿云出了门。
刚照面司机便迎了过来,灿云撑着笑脸吩咐:“我陪丁小姐去逛逛,不用车,我才见了二爷,他说让你待会儿先送周小姐回府!”司机确实也见了岑、周二人,不曾多疑,只是可怜灿云,说:“我在府上这么些年,从未见过二爷对哪个姑娘上过心,哪怕是周姑娘也不曾让二爷多看几眼,你且放宽心,二爷那么个人,定然会给你个交代。”
灿云轻笑,她不是不知道这些,她只为了她的心,此刻她连说句话得力气也无。挥挥手便走开了。
丁琪止住司机的话头,拦住了辆四轮马车,灿云踉跄着上了车,才走几步便大吐起来,吐了半响也不见秽物,只是干呕。仿佛要将心肺呕出似的。
“琪琪,我难受,我想妈妈,我想哥哥,我要哥哥——我讨厌他,他为什么不来看我。”
丁琪叹了口气,笑道:“还没结婚,为什么不和他说清楚?像个孩子似的只会闹脾气么?”
“强求来的是爱情吗,是爱情需要强求么?”
丁琪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是啊,爱情需要强求吗?既是两情相悦,那会因为其他所谓的压力有所变更,果然爱只有在神话中才有,罗密欧和朱丽叶,梁山伯和祝英台,那个是因为外因背弃的。既然不是那份爱情,又何必去委曲求全,维持最开始的美好便好了,温柔的看着已十分明显的腹部,这是自己不完美的爱情的记忆,可怜的灿云——
轻轻拭了灿云嘴边的污渍,丁琪抚着肚子说:“女儿啊,邀请你干妈来我们家吧!”
灿云点点头,打起精神说:“是啊,我家干女儿怎么能和干妈分那么远!”神思一松,拉过车帘,窗外行人往来,明明是三月的天,她只觉苍黄一片,将手伸出窗外,已有点点春雨洒落。
“下雨了,今年的收成又好了几分!”车夫轻笑,那声音如这春雨一般渗进灿云心底,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认为这是世界末日。
车到了巷口,行李早被打理好,略一怔忡,却见阙西和丁琪说说笑笑的走了出来,见了灿云,阙西上前几步,笑道:“听说你入了学生会,参加了几次请愿,我今日有一件实在的事交给你做,可愿加入?”看着这个素有好感的男子,灿云先是吃了一惊,随即了然,大方的说:“我听贱猴子说他有个极好的朋友一直领导着本校的运动,极是仰慕,不想着英雄早在眼前了!”
自阙西手中抢过一只箱子,二人说笑着上了马车,丁琪笑着对腹中的孩子说:“还好,终于都走了出来。”
(岑宅)
“爷,刚才一个车夫来要了车费,说小姐给你带了封信。另外小姐前些天砸坏了的东西都有人原样送了来,你看——”杜笙陪着小心,看着岑为渐变的脸色,心怀忐忑。
“前些日子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清楚了,小姐是周四小姐的女儿,确实和周家有血缘关系,父母早在十年前去世了,而今是一个哥哥在支撑家业,据说那位也有□□背景,地位极其尊贵,还有爵位,因为小姐的缘故至今未婚,去年有了一个私生女。”
岑为脸色稍黯,说:“和周家联姻的事稍缓,我再考虑一下。另外今年多收购些纱厂,西边的战事不会那么快收场。”杜笙想了想,说:“小姐的行踪要查吗?”
“不用了——”岑为想了想,说:“和她交往很近的那个叫冷阙西的底细查好,记得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