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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真珠帘卷玉楼空,寒声碎 周佩韵捧了 ...

  •   周佩韵捧了书独自坐在冬日的凉亭中,她在周府已经见过三次莲花了。湖面上的荷花荷叶一层层的重叠着,像百转千回的心思一般。好也吧,歹也罢,所有人并不曾对她有过些许的表示!她只有在周浩天和已到了天堂的梅氏眼中方是存在的吧,现在还多了个夕莹,多了个佩云,多了她最喜欢的周浩仁 ,只是浩仁叔叔于她也是不便亲近的,他属于佩珠和那个笑的像冰花的佟佳氏。
      在没有东西可以爱的时候必须找些什么来占据自己的神经,这是周沐在信里和她说的,而今天不出意外会是周沐回信的时候了,她给周沐的信是简单的,而周沐的回报总是很丰富,丰富到自梅氏死后很少见面的周浩天都会嫉妒,这佩韵很能确定的,不要把孩子的智商想象的太低。
      几乎迫不及待的想回到住处,只是佩云又会等在那儿。不是她小气不愿将她喜欢的东西给她,实在是周沐送给她的每样东西,包括包裹她都想保存着,而她从来学不会拒绝,尤其是佩琴的要求,隐隐的她知道她欠佩琴好大一份人情。还好上月她学会等到她们离开时才回到小窝。
      隐隐的传来夕莹的叫唤,佩韵喜欢这个长她六岁却比她还单纯的丫头。迈开步子,和夕莹打了个照面的佩韵提起裙摆奔向蔷薇院,迫切的心情使得气喘嘘嘘的夕莹来不及将话说完。
      “小姐,太太们让你收拾东西一起去避暑——”
      避暑,她实在不甚想去面对佟佳氏!不过她总是很顺长辈的意的,有时候她会把她幻想成高塔里的公主,等待她的王子来救,有时候她也会成为被宋江压制的李逵,巴不得外力赶快把作为宋江的佟佳氏毒死。她目前最最讨厌的人便是佟佳氏,听过一句话叫“伪君子比真小人还可恨”她深以为然,在奶娘和夕莹不停的抱怨声中她知道佟佳氏常克扣她们的工钱,可是在其他人,像佩琴的奶娘张妈面前她却是极怜下的。小孩子对于不公平是极其愤恨的,于他们并不了解世界是有三六九等的,一个极大家族出生的少爷小姐在小时也会有极低下的奴仆朋友,往往也是极真心的,只是经过后来的三纲渲染——现在是贫富,才一点点明白原来他和他的朋友是不同的,她原本就该给他做仆役!
      可是这不对,她并不比佩琴或是佩珠少什么!
      可为什么没有人愿意认真看看她连奶妈都以为是年画的杰作,看看她考的满分的一张卷子。倒是佩珠的水鸭子赢得了同学们肖想半年的画具,佩琴画符一般的洋文成为教习交口称赞的模范。
      僵硬的给自己一个笑,周沐说他回来就要让这个世界变成天堂,处处都是笑脸,人人一起读书,一起荡秋千,一起快乐的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像小时候一样听他们讲很有趣的故事。
      坐在船上,佩韵被刚看过的故事塞住了忧郁。渔翁和水鬼怎么可以做朋友呢,奶娘说鬼见到人都是会发狠吃人的!可蒲松龄写的又很真切,不是奶妈撒谎就是水鬼太寂寞了,应该是这样,佩韵想这样的一个朋友便是鬼也很好,她趴在船沿透过泛绿的湖水找起水鬼来!船娘的影子映在水面上,佩韵以为是水鬼出来了又吓得大叫,她还是怕遇到的不是一壶酒就可以推心置腹的好鬼!船娘明白原委后大笑,唱起了一首小调,本是一唱而过,具体歌词也记不清了,只知大意是“夏天里湖中的荷花开满了,我们都驾着小船来到湖面上相约着采莲子,你说这边的莲子像沙子一样多,我说这边的荷花比那天上的仙女还粉嫩诱人——忽然听得一声喊,原来是荷花姓了琴,我们默默无语,原本的野花何时成了家花!”
      荷花如何会有姓,还信琴,真真好玩,在佩韵的印象里只有新近成了首富的佩琴的姨妈家才姓秦。不过曲子由苏白唱出倒是欢快有趣,赶跑了佩韵满心的僵女,大蛇,和水鬼。
      满屋子的大丫环正小心的收拾着佟佳氏的陪嫁,金的银的恍得人眼花缭乱的,不知道的只以为是八国联军到了北京正收拾圆明园呢!佟佳氏斜靠在贵妃椅上半眯了眼,和着椅子上下摇动的节奏为新到了上海灌了唱片的当红小生打着拍子,她只听京角儿,只捧小生。但凡大上海有名的角没有不认识她的。
      蔓儿端了新炖的珍珠鸡汤放在一旁二尺高的西式餐架上,吹凉了才往佟佳氏的嘴边送,佟佳氏闻了味便觉腹中翻江倒海的,对蔓儿说:“拿下去吧,肚子里这个还没生呢就这么折腾我,以后还不知怎么样呢!像他爹一样不让人省心。说道这冤家他这会儿又去那个狐狸洞了?”蔓儿笑着说:“哪能呢,是我就再不想你这样想!自个儿也不注意自个儿的身子,已经八个月大了,又是个哥儿,何苦为了那起子不相干的人吃起闷醋来!像三爷这样大家的子弟有几个外室原也不稀奇,大爷还不又迷上了一个交际花!那情啊爱呀的年轻时玩玩也就算了,如今还不为了孩子放下些,何苦这样好强!”
      佟佳氏抿嘴轻笑,打趣的说:“我才说了一句就招出你一车的话来。这世上原就没有什么痴情男子,我拘着他不过为了少领几个野种回来!”说着见仆妇们收拾妥当便扶了蔓儿的手,由几个仆妇扶将着上了车,临近出发,佟佳氏叫过蔓儿说:“你亲自照看着佩韵,免得又说我为难她,那么大的人还需要捧着含着的。”蔓儿领会,说:“放心!这会子就少操些心,且等小少爷出来吧!”佟佳氏笑着摆了摆手。
      蔓儿斥退了驾骡车的仆妇,顺着甬道撑着一把细骨描花的桐油伞就着漫天飞舞的雨花和梅雨天的独特忧愁行在青石铺地的路上,以伞拦住了整张脸,安静平和的环境给了她思考的余地。佟佳氏一走她才有时间思考起自己的私事,是一件于她很重要的事。佟佳氏是预备把她作为姨太太的!只是就在前天,她替佟佳氏上玉佛寺还愿时遇到了小时候玩惯了的同乡叫牛蓝山的,黑黑壮壮的一个人,看上去挺忠厚老实的。念在小时的情分她和他敷衍了几句,却不想临走时他竟向自己求了亲,真真可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蔓儿心情越发的好了,进了院里只见佩韵的奶娘在收拾。进了里屋夕莹正在给佩韵穿衣,素净的月牙绸衬得佩韵的皮肤水豆腐似的,两汪水银养着一对葡萄似的眼珠,略比佩珠的浅些,不过也显出了几丝这个年纪应有的可爱。即使佩韵不行礼蔓儿也不觉可厌,等小少爷出来便是她开脸做姨娘的时候,能生个像佩韵一般的女孩三爷也会更宠她的吧!接过夕莹手中的梳子,蔓儿梳理起佩韵略卷的头发,平日编者小辫到没发现这佩韵真有些奇怪,这头发到似街上的洋人婆娘。佩韵觉着痒往头上抓了抓,蔓儿顺眼望去,一只虱子若隐若现,印着檀木梳子,发上的虱子蛋触目惊心,只觉全身发痒。
      纵是蔓儿也觉太过,拉过夕莹的头发一看也是一头虱子。对弱者的同情占了主要的位置,吩咐几个丫头倒了热水。蔓儿将佩韵的嬷嬷叫了进来,自己坐在一旁指挥着仆妇给两个丫头洗头。
      看架势刘嬷嬷明白了几分,只是和蔓儿见了礼,也不觉有什么错处,一切不过依佟佳氏的意思忽略,如今只不过长了几只虱子罢了。见她模样蔓儿不怒反笑,说:“太太说好生照顾二小姐,你就是这么个照顾法,如今我见了也不见你有丝毫悔过,今你也不必在此当差,等着太太发落吧!”刘嬷嬷觉出不对,才要辩解便被几个仆妇拉出去,只是不服。蔓儿见洗净了,亲自给佩韵剪了头,说:“是奴婢的不是,害二小姐受委屈了!”佩韵咧嘴对夕莹一笑,觉得平日蜡像似的蔓儿生动起来,滚到蔓儿怀里说:“好姐姐,且给我抱抱。我原就不是你家人,怎么对我我只做不知便是了,反正爸爸妈妈要来接我的。只是多和我说说话吧,我可想有一个姐姐了。”
      蔓儿一时可怜,也有些疑惑佩韵话中的意思,爸爸是蛮人口头上的话,便是四小姐嫁的蛮人吧!佟佳氏或许不知,而她却隐隐的有些怀疑,如今见了佩韵的样子更坐实了她的猜测。
      令丫环们收了佩韵的行李,自己听着佩韵讲着各种故事,她今个才发现佩韵小脑袋里装满了东西,嘴甜会缠人,只是平日不言不语,细想起来倒比从小娇惯的三小姐,只在主子们面前微笑的大小姐更惹人喜爱。这可怜的孩子,受到所有老爷的疼爱,所有夫人小姐嫌恶的孩子。她怎么就是四小姐的孩子呢!
      到了周家在湖区的别墅,早有丫环在等蔓儿了,将手中熟睡的佩韵交给红英,蔓儿才去见了佟佳氏。整理了一番要说的话,蔓儿推门而入。
      满是织金的英国绸让整个客厅闷了起来,佟佳氏斜靠在绣着西式花草的沙发上,已睡熟了,光洁的额头因为怀孕的关系微微有些蜡黄,丰腴的手臂被手上的翡翠映的吹弹可破,长长的睫毛在微青的眼窝投下淡淡的阴影。也是因为怀孕不施脂粉的脸比平日多了丝令人怜惜的气质,真是个美人!
      现在她几乎可以断定令几个老爷特殊照顾的佩韵该是周四小姐的女儿吧,那个外貌和她家太太相当,气质却似冰雪般冷艳的女人。当初纯粹为了让体弱的大太太伤心编造的谣言竟成了真的。该对她家太太实话实说吗!那个已经被她家太太嫉妒的佩韵日子怕是要真正的难过了,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佟佳氏有多讨厌周四小姐了!
      夜幸亏漫长!
      佩韵才睡了一刻便见佩云在外翻她的小藤箱。眯眼装睡却被佩云抓了起来,“嘿,还睡,又不是猪!走我们去玩捉蟹。这里的蟹可有名了!”佩韵迷了眼说:“我困,再睡会吧!你再陪我躺会那件洋装就是你的!”佩云一阵风似地上了床,口口声声让不停瞌睡的夕莹到了时间叫她。谁知她们一闭眼竟过了两个时辰。起来梳洗吃了宵夜,竟已是夜色迷蒙,好在佩韵佩云都是爱玩惯了的,换了夕莹的衣服三人背着大人拎着灯溜到河边。
      在湖边寻了好久不见约好的小厮,佩云的暴脾气发作,指着夕莹就骂。佩韵劝解半天也不见效,只得由她。自己到看起清凉的夜色,城里虽下了雨,郊区到没什么影响。一群群的蚊子也扰不了她看月亮的兴致。还记得是三年前,她和爸爸瞒着妈妈到了颐和园里看那些被传说是珍品的古物,也是这样的月亮,爸爸一时兴起讲起他和妈妈也是因为一件古董,就是如今戴在她颈上的有云纹的翡翠。“也不知他们找到爷爷和哥哥了吗,爷爷愿意承认妈妈吗?”佩韵想着。只见湖面上一条小船点缀着灯摇曳在湖面上,佩韵又想起今天她看的鬼故事来,欲跑又想看,踟蹰之时船靠了岸,当下走出了个十三四岁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年。佩韵忘记了呼吸,看那少年的面貌明明就是一只鬼。那顾得上好奇,索性大叫了出来,只呼有鬼。佩云和夕莹跑远了。佩韵惊吓过度呆在原地,长的那么漂亮是好鬼吧!却见那只鬼一把捂住了佩韵的嘴,恶狠狠地说:“再叫我抽你!”佩韵从未见过这种恶霸似的人,起初以为遇到好鬼的念头消了大半。不敢吱声,只是不停流泪。
      一个大汉笑着走过来拍了鬼的肩膀,说:“为小子也会吓到人啊!”只见那叫岑为的鬼说:“别哭了,再哭把你丢水里!”嘴上说着人却让开了。佩韵见了大汉才知道被骗了,这鬼是人,倒有些害羞,索性天黑看不出来。她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即使浑身鱼腥味也掩不住让你惊叹的面孔。
      岑为最讨厌人盯着他看,如不是看在佩韵和她妹妹一般大,他是要打人的。扭过头把鱼装上独轮车,岑为说笑着和大汉走远了,佩韵半响才回过神啦,“她喜欢他!”
      吓跑的佩云回过味生气的跑了回来,她寻思又是无聊佩韵的无聊游戏。她知道最近佩韵看了几部鬼怪的书就专门吓人,偷偷地站在人后,伸出几个调皮的手指一点点的挠人的头发,今天倒是新鲜,在黑夜里就叫有鬼,佩云惊讶于自己竟被小儿科的手法吓到了,她回来兴师问罪。
      “周佩韵,你完了,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话还没完,人已到了佩韵身上,“我罚你背我!”佩韵嘟囔的说:“什么吗,你最近又胖了一圈,不想叫秦猴子叫你小胖妹就多走几步。”佩云跺脚:“好啊,今天我还就赖上你了!”打闹了一阵才消停了下来。两人躺在一条小舢板子上望着满天的星星。
      看着偷塞了一块朱古力糖和几个金桔的佩云,佩韵笑了:“那天有人一只烧鸡就把你给卖了!”佩云直接给了她一拳,不以为意的说:“我才不管呢,反正老太太和秦夫人说定了把我给秦瞻做老婆,我跑了正好可以叫死猴子丢脸死,那才好玩呢!”
      “一定要老太太同意吗?我爸爸妈妈就是自己结的婚!”
      “乱讲!”佩云打断佩韵的话,她迫不及待的想表现自己的学识,“虽然你娘在府里住着,可管家的还是明媒正娶的三婶婶。听大人的话才好,像三婶一样多威风啊,不要像我娘那样丢脸死了!不过为什么你爹不娶你娘?”佩韵想起周浩堂和她讲的话,不可以说她不是林氏生的,懊恼自己说错话,只随便敷衍了一句:“我倒希望我爹一直把我的梅娘当成唯一的妻子,不娶才好呢!”
      “有病!”佩云回了一句,“你娘是大婶婶我们就可以像佩珠一样想吃什么就让厨房做什么,多好啊!”
      “你见过像星星一样好看的男生吗?”脑子里又浮现了刚才那张带着不耐烦神情的脸。
      佩云想了想,说:“你说的是冷阙西吗?经常和猴子的哥哥在一起的那个?确实好看,不过你姐佩琴喜欢他呢!”
      佩韵塞了颗糖在佩云嘴里,说:“快走吧,迟了又得被骂了!”佩云懒懒的应了一声,并不行动,只到佩韵允诺一罐周浩仁送的朱古力糖和葡萄干才回了别墅。
      意外的是佟佳氏早带了一干仆妇侯在门厅了。
      看着那张讨厌的脸,表情虽未变,衣襟却多了好些褶皱。一个仆妇凑在佟佳氏耳边说了几句话。佟佳氏的笑意加深,“嫂子说由我管啊,一个小姐唆使着妹妹出去外面鬼混到三更半夜才回来,小时候如此,大了还得了!”佩云被费氏领走了,佩韵一个人站在一干恶狠狠瞪着她的女人中间,被丢下的恐惧和被误解的愤怒使她小小的身躯颤抖着,几乎要如佟佳氏的意跪下来。
      “好啊,硬气,不愧是她的女儿,来人啊,掌嘴!让她知道什么是大家的礼法!”
      佩韵强睁着眼不让眼泪流下来,长这么大头一次有人这么侮辱她,骨子里的傲气像倒了窝的马蜂倾斜而出“你没有资格打我,我妈妈说大人也不可以随便诬赖孩子,你坏透了,你是妲己,是扈三娘,我爸爸知道你这么对我一定会把你丢到孟加拉喂老虎!”
      “反了你!”佟佳氏美目圆睁,蜡黄的皮肤因愤怒而显现异常的嫣红,“家法,传家法!”佩韵惊诧了,她听丫头们说过这家法打在身上会要半条命的!佟佳氏要谋杀她,她一把推开佟佳氏,在左右都没注意的情况下从偷跑出去的狗洞钻了出去。
      一个人走在堤岸边,满心的委屈,满心的恐惧,脑子里出现的是佟佳氏裙子底下流出的血,她杀人了!要是有水鬼就把她抓去的。
      “岑为,看什么呢?”徐彪凑趣的望向岑为。
      扒开七零八落的苇荡,一个浑身是泥的小丫头倒在一边,长的挺可爱的样子,衣着也平常,被父母抛弃了!“长得也还可以,正好给他当童养媳,可以陪妹妹做家务,自己几天后就去上工了,就当养条小狗吧!”把女孩丢上装满鱼虾的马车,岑为不停的寻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真珠帘卷玉楼空,寒声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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