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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风不定 第十九章 ...

  •   第十九章风不定
      箫家的宅院非常的明亮,这是所有同学一致的共识。雪白的墙和干净的玻璃使整个院子十分的明亮,历时半年的装潢完全改变了房子以前的晦涩。庭院里摆着烧烤架和长桌子,架上是喷香扑鼻的肉排,加了孜然的烤肉诱人无比,由陈近切好码在缠满花朵的英式骨瓷盘里。岑湘和岑潇在念琪的指挥下陆续将烤制的西点端上桌,丰富的水果早在雪白的桌布上呈现出各种姿态,雪白的火龙果、梨子、荔枝,黄澄澄的薄皮琵琶和香蕉,当然最不可少的还是各式糖果和饮料,大人们的宴会在起居室,上面不少的是各式洋酒。如今的上海滩不准备洋酒的宴会甚至是失礼的。
      客人们三三两两的穿梭在这座巴洛克风格的庭院里。这便是灿云十年前置办的公寓。随着灿云的搬迁,三个孩子也转到另外的学校,念琪更是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圣晖女子中学。如今的宴会便是为三个孩子的同学和家长准备的。
      “真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灿云笑对边上的绫儿和堇邑抱怨。
      “谁让你家后台如此之大,在如今的上海没有不想和岑为攀上关系的吧!你隐藏的可够神秘的啊!”堇邑将水果蜜饯边码放在蛋糕上边说。
      “别五十步笑百步,谁又曾想贺萸人是上海政界要人的千金,贺夫人哦!”
      堇邑登时红了脸,抓起奶油就要往灿云脸上抹。不想灿云一躲抹绫儿脸上。绫儿岂是个省事的,端起手里的面粉和堇邑大战,灿云大笑,嘱咐道:“别急啊,有的是给你们吃的,还抢什么!”将做好的两个蛋糕端出厨房灿云又说“我可去招呼客人了——”
      堇邑看着绫儿腮边糊着的头发,绫儿看着堇邑满头的头发大笑。今天她们是预备在厨房长期驻守了。
      “这是岑爷的二房,果然是财大气粗!”
      “听说不是,这位十年前和岑爷,贺总长纠葛不清呢。只可惜没对上巫翠微,那可好瞧的!”
      一个圆脸太太嘴角斜抽,说:“那狐狸精有什么,这位可是子凭母贵!”
      “男人一个德行,有孩子又如何,专宠孩子不要大人又如何,还不是只能蜷缩在这种地方。”
      “那你没——”她的话来不及出口。
      看着这些人指手画脚,灿云笑着凑了上去,笑道:“各位姐姐妹妹聊得开心?真不好意思怠慢了大家,玩的开心!”
      几人连忙推托不敢,左边和慕菲说话的一个身穿紫红旗袍的五官浓艳的女子抓住灿云的手,打量一番笑对周围女子说:“这是灿云,华美轩的当家,大家以后就是朋友了,可要多多来往啊!”灿云看着眼前的女子,这是这群女子的头领。灿云领了她的情,随后笑道:“各位以后多多捧场了。”众人点头称是,灿云告罪走向慕菲,“今天什么风把姐姐吹来了?”
      “别用这口气跟我说话,”慕菲啜饮了杯中红酒,“我是念琪的姑姑,如何不能来?”。“姐姐留意措辞,我敬你所以请记住在秦瞻害死琪琪以后念琪的父亲只是岑为。”
      慕菲没有说话,只是笑,似乎是想放弃和灿云的争论。
      “刚才和你说话的是贸易局的太太,你的事儿我和她说了,你看着办,小心巫翠微!另外这只胆瓶我很喜欢,拿走了!”示意随行的女仆把东西拿了,慕菲捏了捏灿云脂粉未施的脸,灿云虽然个子高又很瘦,但是脸上的婴儿肥却是十年未减。
      “不要脸面的,又偏了我的东西!”灿云佯怒,拍开她的手。
      慕菲合拢檀香小扇,笑道:“小气鬼,偏你的眼光不错,从人到衣服没有一个不挑的最好,只是担心那戏子,可不是人人如我一般良善。改天带我干女儿、干儿子来店里让我好生打扮着。”
      “遵命,你好生走着吧,多话!”
      自从上次见面,灿云和慕菲陆续见了几面,倒把先前的友谊拾了起来,甚至更显亲密。
      “这张是张大千的真迹,这几年这人很是有名,我遍寻不到!”那群女子中的一个惊呼。其实何止是她,见慕菲拿走了一个造价不菲的青花,这些人都动起了心思。也是很久以来的第一次请客,灿云也没留意自己客厅的布置。自搬家后岑为不仅派了许多人守护宅子安全,更是将自己收藏的瓷器拿来大半,除了房间里摆的客厅也放了几套天晴瓷和各式宋元青瓷,各式字画倒追随流行多是当代画家大作,不想入了几人的眼。见灿云一脸单纯的样子,其中一个容长脸柳叶眉,唇色深红得妇人的学起慕菲搬其自己看上眼的东西交给仆妇。
      灿云见了怒从中来忍了气走到一边笑道:“姐姐看得上这几件东西?”那妇人仗着自己身份,以为灿云服了软,说:“可不,我觉着这玩意儿新奇,跟妹妹讨个人情将东西偏了也算给冬儿做了见面礼。”
      灿云这下倒真是笑了,不知这人是哪家姬妾那么没脸没皮,自己白吃白喝还来要礼物。收到紫红旗袍女子的眼色,又见她拿的只是些金银玩物,笑道:“既然姐姐看上了拿去就是。”见其他女子眼神一动,又说,“今个儿难得诸位姐姐妹妹赏光来这,我另备了一份礼物给各位姐姐妹妹,还请不要嫌弃。”
      众女略显失望,不过不是没眼色的人,笑着应了,今天灿云的客人都是托慕菲介绍的,倒也不是为财而来,只是今天被岑为满屋子的宝器花了眼,又见慕菲得手心思活络而已。众人寒暄了一阵,渐渐散了,那紫红旗袍的女子倒是留了下来。灿云新冲了壶雨前茶和这黄姓女子在园里坐了。
      “不知姐姐方才为何事示意我?”
      “那女人是牛司令的第五房小妾,牛二少爷的生母便是她,平素我们都不和她计较的,不过妹妹是个灵透人,我今日倒是枉做小人了!”
      灿云连道不敢,见那女子口风松动,便开了口:“不瞒姐姐,妹妹近日有批货要运往广州,打个往返,还劳烦姐姐帮忙疏通一二。”
      那女子放下茶杯,笑道:“近日颇不平静,南边嚷嚷着劳什子革命,一般的货物不好走,尤其是药物,若是有了牛司令的一个吩咐自然什么都好办。”
      看来非要牛家的关系才好,灿云不好相逼,还好言好礼的给人送了出去,这该死的世道。
      却说慕菲出了箫宅并未往秦府去,却是转道到了青帮开设的一家赌场。
      不同于一楼的喧嚣和二楼的静寂,三楼布满了岗哨。岑为的办公室里隐隐有烟味传出,慕菲皱了眉头,控制力极佳的她调整了情绪推开门笑道:“可被我逮到了。”
      岑为移开烟斗,笑道:“怎么,你今天有空来我这儿,你可是无事不登宝殿。”
      慕菲自己在沙发上坐了,说:“今天你家灿云在家里寻了一批官太太,其中有外贸处,也有海关,你说她不会傻傻的参加什么革命吧!”
      岑为停下手里的笔,“难得你有这份心,我替云儿谢过你了。”
      慕菲翻了个白眼,“怎么,你好不收拾你家那个狐狸精,四处偷腥,也就你还把她当个宝,以前小云儿不在还算了,如今你也任着她,把我可爱的干儿子,干女儿至于何地。”
      “当个宝,或者吧,我觉得现在很好,云儿不该介入到我的世界里来,而我漂不白了。”
      “你们这些男人一个个的没一个好东西,朝令夕改,三心二意,都是些狼心狗肺的,你离不开权势也不用搪塞我,我不是你什么人。”
      岑为吸了口烟,“不知该怎么谢你,以前年轻觉得你盛气凌人,这些年经历这么多事才越发觉得这些年有你这么个老友多么值得庆幸!”
      慕菲低着头,青云似的秀发滑过香雪似的腮边,半响抬起头笑道:“你真是嗑药多了说尽肉麻话,小心你家小管家婆看见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到时候又失魂落魄的在我面前晃悠。”说完将岑为架上那个青花笔洗拿在手里出了门,也不多劝。
      门外的慕菲倚在门上,半响才挺直了脊背大步离去,依旧是世人眼里不羁的秦慕菲。门内的岑为沉吟片刻,还是打出了一通电话,青帮的扩张容不下工人的运动,这通命令是牛蓝山、贺阙西,也是他岑为必须做的事,喝下杯中剩余的白兰地略遮住满嘴烟味,岑为穿上大衣,才一天又迫不及待的想见面。
      杜笙掐断手里香烟,连忙说:“爷回去么,小姐今天打电话说等爷。”
      岑为眼神一变看向杜笙,杜笙收回余下的话,嘴角上翘,吐出冰冷的字:“自己去刑堂领罚,昨日那批团年糕该知道在何处了吧!对了,刘警司,不,现在该叫前刘警司那边由你去吧!”
      杜笙身体前倾又退回,只应了一个声便退下,刑堂,虽不要三刀六洞,自己的一个手指保不住了,可惜了他许久才牵上的线断在岑为手里,眸光阴冷却面色未变。看着走远的杜笙,岑为对徐晋吩咐:“注意着他,再有动作了结了,现在去箫宅。
      想起箫宅,岑为脸上不由自主的浮起一丝笑容。昨天岑湘缠了他整整一天,就为骑马,灿云觉得危险很是反对,他的晚餐便被没收,希望今天不再是一样的状况。经过十年,或者是开饭馆的缘故,灿云的手艺越来越好,像他便离不开她做的饭了。
      只是世事并不总是尽如人意。
      等待岑为的不是什么满汉全席,看着面前哥窑的花口碗里盛的是白果粳米粥,同料的灰青花式碟里放置着六种烤肉,弦纹瓶里装着红葡萄酒,是新近打开的70年拉图城堡,边上不是常见的高脚杯,而是灿云自己收集的和田暖玉龙纹盏,有丝“玉碗盛来琥珀光”的意境,一个花口青瓷碟里放着搭配适宜现焯过的蔬菜,有一个小水晶碟如花心般盛了麻酱摆在正中,再远是蕉叶上切好的水果。
      果然这些东西都是他的云儿喜欢的啊!很多人不明白煞星似的岑为如何会有收集瓷器这么雅致的嗜好。其实不会有人想到这仅仅是因为小时候某人的一通抱怨。小时候的灿云多么爱美啊,就算炒个菜瓜也要找出颜色衬菜的碗来没碗还曾督促岑为编些竹器替代。当时就算灿云菜做的不好吃,可那极佳的卖相总是让人生出极大的幸福感来。在外整天的疲累终于得到了缓解,岑为静静的吃着晚饭。而灿云在一旁帮玩闹的筋疲力尽沉沉睡去的岑湘凉着长长的头发,蒲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摇晃着,自从那日见面,二人还没有过独处的时间,此刻的灿云讪讪的,自己将自己放入了一尴尬的境地。她怎么又卷入到岑为的生活中来,明明那里还有一个正牌夫人巫翠微。
      “岑潇和念琪呢?”
      灿云安慰着被自己惊醒的岑湘,习惯的对岑为翻了个白眼。岑为接过岑湘坐在沙发上,终于绞着手指的灿云诺诺的给了他答案:“念琪每天睡前都要临摹,岑潇最近痴迷小说,刚才梳洗后便回房间了。”坐立不安的看着岑为挪近,灿云寻找着可以做的事情,有些郁闷十年后还是对他无可救药。
      岑为嘴边含笑看着因为自己接近耳根蹿红的灿云,十年的岁月并未在她心上留下印记,她的心思他如何不知,起了捉弄她的心思,唇轻擦过灿云粉嫩的耳垂,含着温热水气的话窜如灿云心里:“这样我再待会儿等他们睡了再走。”
      灿云炸毛似的站起,飞快的往厨房走去,留下一句没有威胁的话:“随便,我去泡茶。”
      将岑湘抱到二楼的卧室,三张小床并排放着,中间被人用棉被筑了顶帐篷。将岑湘放在床上,教训岑潇一顿又讲了一个故事岑为才得了自由,而后他的心软软的。二楼尽头是间极大的书房,里面的一个小隔间是念琪的画室,此刻小灯亮着,对于这个文静的女孩岑为就像他早逝的妹妹一般的喜爱,推开门,画架上是宋人《秋亭婴戏图》摹本,是从念琪师傅那儿得来的,念琪就在书桌上做着临摹,画的主体孩子和姐姐已经完工,念琪正添置着景物,仔细看画岑为轻易看到画的布局未变,画上人的五官却成了岑湘岑潇的模样。
      留意到岑为的念琪连忙将画揉成一团,低低叫了声“爸爸”。
      岑为将画细细展平,笑道:“画的很好,为什么要毁呢?这是你自己的心血该珍惜才是!”
      念琪不曾正面回答,只是岔开话题:“爸爸身上的味道不好闻!”岑为一惊,虽不曾再抽鸦片,此时他吸食的确实纯度更深的白面。
      “明天和你妈妈去定些衣服,周一便开始上学了。”岑为轻松的找到一个话题,转眼见到屋子里满是国画,岑为说:“这屋里的画都是你画的?”
      念琪毕竟人小,见岑为将话题转到自己的爱好上,来了兴致说:“恩,妈妈六岁时便陆续的给我找画儿让我临摹,听老师们说去敦煌才能真真理解绘画,等我再长两岁底子再好些我便像师傅那样去敦煌!多么伟大的中国文化!”
      岑为嘴角含笑,“念琪也觉得中国好么?”
      “不好,”念琪很快否决了,“街上好多穷人,花妞也被抓走了,师傅说世道乱,国家穷,都是外国人造的孽,但是我看到好多太太比妈妈穿的都好,她们吃起东西来像大老鼠,讨厌,不过妈妈说革命了总会好的!”
      “是么!”岑为沉吟半响,对念琪说:“快去睡吧,已经很晚了。以后不要对人说‘革命’,也不要提到妈妈是革命的人,否则坏人会伤害你们的。”
      “爸爸不保护我们么?”
      “爸爸会保护你们,只是这样做更安全,记得吗?”念琪点点头。
      将念琪安抚睡下,岑为到厨房帮灿云整理剩下的碗筷,是孩子们洗的,只是现在需要收拾。接过灿云手里的抹布,岑为擦拭着留有水汽的碗递给灿云,灿云微笑着接过,平复半天的心终于安静下来,应对自如,“孩子们很难缠吧!”
      “你吧孩子教的很好!”灿云应了,踮起脚跟将几个巨大的骨瓷往橱柜上放,身高有限略有不稳。岑为伸手扶了一下,灿云几乎在岑为怀里。温热的鼻息洒在两人心里,灿云微微仰头,和岑为的距离越拉越紧,岑为可以很清楚的看见灿云脸上细小的绒毛和未着颜色的唇。“咣”偌大的瓷盘摔在青石铺就的地板上。
      灿云微笑着拿过竹篓,岑为动手将瓷片拾在竹篓里,许是许久未做,许是药性未散,岑为鲜红的血滴落在瓷盘上。“怎么这么不小心!”灿云斥责着,将他受伤的手指塞在自己口里。
      “脏!”岑为抽出手,目光散落在碎瓷片上,鲜血染红了瓷盘上的天使翅膀,和着鲜红的玫瑰诡异的妖艳。
      灿云瑟缩在一旁,自嘲的笑笑,“我去拿药箱。”只是拿到药箱的她不岑帮到岑为,门外的汽车声吵着人心烦。
      “还是走了,这算什么!”
      收起岑为落下的外套,灿云就着旁边的灯火看起手中的书来,书得封面上一个“蚀”字看得人心酸。
      只是她不了解的是岑为却不曾走,像往常一样溜了圈马他在一间空着的仆人房里住下。
      天黑的邪乎,丝毫见不到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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