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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黯相望,断鸿声里,立尽斜阳
第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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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黯相望,断鸿声里,立尽斜阳
今日的路在灿云看来格外的漫长,街上依旧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黄包车在街上穿梭着,仍旧难以找到合适的路,偶尔走过的几辆小轿车是如此的嚣张,喇叭打鸣,尘土风扬,夹杂着小开们肆意的说笑,灿云鄙视的瞄了一眼又专心在思考上。
“该怎么安慰琪琪?”这于她是极为麻烦的一件事。自小和有限的人交往的她于人情世故只有骨子里的骄傲可以应付,所以她很少有朋友,但是一旦有。便是推心置腹的。
公济医院是教会医院,已经有数十年的历史,其中绿树茵茵,花草繁盛,倒比“洋人与狗不得进入”的公园来的漂亮。望着来往的修女和微笑的病人,灿云也兴了丝救死扶伤的兴致,“该好好和冯老学习啊。”灿云一边嘟囔,一边找着病舍门牌,不想一时分心撞上一人。
“哪里来的乡巴佬,撞坏我家小姐和她肚子里的小少爷看你咋办!”一旁的仆妇不由分说的开了口,倒将灿云满腹歉意骂了回去。灿云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衣服,确实是乡味十足。
碍于寻找丁琪,灿云只想息事宁人,便随口道了歉,无意瞟见妇人容貌,吓了一跳,来人竟是周佩云。
无奈只得打了声招呼,佩云却是神色慌乱,说了几句家常便借口不适离开了。
“男人本色,”灿云感叹,那秦瞻才和丁琪分开多久,便将佩云的肚子搞大了,天底下的男人大概是用身体思考感情,而女人往往用感情思考身体,吃亏的大多是女人。
不及思考,转身便见阙西在一间门前,手里有烟,神色多有颓废,他正专心的看着手术室,灯还在亮着。看到阙西,不免又想起昨日的事,不过此刻却不容他们想其他的事,丁琪就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
“你来了!”阙西招呼灿云坐下,又开始吸烟。灿云抢过烟头,柔声说:“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就早产了”
阙西头仰靠着墙,半响说:“我早些去就不会发生了。”
“没关系的,琪琪不会怪你,一定不会有事。”像晋惠帝对众人说百姓无米何不食肉粥一样,灿云也不曾真正经历过死亡,在她眼里周围的所有人必将伴随她一生,哪怕是死亡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好美德浪漫主义!
阙西扯动嘴角,他此刻也只能这样期望,那个妹妹一样的人一定会活下来。
忽然,门开了,一个护士面带严肃的说:“家属进来一下。”
“咯噔”灿云心猛地跳了一下,深呼吸后两人携手走了进去。
手术床上有零星血迹,想是重新换过了。丁琪怯弱的躺在那里,头发被汗浸透了,紧紧贴在鬓角上,几缕垂落眉间。她侧边是个红红皱皱得婴儿,睡得很熟,丝毫感觉不到妈妈的离去,丁琪说不出话来。
两人连忙跪在床前,丁琪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飘入耳廓。
“终是我—先走一步了,孩子给你—我放心——”
“我——可怜的——孩子”丁琪摩挲着婴儿,终于费劲力气将阙西和灿云的手连在一起,包裹着小小婴儿的小小拳头。
冰冷的手术室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属于自然的光亮,显得有些鬼蜮的气氛。终于,丁琪还是将那句埋在心里许久的话吼了出来:
“秦瞻——你好——”
丁琪失去了呼吸。
灿云跟着瞳孔放大,一股从心底涌上的悲凉将她紧紧缠绕。眼前一黑她晕倒在地。
仿佛走在一条看不到边得光带上,灿云不愿醒,梦里的世界阳光普照。但还是有声音随着一股奶香传到她耳里,有什么在扯她的头发,不情愿的眯开眼,旁边是个红红的婴儿,一切都是真的,一切都不再能返回。
费力将孩子拢在怀里,脑海中全是那个明眸皓齿的女孩或开心,或调皮的眼光。
耳边传来脚步声,一个女声在耳边响起:“你太太怀了五个月的身孕——”盆落在地上水花四溅。
“你说的是真的吗?”
护士很明白准爸爸的心情,又愉悦的重复一遍,她觉得他们需要些快乐,在医院最快乐的消息莫过于有新生命。
或者真如一个晴天霹雳,阙西自嘲的一笑,忍住把灿云砸在地上的冲动,他不了解怀里的这个女子,那还是他见过的冰清玉洁的女神吗?
“阙西,你在这?”丁徽光见到阙西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将灿云放到病床上,随着他走到门廊上。
阙西跪在地上,声音透着丝哽咽的沉重:“姨夫,我没照顾好琪琪!”
“不怪你,总有一天!”丁徽光眼角侧翻,恍惚有水光闪烁,毕竟是他的女儿啊,哪有不疼的道理,可恨实力不如人!“今日周大爷-不,周浩天让我和你联系,他有意让你进局里做事,你准备一下,我待会儿和你一起走。”
“那表妹呢?”见丁徽光如此,阙西吩咐了护士几句连忙跟上。
“你姨娘在这,总有收回来的一天。阙西你来上海也有十年了吧!”车里的丁徽光啜着雪茄,幽幽的说道。
“亏得姨妈,姨父照顾!”阙西有些局促的握紧双手,不明白父亲一般的姨父要对他嘱咐什么。
丁徽光闭着眼,沉吟半响终于开口:“你和周家小姐结婚吧!”
想张口,终于阙西什么也没说。丁徽光引着阙西走进外滩唯一的政府机构。
周浩天是特意安排的时间,阙西很轻易的见到了这个名满大上海的巨头。这大概是常人所说的贵相吧,天庭饱满,鲜明的五官和似笑非笑的神情,这和那些爆发的军阀是如此不同,不管岁月在他嘴角刻上多少痕迹也不能减损的儒雅风度。他的眼神犀利严肃,使面对的人不敢轻言。
“小丁,照计划办吧!”周浩天的吩咐使丁徽光松了口气。
阙西意外的看着周家大爷,“您的意思是——”
周浩天将茶杯递给阙西,托着壶给阙西注满清茶,透过清亮的茶汤,周浩天的脸也显得廖远。
“年轻人,我听说你在主持学生运动,这很好嘛。”周浩天不想和他讨论这个问题,于是言语岔开,又说:“这些年看着洋人在我们自己的土地上耀武扬威,我们也十分气愤,随着孙先生革命,谁能想到今日。可恨岁月无情,这未来还得再你们年轻人肩上!”
“先生也参加了革命?”这倒是阙西第一次听说。
“这些你日后自然明白,我也乏了,人老了也不中用了,没有你们小年轻的精力,只是叮嘱你一句,灿云丫头不日要回国了,放你一个月假准备来上班吧!”周浩天饮尽杯中香茗,他得了箫瑟嘱咐,也兼着女儿的幸福,于是做了嘱咐。
阙西告辞起身,道:“偏劳世伯了。”而后和周浩天寒暄的几句连他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是他期盼已久的前程,只是心里似破了个大窟窿,怎么也补不了的荒凉。
眼前是一片黑暗,灿云在这里转悠已有很长的时间,她摸索着往前走却总是摸不到边,嗓子已然唤哑了,周围除了黑暗还是黑暗。没有了丝毫的力气,终于,她放弃了,蜷缩在地上,闭上眼想入睡,却似胶粘住了眼皮。她想哭却发不出声音,不停的回忆好笑的小说这个法宝也不能让她脱离这该死的环境。只有颓丧的抱紧唯一能抱住的自己。
不知又过去多久,前方有了光亮,灿云抬眼看着四周,随着光亮的靠近,周围的家具也显现出来,原来她一直坐在自己的床上,光亮是丁琪抬着的蜡烛,丁琪穿着她素日的旧睡袍,对了,她们穿着一个款式的睡袍。
是了,她们约好一起去溪里寻月见草,她们两还等着一起许愿呢,她要和箫瑟永远在一起,丁琪要嫁给秦瞻,秦瞻不是结婚了么,娶了佩云么!不及多想,秦瞻已然出现在门口,他一脸鄙视的看着灿云,嘴里浮出的是指责,责怪她引诱丁琪半夜三更的出去,不顾危险。丁琪羞怯的正要回房,佩云却拉着她的手,丁琪碎落一地,灿云张大嘴叫却仍旧没有声音。
箫瑟怜惜的看着床上的灿云,不知她正经历着怎样的梦魇,整个人缩成一团,眼睛里弥漫出的泪水湿透半个枕头,不见嚎叫只是抽搐,不能呼吸一般脸色泛青。按住她自残的手,他珍爱着得妹妹究竟经历了什么。
“囡囡不哭,哥哥在,哥哥在——”终于这些幼稚的语言安抚了灿云,她整个人埋在箫瑟怀里。开始平静的呼吸。渐渐的放松。
“箫先生,岑先生来了!”
箫瑟闻言起身,却见灿云又开始窒息。不及动作,进门的岑为取代了她的位置。箫瑟面色微变,却见灿云紧搂着岑为,两人根本不曾留意到他的存在,叹口气终于还是退了出去。
“云儿,我的云儿,为哥哥来迟了!”岑为捋过灿云额边的发丝,贴在灿云耳边轻声呢喃“为哥哥喜欢云儿十年了,怕人笑话一直不说,只要云儿在我身边我就很开心很开心。其实我很讨厌刺绣的,拿起针就想起母亲,那时候你和岑今只是笑,不过还好,我这辈子最开心的就是你帮我过生日那次,只是后来隔了十年,再见到你我也很意外啊,可惜那身旗袍你只穿了一次,不过以后也只能穿给我看,还记的我们第二次见面吗,其实我分得清的,只是不想你走,所以就将错就错留下你了,可是我们为什么认错了呢——”
冰凉的唇滑过灿云的耳垂,眼睛,鼻梁,辗转在灿云有些苍白的唇上,灵巧的舌滑入吸允,明明是最动人的吻却显出了丝卑微。
是贝贝么,灿云终于有了丝知觉,冰冰凉凉的东西贴在脸上,还有她喜欢的薄荷的味道。神智回归,她知道这是属于岑为的气息,闭着眼与他唇舌交缠,心里那道痕迹又被赤裸裸的划开。呵呵,她是多么纯粹的爱着他,可为什么要背叛,牙龈不自觉的发力,饮到血的滋味才罢。
顾不上疼痛,岑为没事人般吩咐人叫了医生,灿云终于自医生那儿听到了她一直忽略的问题。
“孕妇最近压力过大,对胎儿很不利,你们做好心里准备,可能保不住孩子!”
孩子么,灿云被雷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