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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空识归航 第十一章 ...

  •   第十二章空识归航
      这是闸北郊区一间普通农舍,一个身穿小布袄的女孩端着粗瓷大碗走向旁边的房间,床上躺着的正是灿云,几天前她被丢弃在路边,被几个拾煤渣的孩子捡回收留在这间医馆,病已治好,只是经过四次的丢弃,她彻底成了一堆烂泥,不言不语,了无生趣。
      她怎么把自己变成了这个德行,又或者这才是她的本来面目,消极的对待一切事物,不等世界给她颜色,她自己先把她自己给毁灭了。
      一直在思考,什么样的日子算是幸福。遇到正确的另一半,有足够的金钱生活无忧——
      或者是吧,灿云前面的十年,幼时遇到王子似的岑为,后面是完美的箫瑟照顾着,都处在这样的幸福里!可她不知足啊,那都是箫瑟给她的,像出走一样,离开箫瑟她什么都不是,她不善交际,追求完美却不愿实在的努力,近二十岁却一事无成,除了满脑子的幻想她再无所获,她想死,却连死的勇气都失却了,于是她此刻苟延残喘在这张病榻上。
      她的精神死了!
      有很多见过她的人都说她为人很是开朗,说她的笑让人很是愉快,能忘记一切烦恼。其实她一直都想反问一句,我哪里愉快了?她才是最最追求快乐的那个,或者她唯一的优点便是在这浑浊的世界坚持自己心里要的,现实不给她,她便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逃避,她避开所有让她变化的东西,像永不长大的彼得潘,她不会将自己往世俗上变,箫瑟不要她了,岑为不要她了,阙西不要她了,连陌生人都觉得她该死,怎么办——
      医馆主人是一个很好的老中医,行医半生,活人无数,没有他不能治愈的病人,最为难得的是他医德极好,治了病,有钱的出钱,没钱的给些特产也就是了。不过周围的富户倒是极讨厌他的,富户生病他要钱极狠,特别是为富不仁的那种。今天他领着一群孩子刚拔了些药草回来,亏了他学识渊博,杂草里也能找出些有用的药物出来。城里污染的厉害,他们是郊外找的,而今一群小萝卜头来了,口中念念有词的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没有一句是连贯的,也就念着有趣吧。
      灿云在屋里听着一群孩子唱诵诗文的声音也不由的笑了起来,“真好听啊!”可爱的女子,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她倒都笑得出来,岑为、箫瑟准是上辈子一副棺材脸,至今也是,才会喜欢这丫头。
      几个小孩才放下箩筐就迫不及待的往屋里来,灿云收声假寐。方才进来的女孩挡住了,小声说道:“嘘,姐姐睡着呢。”言罢给灿云又拢了拢不太干净的被子。虽然将她盖得严严实实的。
      好可爱的孩子。
      片刻后一股药草混合着烟斗的气味近了,灿云眼皮微动。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丫头,赶快做饭去!”“那么小的孩子就得做饭,虐待童工。”灿云正腹诽,却身上一凉,那个声音步步紧逼,“说你呢,在我面前还装,你冯爷爷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知道是自己,被人救了,确实应该做些什么,于灿云睁开眼,入眼的是一群小萝卜头好奇的眼光。围了一圈啊,眼皮上翻,将那女孩领着往灶房去,她不会生火。
      嘱咐小丫头烧水,寻了一些焉黄的菜抱出狭窄的灶间,开始摘菜。这是个存在了一百多年的小四合院,屋脊上长了几株指甲花,密密的青苔苍翠的可爱,映着夕阳倒让灿云多了丝喜意。一院的小孩围着冯觐挑拣今日寻到的药草,不是所有的都是药材,除了孩子们认错的药草,背箩里装的还有大捧的野花,五光十色的,就是像这菜似的,全焉了,野花始终是野花。冯觐看着孩子们将药草寻出,令他们说出名字,错的就挨他几烟斗,对的被夸奖着,孩子们都很高兴。
      陆续的有人来接自家孩子,待灿云将饭菜做好,就只剩下十一二岁的两个大孩子和七八岁的三个小丫头,连着早先的那个女孩,这院子里共有七口人。
      可能平时吃的菜并不好,冯觐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又去倒了一盅酒来才宣布开饭,孩子们平日教的很好,倒是很听号令,也很斯文的吃着,小些的一个男孩见大家吃菜速度都快,自己偏又使不惯筷子,竟动手抓了,冯觐一筷子打他手上,他也不哭,涎着脸又抓了一把菜才罢休。其他孩子只是笑,灿云有些吃不下了,起身说:“菜有些少,我再去做些,绫儿跟我来。”
      冯觐没觉什么,顺理成章的吩咐道:“绫儿去将屋里的腊肉取一吊。”
      进了灶间,灿云却是干呕不止。
      外面的孩子面面相觑,那个抓菜得孩子几乎哭了,冯觐将他搂在怀里笑道:“瞧你还爱干净不?”那男孩到真的哭了。几乎喘不过起来,倒似有什么疾病,冯觐急了,连忙哄到:“不是不是,爷爷逗你的,是你这个姐姐有小娃娃才会呕吐的。”
      灿云连翻白眼,对冯觐刚刚升起的好感又消了几分。不过看着满院的孩子,听着他们姐姐、姐姐的叫个不停,倒是有了留下来的心思,“总归现在无处可去。”灿云想着,想着越觉喜欢,便特意泡了茶有些欲言又止的站在冯觐边上,她何曾求过人啊。
      冯觐看她的样就知道她要做什么,嗅着茶香提着烟杆进了自己的屋子,不说留也不赶人。
      一旁的绫儿笑着拉住灿云,说:“姐姐只管住下,这院里爷爷除了药材啥都不负责。”见一旁的其他孩子都点了头,灿云厚颜住下。
      天色晦暗下来,看着满院结了果实的葡萄藤,灿云又沉寂了下来,满心的怆然又浮上心间,只是说不清的惆怅。“他们每个人都说我懒,幸福就在身边,只是我始终找不到幸福的缺口。不能再想了,我没法承受!”
      把思绪放在明日吃什么上灿云终于感觉好了些。
      “咚咚咚”好响亮的敲门声,灿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却不曾听见。
      “大夫、冯大夫,救命啊!”敲门的男子凄厉的哭喊着。
      终于惊动了冯觐,灿云也慌忙将门打开,门口是个男子,神色惊慌,泥泞的裤脚,短打的穿着,明显是个黄包车夫。
      冯觐看了他一眼,笑道:“怎么,有我冯觐在你慌个啥?”
      那男子抓了抓脑袋一笑,神色倒好了许多,于是说:“今天我交车回家,我婆娘在床上流了许多血。你马上去看看吧。”
      冯觐接过绫儿准备的箱子,笑道:“你小子拉了许多回的假警报,若是这次再这样仔细我揭了你的皮!不给人睡个好觉!”
      那男子心神一缓,也不催了只说:“这王婆子正巧没在家,你瞧我这怎么办么!”冯觐想了一下,也是,这人的妻子他看过,身子本就不好,怀孕十分危险,长期又得不到调理,所以他嘱咐分娩时来寻他,没有稳婆着实麻烦,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接生啊。正愁着见一旁的灿云来了主意,吩咐道:“你跟我走。”
      灿云不便推辞,绫儿见状也尾随在后,冯觐点点头,迈开步子跟在男子身后。
      “黄大哥的妻子十有八九是难产,他家住不起医院,都是冯爷爷在照看,,黄大哥爹娘死在战乱里,家里没有女长辈,待会只有麻烦姐姐了。”灿云一听愣了,也顾不得地上泥坑,不经思考的说:“我不行,我没做过!”
      “不要姐姐做其他的事,听冯爷爷会教你的。”
      绫儿见灿云推辞,也是一脸为难,“我会就好了,姐姐,爷爷说你也有小宝宝,你知道的比我多,要不你待会帮我看着,不行就搭把手。”
      二人正说着,却见前面响起凄厉的哭号响了一声就停下了,几人心中暗叫不好,加快脚步。
      推开门,之间昏暗的油灯边上是一张木板拼搭而成的床,小小的土基房三十余平米,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并两个陶瓮便是唯一的家私,床上的女人晕过去了,满脸汗水,看不清容貌,很瘦弱的样子,血染红了她身下的褥子,血还在继续。
      冯觐连忙切了脉,一边将参片塞在女人舌苔下,一边做了些推拿。才欲吩咐男子去热水,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便对绫儿吩咐了准备盆,毛巾、剪刀粗线等物,东西早有准备,只是热水耗时,待二人招呼停当,那妇人也终于开始叫唤。
      绫儿推门才欲进去,却被灿云推开了,绫儿都不豁出去她怕什么,嘱咐绫儿多热水,她走了进去。
      满床的鲜血还是让她止不住的干呕,当时要不是晕血,她也不会转行学文。如今人命关天,她催眠自己将心思放在女子身上,却也渐渐适应了。冯觐点点头,拉着那男子出了门。
      一边引导女人用胸呼吸,一边注意着产道,漫长的一个小时以后,终于见到了婴儿的头部,用双手托住头部,灿云兴奋的对产妇鼓励:“头部先出来了,努力——”回想着当时老师讲过的知识,无比庆幸自己曾学过一点妇科,终于,肩膀也看见了,用两手托着头和身体,慢慢地向外提出。
      灿云长舒了口气,笑道:“恭喜,是个大胖小子。”孕妇也舒了口气,擦拭好用煮过的布将婴儿包好放在产妇身边,帮她换下褥子,擦净身体。和绫儿相视一笑,灿云叫进冯觐,她似乎找到她的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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