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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蓼烟疏淡,苇风萧索 第十一章 ...

  •   第十一章蓼烟疏淡,苇风萧索
      灿云离开住处已经有两天了,和阙西争吵后的她蹒跚的混迹在街上,积累的疲惫沉沉的压抑着她,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或许像阙西说的那样她原本就不是个有用的人,她原本就不该存在于世。她自出生后一直有人照顾,自美国回来后没了可以关注依靠的萧瑟,她便浑浑噩噩的度日,肆意享受他人的辛劳,而今她该何去何从?
      蜷缩在墙角,街上满是来来往往的行人,灿云不想回去,也没有力气做任何的挣扎。只是那样坐着,像一摊烂泥在墙边腐朽。
      大概每个了解灿云的人总是要大骂她的不思进取的吧!
      灿云自小有个痴处,别人镇日谋求的全不在她的眼内,房子够住就是,衣服够穿就好,至于国民大义,她并不看重。久居国外的她国家观念模糊,受母亲影响她性子中或多或少的存了些释道思想,推崇道法自然,一切结为虚空,既如此,在她一心看来名利没必要争,国家亦是分分和和之后自然趋于平静,并不需要外力介入,那反而到辜负了天地造物的美德。
      她推崇人该顺心而为,不拘泥于俗物,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何苦强求,故而岑为求去她也不做强求。今日受了阙西的疾言厉色只觉满心酸楚,可笑的固执和无以为继的自尊于她成了头等大事。
      街角像灿云一般的人不在少数,四处游荡,漫无目的,毫无生气,像行尸走肉般。
      这是临近熙福楼的一条小巷,这时顶替了雁南飞新成了台柱的巫翠微正坐了车往街边走,后面追着几个人,巫和她们调笑了一阵便各自散了,在歇息的瞬间,她的使女名叫华堇邑的发现了人堆里的灿云。穿着华丽丝绸的灿云于一堆褴褛的乞儿中清晰可见,打发了几个一拥而上的乞丐,华堇邑凑近巫翠微说:“巫姐姐,那边的人是我一个朋友,是个有钱人家里的小姐,怕是和家里吵架了,把她带回去吧,大半夜的她滞留街上不好!”
      巫翠微睁眼一看,闷闷的应了声,堇邑叫上一个使唤婆子把哭的脱力的灿云扶上车,车走走停停到了一间小四合院里,巫翠微自去歇息,灿云任由堇邑摆弄着,洗漱后蜷缩在床上,在满园的蝉声中入了睡。
      第二日还未睁眼,便有依依呀呀的吟唱传到灿云耳里,倚在窗边看着水袖翻飞的巫翠微,灿云渐渐的失了感受痛的知觉,就那么沉沉的静成了一幅画。
      堇邑搬了小几将四式早餐摆开,有崇明酱瓜,八宝酱鸭的一点胸脯肉,一叠咸菜并两碗绿豆稀饭,甚是可口。“姑娘,吃点吧。”见灿云并无丝毫反应,堇邑自顾的吃了起来,她就不明白这些小姐心里整日的想些什么,以前的丁琪是,现在的灿云也是。自小她便是个孤儿,被人遗弃在养父母门前,后来长大些便四处帮佣,她也是幸运,自丁琪开始遇到的都是些极好的主顾。因而对灿云也多了丝好感。
      另一边的正堂,王妈正陪着巫翠微吃饭,她是巫翠微的养娘,平时十分的尖酸刻薄,最是趋炎附势的一人。昨天便十分生气捡了个人多了一分嚼用,昨日是因了灿云衣着华丽之顾隐而不发,今日她寻思着赚出些钱来,便对巫翠微说:“姑娘,那小姐如何处置,是不是今日将那小姐送回去,也省了她家父母的心力。”
      巫翠微似笑非笑的说:“据我所知,她不是什么名门大户的小姐,是岑爷养在岑府的妾室,你也要去找么?”王妈脸色剧变,上海谁人不知岑爷下月便和周府联姻,这人怕是被岑府撵出来的小妾,流落到街上,也难怪昨日搜出一只银灿灿的小枪来,只怕是捞不到什么油水!她知道巫翠微的性子,面上不动声色,既然已经收留了这人,便是有了什么打算,只怕是撵不出去的了。
      她不知道,巫翠微却是深知的,出了那么多的局子,认识了那么多人,她自是了解岑为待灿云的不同。也是三个月前,她还不是台柱,给雁南飞做着配角,她站在侧面正好见到贵宾室的那一双璧人。女的聚精会神的看着台上只是叫好,男人只露出半个侧脸却端的是风华绝代,演了那么多年戏,她自是知道那样的神情叫情有独钟。后来她听说那男人便是大上海的大佬,边上的女子是他的情人。也依稀的听说他曾专程向雁南飞学过戏,是为了讨好那女人吧!
      从那时起她便开始着意打探他的消息,连她也分不清这执念是为了什么。
      昨日初见灿云,她自然留意到周围几个穿短打十分魁梧的大汉,那是青帮的手下,于是她顺水推舟,将灿云留了下来。
      “姑娘,岑府送来一张局票,你看你现在准备吗?”王大爷拿着颇觉烫手的局票局促的说。
      “嗯!”心意得逞,巫翠微反倒似在云里雾里一般。
      时值中午,王妈见灿云还在屋里躺着,一时来了闲气,就着手里的鸡毛掸子走到屋里掀开被窝就是一顿好打。许是怀着丝报复,幸灾乐祸的心思,王妈丝毫不容情的,只几下灿云漂亮的皮肤便布满了红痕,红痕转青,灿云紧了眉头,只是捂着胸口,似乎在很深的梦魇里。
      梦里是各种昏暗的颜色,四周的人物具是晦涩的颜料堆积的,不停的有个女子的哭声传来,灿云讨厌这个声音,可这声音却似她心里传来,全身都开始痛了,她忽然抓住了一个男子的衣角,冷不防被踢开,周围响起各式各样的笑声,最恶毒的是一个老妇的,她想再次尝试抓住前面背着身子的男人,却没有了一丝力气,只见那男子挽住一个女子转过身来,鬼魅似的声音叫嚷着:“我要和她结婚了。”那面孔赫然是岑为。
      王妈见如此打骂也不见转醒,有些吓到了,将手贴近灿云额头,仿佛靠近了块热炭似的,一时慌了神,索性起了歹意,将她身上值钱之物全搜刮了,看着手里明灿灿的钻石项链,王妈冷笑:“就一个小娼妇成天勾搭人,也不知哪里偷来的,今日叫你王奶奶受用了也是瞧得上你。”一麻袋将灿云装了叫辆小车送垃圾场里了。
      如何有这样的事来,真真叫人好笑又好气!
      原来这王妈是暗娼寮子里出来的一个妓女,年老之后嫁给了现在拉胡琴的王大叔,随着巫翠微做起了管家娘子,平日里她有什么不敢干的。自箫瑟来上海后,因为和灿云失了联系,又怕灿云生气,只得在报上登了个寻物启示,但凡见了项链说出线索的便给10个大洋,王大妈偶然见到和人闲话了几句,只说什么贵重物品提供个消息就给10个大洋,偏偏和她闲话的又是个爱说嘴的,就和她瞎掰说值多少银钱,王妈当时咂舌,后见了灿云有着物什就上了心,今早问出灿云只是个失宠小妾,而后又烧的半死不活,索性将她丢了取宝,想着巫翠微回来说是醒来走了便可交差,于是犯下这段公案。
      荣顺楼的包房还是一如既往的奢华,岑为闭目紧紧等待着,见惯了大场面的他想着要面对箫瑟,便也生出一丝不安来。那是灿云的哥哥啊!
      夜幕降临,终于三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至荣顺馆,明眼人一看便知是英法公使的车子,纷纷议论着。只见当中一辆车子走下一名西装马靴的男子,银质的小枪自腰间闪出微光,大理石似的面孔因年岁而停滞,一看便是很少笑的人。因着遗传吧,箫瑟的五官还是透着儒雅。一个亚麻色头发身穿公主裙的小女孩自另一辆车出来欢快的跑到箫瑟面前拉住箫瑟,被他一个眼神的警告吓到,又退了回去。
      “dady_”还没说完,箫瑟截住话头说“我是你我不会在此刻选择这种方式换取注意,待会儿见到你姨最好礼貌些。”这完全不似一对父女该说的话,不过小女孩瘪瘪嘴,顺从的点头,她讨厌那个该死的阿姨。
      箫瑟紧抿双唇,没有表情纹的眼角终于泄露了一丝笑意。他亦非万能,未到上海时借由灿云出卖的珠宝很轻易的找到她买的房子,可之后她的行踪却是飘忽的,也是近日他才确定他的妹妹在岑为身边,关于岑为自然有些了解,他对此有诸多不满。
      侍者推开门,岑为霁月光风的脸曝露在灯光下,恰似白瓷雕琢一般,就是箫瑟脑中也冒出一个大大的惊叹号,难怪灿云乐不思蜀。岑为看向箫瑟又何尝不是满腹欣赏,难怪灿云气质特别。
      两人都不曾说话,爱丽丝倒是毫不客气的坐下享受起美食来,饶是她看不起中国人也避免不了热爱中国美食。刨除她的金发,她和灿云极像。一时岑箫二人态度软化,渐渐的松弛下来。岑为开诚布公的说:“我年末会和灿云结婚。”
      箫瑟眉角轻挑,嗤笑道:“你配不上她!况且她也离开了。”
      “那你又何必过来,想必你也深知灿云脾气,她年前便和我在一起了,于你我只是通知。”
      “是么,那恭喜你了,我们似乎没有再谈的必要。”箫瑟放下酒杯转身欲走,他一开始奔着灿云而来,灿云不在,他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上海棉花市场的八成,如何?”岑为何尝不曾调查过箫瑟,自然知道当前的局势,美国虽没正式打击□□,但已着手准备,况且作为传统产业资本家的箫瑟在欧洲战场结束后需要在他向来鄙视的中国寻找新的契机。
      只是岑为的估计落空了,箫瑟转身枪口正对他说:“我讨厌自以为是的人,尤其是自以为可以威胁到我的人。我搞不懂云儿看上你那点,你不但脏,而且下九流。”枪子儿擦过岑为耳边,飞速的子弹燃焦了岑为鬓角的发,发出阵阵糊味。幸亏岑为不用头油!
      子弹最后落在隔壁偷听的徐晋肩里。
      岿然不动的岑为在箫瑟迈过门槛时说:“我等她已有十年,八成市场求你不要干涉她的决定如何?”
      箫瑟脚步略定,瞬间忆及十年前刚见到灿云那会儿,为了她的美人哥哥和他闹了整整两年,“原来是他!”箫瑟迈开步子,淡淡的飘过两个字“成交——”
      岑为一听如获至宝,放下悬着的心向徐晋吩咐去见巫翠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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