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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月露冷,梧叶飘黄 第九章 月 ...

  •   第九章月露冷,梧叶飘黄
      不知不觉间又是一个月过去了,日子终于归于平静,灿云每日陪着丁琪说些笑话,也看些诸如《夜深沉》《迟桂花》《京华烟云》的小说,日子再平静也没有的。灿云从来没有什么大志向,便是革命,也只是跟大家闹着好玩,贴革命海报也仅仅是觉得和阙西比赛很有成就感,阙西倒也不苛责她的行为,只是将他认为的一些革命书籍介绍给灿云,因她喜欢小说,便捡些有革命意义的给她,他恨不能将些现实的东西硬塞进灿云飘在太空的小脑袋里。
      灿云是再不买账的,面对这样的状况她只是捂着耳朵站在丁琪后面说:“我不做大夫,不做博士,学这个干吗?”在丁琪的纵容下阙西也只得由她去了。
      这样的日子那是灿云能忍受得了的呢,也是很偶然的一天,天从早晨就阴沉沉的,零星的下了些小雨,过后天晴的很好。看了会儿书觉得无趣,她将一大柜子的书寻了出来铺在小院的竹篱上,不紧不慢的将平日里不太看的书都浏览了一下,正巧是《故乡》。什么偷罗汉豆,捉鸟雀了,都是灿云想尝试的东西。正看在兴头上,不妨阙西来了,见她捧着《新青年》很是欣慰,随口夸了她几句,欲来个即兴教育,问她关于故事人物有何感想。
      灿云这些日子头一次接受这样的夸奖,很是高兴。(虽说她在文学方面有些天才,但她不爱努力,衣食无忧造就了她不食人间烟火的脾气,镇日看的多是风花雪月的书,好文章虽然也浏览过一些,但实在没往心里去,总当成书中的事,和阙西很没有共同话题。)张口就说:“我觉得祥林嫂太傻,太软弱,她只会顺从命运,完全不敢反叛,这种人按照进化论应该合理灭亡。”这话在平时灿云即使说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偏偏那日阙西自游行中回来,当局也说“这帮学生闲来无事,只是浪费粮食,瞎闹一气”,他正生气,于是说:“哦,你这个外国人厉害,反正有你哥哥靠着,你总不能被淘汰,其他人就因为没有个好哥哥、好爸爸就活该被卖,活该忍受不合理的制度,像丁琪也活该被洋人包养,活该被嫌弃,活该高攀不上人家门第——伟大的你有种一个人在大上海活下去!”
      “你看看你自己,不知振作,每天活着除了浪费粮食你做过一件像样的事吗,一个个除了钱,眼里还有什么,中国都是这样的人处于社会高层,如何能不亡国!”
      灿云自小娇惯着长大,何时听过这样声色俱厉的话,当场就哭着奔了出去。丁琪看着二人的争吵摇了摇头,提了壶茶出来给阙西倒了一杯笑道:“事情很不顺利么?”
      “我不以为这样的国家还有希望,她过于懦弱甚至不求改变。”阙西疲惫的抚着额头。
      “我不知道什么国啊,家啊的,我只知道生活总是在朝前看的。换个角度或许会更好,像我就比较喜欢戏剧。”丁琪收了茶具。
      “这丫头不知又跑哪去了,平时看她思想开放,可想法做法实在幼稚,浪漫主义十足。”阙西有了开玩笑的兴致。
      “是啊,这不也正是她吸引你的地方吗”
      “是啊!”阙西笑道,“其实她面临的困境也不少,她却坚守着自己的阵地,不会随世界的变动随意改变自己,也算知错能改,还很善良——”
      “是了,刚才谁还骂人来着,还不去追?”
      阙西对丁琪摇了摇头,说:“她被关的太久,需要了解一下她生活的世界,她可以和世界结合的很好。我去准备话剧社了。”丁琪摇了摇头,“但愿你是对的,这世界实在看不到出路 ,我们总想让她慢些面对,成长她能接受,但实在残酷!”
      阙西摆摆手,轻笑着摇摇头,临走却留下一句“琪琪,你长大了!不用担心她,自然有人跟着。”
      丁琪点了点头,转身准备晚饭。
      转眼已是冬至,满园的花木不过是萧瑟,院子里的白玉兰余下幽郁到棕绿的叶片点缀着零星的雪珠。
      佩琴捧着手炉木然的穿梭在寥落的长廊,春夏时那满园的景致也似这雪,转瞬即逝,她不过是这院中残了的一抹幽魂,夕莹上前为佩琴撑了伞。
      “小姐,小心身体,好容易才好些的,这么不知道爱惜。”
      “野道浸蔓草——”佩琴低低吟了一句,心里早似破了的风筝虚虚的,找不到归途,脑中是方才岑为通过父亲转达的话“岑某原是草莽之人,配不起小姐,只因为心中那丝痴念蹉跎了小姐的年华,昨日见了佩云小姐和秦少爷琴瑟和鸣的样子才知不该拘着小姐,故而今日前来退婚,但凡以后有用得着岑某的地方岑某绝不推辞。”
      可笑,偏偏在她妥协了以后又将她像个破布娃娃一般丢弃,便又是为了那个灿云吧,十年之后她依然走不开替身的命运。
      门轻轻推开,泻韵和林氏的声音透过纱帘传了过来。而后,林氏揭开帘子,看着这个自小就懂事非常的孩子,心中那些愧疚转为悠悠一叹,在这样的宅门里有太多的龌龊,只期望自己的孩子有个好些的结局。
      习惯佩琴的装睡,林氏如往常一般道:“今天你父亲托丁徽光的夫人去白家说媒,算是了了你一件心事,你好自为之吧!”言毕静静走了出去。
      “妈妈——”这短短的一声哽咽终究还是没传到林氏耳中。
      一辆小车停在一套不太整齐的石库门前,周围是看热闹的街坊和小孩。白氏扶着婆姨的手等候小厮叫门,斑驳的铁门缓缓推开,一个花白着头发的老妇走了出来,仿佛踏出的不是门而是一座坟墓,周围的很多邻居也数第一次见到白母,在众人的目光照耀中大门缓缓关闭。
      虽然实际相差不过五岁,白母和白氏外貌上的差异绝对超过十岁。两个人老年相见唏嘘感叹后便开始交换彼此二十多年的机遇。感叹过后,却听白氏说:“姐姐听过周府么,今天我是受周府之托来说亲的,大小姐端庄贤淑,实在是阙西的福气。”
      白母冷笑,也不顾白氏是否下的来台,只听她说:“周府,爬灰的、养外室的,他家的小姐高攀不上。”
      “我不瞒姐姐,确实是大小姐被人刚退了亲,不过那是一个好姑娘,是大上海数得上来的大家闺秀。容貌也极秀丽的。”白氏解释,见白母不为所动,于是又说,“姐姐最近可听说了,秦家和周家结为秦晋之好,秦家是掌握兵权的。这对侄儿实在是很好的机会,当年姐夫惨死,我知道姐姐心里记挂报仇,只是这个世道孤儿寡母的要报仇谈和容易,只有借助他人还有一线机会——”
      见白母脸色松动,白氏将礼物放下说:“姐姐好好想想,明日给我个准话,周家催的急,妹妹也只寻得这两日的时间,若过了日子,林太太自然选了别人家了。”说完也不告辞,直接在婆姨搀扶下又一阵风似的走了。
      白母静静的沉思着,却见阙西风尘仆仆的从外面进来,白母帮阙西整理了鬓角,笑道:“大半日的跑哪去了,也不着家。”阙西害怕母亲的唠叨,急忙岔开话题,说:“方才遇到姨妈,有什么事吗?”
      “哪有,不过是想起来亲戚的情分过来走一遭罢了!”阙西大口的吃着白母做的炸酱面,咕哝着说:“还是母亲做的面地道,我明日要领个女孩来家,母亲做些准备吧!”
      “我儿长大了!”白母摩挲着阙西的头发,脸上闪过无法言语的忧愁。
      依旧是在石库门前,依旧是黑亮的小轿车,岑为静静等待着,直到白氏面带微笑的走出他才放松了脸部肌肉。杜笙看着他心情好,才上前禀告,声音略显紧绷,只听他说道:“箫大爷请您到荣顺馆一聚。”
      岑为有些怔忡,箫大爷,那个箫大爷——上海几时多了这么一号人物。徐晋闻言解释道:“那是小姐的亲哥哥,去年小姐刚回上海时,英国大使曾今过来嘱咐要多关照小姐,那个命令后来我听说便是箫大爷下的,别看这些大使在这里耀武扬威的,他们在自己国家里什么都不是。”
      岑为挑眉,神色颇有几分不善,只听他说:“英国人很重血统,他一个混血儿竟有大权势?”徐晋并未多做解释,只说:“得罪了他那英美公使是绝对要找麻烦的。”
      “荣顺馆么,有些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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