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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林中初遇 “你怎么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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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嘘,噤声。”
“扰我清修。”
时梦醒曲指轻敲了下那晃来晃去的脑壳,复又接着运转灵力游走丹田。
灰暗苍穹下,罡风猛烈凶狠,于屏障之外狂拍作响。空气中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低低鸣叫,像是什么活物被人掐住脖子似的。
半盏茶后……
实在做不到被人以炽热目光盯着的时梦醒扶额睁眼,无奈道:“作甚?”
那趴在一旁的少年顿时眼前一亮,爬起身来:“哥哥不打坐了?”
“被你盯着,想静心也难。”时梦醒道,“说罢,叫为兄作甚?”
“哥哥你看!”那少年举起一只鹰,一脸新奇惊呼道,“这里有只撞船的笨鹰。”
他这声带着惊奇喜悦的声音没有过多控制,稍稍大了些,吓得时梦醒一颤,差点动手将人拍晕了去。
慌忙将人拉到船尾,探头看了眼船头。见二人依旧背对这边似乎并未听到,稍稍松口气,转头轻斥:“安清,你克制些。我本就是背着师尊偷跑下来,这般大声若被师尊发现,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时安清毕竟初入凡间,见到这毫无灵智的异界之物难免激动。此刻躲在师堂兄身后,用眼角余光瞄一瞄甲板上正小声交谈的二人,用力点头。
过了片刻,他悄悄凑近心中无所不能的哥哥,将口中声音放轻:
“哥哥,我们这般偷偷跑下界,真的没问题吗?若是……若是被你师尊发现可如何是好?”
哥哥时梦醒警惕地盯着前方,口中回他:“怕什么?只要在师尊离去前赶回,便是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后方一阵安静。
时梦醒回头,见那小堂弟一脸忐忑,气得敲了下对方脑壳,颇恨铁不成钢:“安清弟弟,是你说好奇凡间是何模样,是否如话本所说一无灵气,二无妖鬼魔,却能够树木葱茏鸟兽不绝,我才答应带你来见识见识。如今凡间就在脚下,你却生了悔意?”
“莫不是想去我师尊面前认错,将我供出去?”
时安清小少爷本还委屈巴巴地捂着脑袋,一听这话慌忙摇头:“哥哥误会了,我只是初次下凡,一时害怕有些口不择言。哥哥莫怪。我就是将罪责全揽自己身上,也万不敢将哥哥抖出去。”
时梦醒看着这小少年,心中不住叹气。
也怪他,平日惯坏了这小堂弟,以至不小心说漏嘴被他知道自己欲偷跑下凡,愣是给磨着答应了带他一道。
若换作别人,他是万不会这般轻易答应。可谁叫他这小堂弟除了胆小,待他却是极好。平日里有什么好东西都记着他,连好不容易得的符文都可转手相赠,加之生得一张粉雕玉琢惹人怜的脸,时梦醒也非铁石心肠,自然诸多纵容。
不过好在这孩子是个明事理的,若当真被抓也绝不会将他供出,这才会放心将人带上。
思及此他抬头,瞧着少年泪眼汪汪的脸,叹了声气,边替他揉着脑袋边道:“我已打探清楚,师尊只会在此停留三个时辰。你我在日落前赶回来,便不会有事。”
少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看向上方悬日,郑重点头:“嗯,我知道了,哥哥。”
飞行法器刹那间便可行至数里,非凡物所不能比。更遑论此等上品飞船,速度更是快如闪电。
不过几句话间,船下荒原便被一片望不到头的青绿取代。
时梦醒感应着飞船有缓慢下降的趋势,来不及安慰,长话短说道:“凡间于你而言全然陌生,加之人心叵测,万事需小心谨慎,切不可莽撞冲动。若有困难可随时以传音符唤我,切记不可逞强。”
时安清一擦眼泪,点头应下:“我记下了,哥哥。”
时安清别的不说,唯听话这一点,最是令人放心。
得他应下,时梦醒便放下心来,于飞船停落前带着小少年隐匿身形跳下船,互相道别,随意寻了个方向御剑而去。
*
此地绵延数里皆是青山绿水,不见半分城池影子。
时梦醒作为修仙者,习惯了修仙界各自修行互不相扰的修仙日子,自然适应不了那百姓听皇命,君王掌生杀的凡人生活。
虽说这里的山水草木比不得上界生来带灵,甚至灵力之匮乏根本不能同上界相提并论,但说到底是四季轮换送冬迎春自然长成,瞧着倒是比修仙界因灵气滋养亘古不变的春意盎然新奇多了。
“灵气稀薄如此都这般绿意葱茏生生不息,那话本写的漫天飘雪……又该是何模样?倒是真想见见那所谓的大雪压弯枝,白雪落肩头的景象……”居于修仙界不曾见四季更迭的仙门弟子站于峰顶,极目远眺云雾缭绕的群山峻岭,轻声呢喃。
话落,忽听身后草叶沙沙不止。欣赏峰顶之景的时梦醒当即从美景中回神,转身召出凝雨剑横于身前,戒备着后退两步。
未等探灵去看何人藏身于此,就听声响愈近。
时梦醒剑指响处,静静等待。片刻后就见树荫之下草叶分开,从中摇摇晃晃走出一只毛茸茸的四脚动物。
“原是只狐狸。”他大松口气,收回凝雨。
也是,这深山老林,哪会有人闲来至此?最多毒虫野兽,以这些未开智之灵的本事,怕是还奈何他不得。
“若非前些日在秘境历练因疏忽吃了大亏,我也不至于这般小心谨慎,草木皆兵。”他感慨着,转身欲换处地方,却听身后传来一道声响。
离去的步伐一顿,回首望去,就见那小狐狸趴在地上,瞪圆了眼睛拼命扑腾着两条前腿几次欲站起都无济于事,只能任凭自己一次次扑倒在土地上,徒劳挣扎。
“你腿怎么了?”
时梦醒好奇着走近两步,方才看清它那后腿处插着只箭矢,刺穿皮肉,血流不止。
这附近还有猎户不成?
他这般想着,一时起了善心,脚步不停,于草丛前站定弯腰,朝那可怜狐狸伸出手。
未等手碰到皮毛,便被那警惕防备的狐狸咬了一口。小狐狸受了伤,獠牙却是完好的,求生之下的拼命一咬,伤害亦是实打实的。下一刻便有鲜血从未曾松动的牙齿中流出,砸落地面。
仙门弟子微微皱眉,却未生气。反倒腾出一只手,缓缓放于狐狸头顶。
天灵盖落下一只手,小狐狸身子一抖,闭眼下意识咬得更狠了些。大有种即便死也要咬下对方一块皮肉的狠劲。
直到头顶源源不断传来的灵力游走周身,缓慢治愈着身上伤口,小狐狸方才微微一停滞。
犹豫片刻,它慢慢松开口,逆着光抬头向上看去。
日光之下,是一位身着白衣的俊雅少年郎,低垂眉眼静静凝望着手中白色生灵,一双温和的眸子仿若盛着水中月华,其中无悲无喜无怒无怨,恍若云上仙人,淡然出尘。
即便被咬也未生出半分不悦,手下动作依旧轻柔,缓缓传送着灵力。
注意到小狐狸的松口,时梦醒停了渡灵,评价道:“你这凶狠劲,不似狐狸,倒像只狼。”
说罢也不指望这未开智的东西听懂,再次朝躺于草丛的它伸出手。
一路奔逃乱窜,小狐狸的毛发全是鲜血黏着泥土草叶,时梦醒也未嫌弃,一手抱起它一手伸向箭矢。
“忍着些,我帮你拔出来。”
少年抱着小狐狸,已是做好它再咬一口自己就聚灵为掌将它拍晕的打算。但小狐狸大抵是知晓他并无恶意,即便箭矢被拔带出一片鲜血也没有再对恩人张开獠牙。
“也算是个知恩的,不枉我难得的善心。”时梦醒朝那伤口倒了些药水,看着皮肉迅速生长,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师姐给的生肌水,效果就是好,立竿见影。”
待伤口彻底被新生的皮肉覆盖晚好如初,时梦醒抱着它便欲寻个安全之地将其放下。
“峰顶虽视野开阔,却也极为显眼,很容易被凶兽盯上。我有术法傍身自然不怕,你却是不行。带你寻处安全之地再走,也算好事做到底。”
他这般说着,便欲以灵探路。
才散开灵识不足百米,骤然碰上几道更为强大的灵识。
“遭了!是仙门中人!”
两方灵识相触的刹那,时梦醒迅速收回灵识,召出凝雨朝反方向飞逃而去。
他未去想这高山密林几乎与世隔绝之地为何会有修仙者来至此地,也未去想他们来此是为何事,只知道他不能被他们发现。否则捅到师尊那事小,被宗门知晓触了门规,那事可就大了。他可不想去思过崖对着那满墙门规苦哈哈熬上三年。
四散的灵识一路探查,口中隐身术更是一刻不停。一路隐匿身形化为光影穿过古树荆棘毒蛇猛兽,畅通无阻飞了两刻钟,方才喘着粗气御剑于一棵松树前停下。
御剑虽用不上腿,却是比奔跑还要耗费力气与灵力,能一口气跑这么远已是极限。眼下到达安全之地,自然也顾不上怀中小狐狸。将它随意一放,自顾自开始寻找休息处。
此处树木高大几乎将正午的日头挡了个严实,以至坐哪都感受不到半分热意。这倒正合了他的意。
他也不是多讲究之人,随意在地上寻了块石头坐下后,便从储物袋里掏了把扇子,对着自己一顿呼呼扇,靠着它与穿林清风送来阵阵凉意。
有汗液顺着鬓角滑至下巴,被他随意擦去,偏头看着来时的方向,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暗自庆幸自己发现的早。
草青木香,阵阵山风吹过,可闻到花香果甜。
人间较之修仙界灵气稀薄,但抛开无法修行一点不谈,倒确实是个安神放松的好去处。至少于时道长而言,寻个树荫无光之地,施个隐身术往地上一躺,睡到地老天荒也不会有人或兽识破隐身,实在妙哉。
他想着想着,竟真的觉出了几分困意。
“奇怪,按理来说修仙之人不会困饿才对,我怎么……难不成是灵力所剩不多,支撑不住身体的消耗?又或是方才消耗太多,这会儿没有恢复?”
他嘟囔着,记起先前与妖兽搏斗灵力耗尽之时,也是又困又饿,方才想明。
“那便在此歇息一番罢。”
他从储物袋中摸了个储存灵力的珠子,将其揣在怀中,靠着树干感受着源源不断的灵力缓慢流淌而出,又被丹田吸收,缓缓放松下来。
一路飞逃以至此刻十分疲惫,又偏巧坐的地方树木高大枝繁叶茂,将烈日当得严严实实,加之清风吹拂,顿时起了困意。瞧着天色尚早,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于树旁,闻着山间草木香气,渐渐感觉眼皮愈来愈沉。
就……小小地眯一会会儿。
他这般想。欲小憩片刻,却终是抵挡不住深沉睡意,不知不觉竟睡深了去。
在他睡熟后,那蓝眸白狐试探着靠近,舔了舔少年被咬伤的手。少年梦中察觉痒意,下意识挠了挠。
狐狸随之行至一旁,枕着少年衣角蜷成一团,慢慢闭上眼,放松奔逃一天的身体,沉沉睡去。
*
晚霞漫天之际,林间晚风将少年轻轻唤醒。
少年打了个哈欠收起灵力珠,将狐狸轻轻推开,拍拍手站起身。
“行了,伤已治好,就此拜别吧。”他瞧了眼绿意覆盖的天空,转身大步向前,背对着小狐狸伸手挥了挥,“后会无期。”
此处草木旺盛加之处于深山无人踏足,也便没有什么上山小径。时梦醒也不太想御剑浪费灵力,索性随意寻了个方向就往下走。
走出树木遮蔽处,望着漫天如火云霞,他怔住了。
反应过来当即召剑急行,直奔飞船停落处而去。
一时林中只见残影掠过,拦腰斩断青草灌木,比之来时还要惊慌极速。
但即便如此,也还是迟了……
紧赶慢赶奋力飞来的小道长看着空空如也的绿水青山,心下慌乱,也顾不得被师尊发现会怎样,扯着嗓子便开始喊:“师尊!”
鸟鸣兽吼于四周吵闹不止,除此之外人声消弥,无人应答。
时梦醒不死心,对着四周挨个呼喊:
“师尊!”
“师叔!”
“安清!”
“时安清!”
……
他一遍遍地喊着,偌大的山林里回荡着少年一声更比一声惊慌的声音,惊得鸟儿弃巢野兽循声而至,也未得到半分回应。
日渐下落,天色愈晚。
喊哑了嗓的少年拖着疲惫麻木的身躯缓缓后退,绝望地坐在草地之上,手中握着没有回音的传音符,木然地盯着前方。
忽身后草叶一阵响动,少年抱着最后一丝希冀回头看去,却看到一抹熟悉白影从草丛中钻出。
亮起的眸光随之黯淡,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你怎么还跟着啊……”
那狐狸似乎听不懂人言,只歪了歪脑袋,脚步不停行至少年身旁,枕着衣角又趴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