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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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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来时快马，顾长安一行人只花了两个时辰，不过此刻再折返嘉平关，估计至少要再多上一两个时辰。
车队所载辎重太多，其中又有亲王和各路京官马车，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
不过好在前面有顾长安一行人开路，倒是让人安心不少，毕竟他才是最熟悉北境的人。
雪厚难走，前面的速度也变慢了，马车内，李晋雪咳嗽不停，好几次周其岳就要下车喊停了，但都被李晋雪拉住了。
“殿下，他就是故意的！”
李晋雪好不容易不再咳嗽，喝一口茶润了润嗓子，吃力地呼出一口气，眼尾因为先前剧烈的咳嗽，有了泪花，淹湿了尾睫。
“不用去管他，上京那边怎么样了？”
“豫王府出去的信大多送往了益州，益州那边这几年暗中招兵买马，张汝舟不是不知道，我们出发前几日，御史台梁松，户部尚书吴安永还有另外几个在深夜去了张汝舟府中。属下猜测张汝舟应当是将殿下的话听进去了。”
李晋雪手中缓缓转动着左手拇指的玉扳指，沉声：“李元治他妄想通过益州来替他夺皇位？如此明目张胆，不知是真蠢还是假蠢。”
“就怕他也暗中找过张汝舟。”
李晋雪轻嗤：“他那个自大狂妄的性子，一点无法忍受居于人下，怎么可能甘愿永远活在世家的阴影之下，如果他手中的皇权只是镜花水月，他根本不会要，既然要夺，他就一定会除掉最大的阻碍。退一步讲，就算他愿意假意屈尊去找张汝舟合作，你觉得那群老狐狸会相信他吗？相比较而言，还是我这个如死水浮萍的六皇子更好掌控些。”
周其岳皱了皱眉。
“十年皇室，百年世家。百年前九州大乱，皇室垂败，但以张氏为首的世家依旧在风雨中屹立不倒，先祖开创大成，依仗还是的世家大族，世家与皇室根本无法彻底分割。”李晋雪眼眸闪过一丝微芒：“希望我那三皇兄能坚持得久一点，否则显得我们这边太不重要了。
马车里再次陷入沉默，周围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周其岳将琉璃灯点上，却见李晋雪的脸色比原先还要差，周其岳露出担忧之色，但他知道殿下是不会让车队停下来的。只能祈求快些到达。
半个时辰后，车队的速度彻底满了下来，几乎是停了下来，李晋雪本在闭目凝神，只听见外间嘈杂。
而后便有人在外禀报。
“殿下，嘉平关到了。”
周其岳道：“到了就到了，直接往住处去，殿下身体不适，让他们不必再来见礼了。”
外面的士兵似乎欲言又止，不肯离去，只吞吞吐吐道：“顾小侯爷说，前面嘉平关的将领士兵都前来参拜了，请殿下下车随他前去。”
周其岳气急。
“殿下，他明明知道你身子虚弱，不宜见礼，却还要大费周章地将所有人喊来，这不是诚心让您难堪吗？他实在是太过放肆了。”
李其雪轻嗤：“他一向如此，对于讨厌的人，向来是不遗余力地报复。”
“殿下——”
“罢了，扶我下车。”
“是。”
顾长安站在队伍前段，正和方继明说着话。
李晋雪下马车的时候，他往后瞧了一眼。
“他还真下来了？”方继明见不远处低头咳嗽的人，有些不忍。
“装得一副可怜模样。”
“我看那样子不像是装的，哪里有人能装这么像？”
“一点风寒罢了。他惯会如此装得脆弱敏感，好让人都怜惜他相信他。”
八年前，身为上京质子的顾长安回到北境的顾长安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夜之间像是变了一个人，原先喜爱热闹的他变得沉默寡言，后来之后大病一场，再也不许任何人提和上京有关的事情。
顾长安回北境参军的第一年曾在一次醉酒后，抓着方继明的胳膊，双目猩红道：“都是假的，他的好就是带着毒的刺，等你放下戒心的那一刻就会毫不犹豫地扎进你的心里，让你痛不欲生。那一年的大火，我看见了他，我看见了他，他杀了他，他杀了他！”
方继明听完，心中惊愕不已，他不敢多想，只能将顾长安的嘴捂住，然后背回了营帐。
之后，这件事被顾青岚知道后，顾长安被打了八十军棍才被人从从主帅营送了出来。
周其岳替李晋雪撑着伞，扶着他慢慢往前方走。
只是突然李晋雪的脚下一软，整个人毫无征地倒了下去，后面远处的大小官员吓得齐齐往前面拥去，李晋雪再怎么不受宠，也是是大周的亲王，身上还担着这次前往北境的重要事责，要是出了事，他们的官袍怕是也要脱下来了留在这北境了。
“殿下！”周其岳惊呼声引得顾长安他们侧首。
“我去！”方继明也吓了一跳，正欲和顾长安开口，身侧之人早就飞奔上前。
顾长安蹲下，看着失去意识的李晋雪以及满目怨意的周其岳，没等对方同意，直接把人抱在了怀里。
“你做什么！”周其岳拉住李晋雪的衣袍，看着害怕顾长安做出什么不利的举动。
后面的官员蜂拥而至的时候，他便将李晋雪稳稳抱起，直接甩开了周其岳的手，而后转身快步往营帐中走。
“叫军医！”
方继明大声道：“快去叫秦医官，不，全部，全部叫来！”
他看着可是比上京那些人还要紧张，雍王要是真的在北境出事，那可不是开玩笑的，顾青岚特地嘱咐他千万要看住容易做过火的顾长安，这下他担心自己要回去挨八十军棍了。
周其岳跟着想进营帐的时候，却被顾长安的亲兵拦住了。
“大人留步，这里是小侯爷的主帐，外人不得入内。”
“我是殿下的贴身侍从，我必须陪在殿下身边！”
“小周大人！”
方继明从后面走来，一把揽住了他，把人直接带到了一边：“来来来，你放心，我北境的军医都是万里挑一的，风寒之症他们再清楚不过了，一定会将殿下的身体治好，你现在在外面叫嚷岂不是耽误医官诊治？”
“不是，殿下他——”
他一转眼便见许多医官进了主帐，他面露焦急，想挣脱，但方继明的手劲实在是大，他只能作罢，被拉着去了对方的营帐。
主帐内，榻上的人双目紧闭，身体甚至在微微发抖，似乎正梦见什么可怖之像。
秦观致上前为其把脉，没过一会儿表情就严肃起来。
顾长安见状微微蹙眉。
“他怎么样了？”
秦观致看了一眼其他人，顾长安见状摆摆手，其余的人全部退了出去。
“说吧。”
“回小侯爷，雍王殿下他，并不是风寒，而是风寒引起他体内旧毒复发。如果老夫没有断错，此毒已成沉疴，乃是殿下早年所得，不过好在已经将旧毒压制，稍后再替殿下开一副药，喝下过两个时辰便能醒来。”
顾长安沉默着，秦观致看他反应如此平静，心中有了猜测。这宫中之人身上有个旧伤旧毒不算什么稀奇的事，况且还是个有继承之权不受宠的皇子。
“小侯爷，老夫这就下去为雍王煎药。”
顾长安看着床上面色惨白如雪的人：“嗯。这件事不要让其他任何人知道，对外只说他体弱，晕倒是风寒所致。”
“老夫明白。”
中毒的事情，顾长安当年离开上京后才知晓其中曲折。
是旧太子生母如贵妃所做，下的是西域剧毒，好在当时的李晋雪所食带毒的糕点不多，加上医治及时，毒性得到压制，虽然未能清除干净，但只要好好养护，便也无性命之忧。
他想起八年前在宫中第一次见李晋雪，那个时候的李晋雪就不像其他同龄的皇子爱玩闹，只是很安静的坐在廊下读书，每次自己和李长贺去找他的时候，宫中嬷嬷总是不让他们呆太久，说是李晋雪从小体弱，不能太过损耗精力。
所以每次他都是翻墙，偷偷地陪李晋雪说话，告诉他最近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儿，或者他吃到什么好吃的，官家又赏赐给他什么好玩的。
“阿雪哥哥，下月初三，太子哥哥生辰，你会去吗？”
李晋雪披着水青色的披风，坐在廊庑下，仰头思索了一会儿：“不知道，我还没有听嬷嬷说起。”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原本还要再过三个月才离开的日子，突然提前了，北境来人，官家下旨，他没来得及参加李长贺的生辰宴，就被带出了皇宫，住在了宫外驿站。
而那一晚，生辰宴上却发生了巨大变故。
以至于他后来偷偷溜进皇宫，准备去东宫找李长贺的时候，看见的却是熊熊烈火，将东宫大殿吞噬，不断坍塌的木梁，砸出四面八方的火星，四周的尖叫声不断。
宫女内侍们在大喊着：“太子自尽了！”
他脑中嗡嗡作响，不管不顾冲了进去，却见火光四溢中，李长贺倒在血泊之中，而他的身侧却站着手提长剑的李晋雪，剑刃上的血还在滴落。
他疯了一样扑过去，用力摇晃着地上早已没有了气息的李长贺，他发丝凌乱，抬头看向同样满身鲜血的李晋雪。
“为什么？我问你为什么！”
“李晋雪，我恨你！”
他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又回到了驿站，那时上京大乱，乌阳街行刑台上的血流了五天五夜，城外乱葬岗的白幡像是满山覆盖的雪。
离开上京前，顾长安去见了李晋雪最后一面。
他已经是恨死了他，可他还是心有不甘，他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对方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安静地站着，望着自己。那双如雪一般冷的眼睛让顾长安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他。
后来他得知当年李晋雪曾在太极殿上为旧太子求情，但却被官家关入了禁宫整整两年。
海棠花落时节，他们三人一死一走一入禁。
皇城大门缓缓关闭，活着的两人，这辈子谁都没想过要再见对方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