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蔽日》LiQ

9、第9章

　　为期一周的军训很快便要结束。
　　这期间安熠照例每天被姜斯珩叫去投喂，不过倒没有再带他出去吃，而是每天变着花样地带便当来。周五军训列阵表演完毕后，安熠觉得姜斯珩没必要在他的吃饭问题上花这么大心思了，便在又一份便当吃完后，很认真地对他哥说：“哥，以后不用每天给我带饭了。”
　　姜斯珩挑眉：“嫌不好吃？”
　　安熠立刻否认：“不是。”他拍拍自己的肚皮，“我不是没饭吃，只是偶尔时间不规律，或者家里有事，吃得比较简单。现在胃病也早就没犯了。”
　　姜斯珩“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你忘记了？顺姨做的饭也很好吃。她每天都会做好饭等我回去的，我都好久没吃她做的饭了。”
　　姜斯珩笑一声，伸手揉一把安熠头发。“行。”姜斯珩说，“信你一回。”
　　安熠把他哥的手拿下来，握在手里放在眼前，弯起眼冲他哥笑：“谢谢哥。”
　　安熠有一双和安琪非常相像的眼睛。小狐狸眼，眼尾不如安琪那般上翘，少了一丝媚态，多了一分灵动。但是弯起眼来笑意盈盈时，依旧天生妩媚，招人得很。
　　姜斯珩眼睛眯了眯，心像被一把小刷子刷过，一瞬间发了痒。他动了动手指，顺势在他弟睫毛上拨了拨。安熠猝不及防，一时睫毛乱颤，疑惑道：“哥？”
　　姜斯珩这才若无其事收回手来。
　　“吃完了就回家吧。”他说，“下周见。”

　　*

　　军训结束，高中课业这才倏忽繁忙起来。学业充实，时间呼啦一下便进入10月。
　　高二年级的篮球比赛也如火如荼地拉开了序幕。
　　高二共有16个班，这一周两两分组匹配，小组赛正式开始。
　　校内共有两个比赛场地，一个室内篮球馆，一个室外操场。因着要比赛，这一周其他年级下午的体育课都取消了，也方便学生们借着空出来的这节课来看比赛。
　　今天下午的赛程是姜斯珩所在的2班对7班。中午陈珺看到赛程表就疯狂兴奋：“啊啊啊安安我们下午有体育课！！”
　　安熠想起他哥说的“要不要来看哥哥打球”，又被陈珺握住肩膀直晃，话都说得晃荡：“嗯……嗯，我们一起去看……”
　　“嗯！！”
　　结果下午第一节课刚结束，陈珺拽着安熠就往操场上跑：“快点安安，我们去占个好位置！”
　　事实证明陈珺是对的，陈珺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拉着他一路狂奔，然而等他们到了操场时，整个篮球场外围都被人群围满了。
　　安熠瞠目结舌：“好多人啊。”
　　陈珺带着他在人群中灵活地钻来钻去，居然真钻到一个小角落。这里视野远了点，但好歹能看到球场。陈珺理所当然地答：“大家都想看姜斯珩嘛。”
　　球赛还没开始。空中忽然传来一阵长长的哨声，安熠和陈珺回头循着声源看去，便看到政教处的李老师正拿着大喇叭一边绕场跑圈一边喊：“这节不是体育课的学生都回去上课——这节不是体育课的学生都回去上课——那个，高一7班的，我看到你们了，这节你们班是生物课，给我回去上课——还有那边高二11班的——”
　　操场外围的人群顿做鸟兽散。陈珺哈哈大笑：“你看，翘课都要来看。”
　　安熠也笑了笑。
　　他收回视线，往球场上看。姜斯珩穿着球衣站在场边，右手压着左手臂贴在胸前伸长，正在做拉伸。他旁边站着娄昱，娄昱还是那副眉飞色舞的模样，正在与姜斯珩说什么。
　　娄昱眼神正往场外乱飞，余光瞟到一个人影，笑着用肩膀撞了撞姜斯珩，示意他往后面看。姜斯珩回过头，看清来人，挑挑眉。
　　安熠也顺着他哥的视线看去，看到了一个纤长的背影。
　　女生没有穿校服，而是穿了一身黑白相间的连衣裙，肩部的设计很精巧，像是钢琴琴键，裙摆则绣着音符，随着走动而跳跃。一头长发被扎成马尾，露出雪白的脖颈。
　　他看到那个女生给他哥递了一瓶水，姜斯珩接过来，说了一声“谢了”，自然拧开喝了，又自然递回到女生手里。
　　陈珺也看到了这一幕，她大大“咦”了一声：“原来姜斯珩有女朋友吗？”
　　安熠心中一跳。姜行舟不知道从哪里出现，听到了陈珺的话翻个白眼，从他们身后穿过：“才不是女朋友，她单方面喜欢我哥而已。”
　　陈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跳，刚要接话，姜行舟就提步往姜斯珩的方向跑过去：“哥！”
　　陈珺：“……”
　　她默默回头看安熠，小声道：“如果不是知道他是姜斯珩弟弟，我都要以为他是个被抢了对象的怨妇。”
　　安熠被逗笑，又听陈珺说：“可是看姜斯珩和那个女生关系也不错呀，说不准以后就是女朋友了。”她踮起脚，探头探脑往那边张望，“可惜看不到正脸，不过从背影看应该也是个美人……”
　　——钱妤。
　　安熠心中突然出现这个名字。原来这就是钱妤。他再次往那个方向看去，见姜行舟已经跑到了姜斯珩跟前，而钱妤则背着手，礼貌地向后退了一步，给兄弟俩空出距离。姜斯珩习惯性伸手揉姜行舟头发，抬眸往他弟跑来的方向看去，狭长的眼睛眯了眯，露出一个笑。
　　安熠视线与他哥撞了个正着，心脏“咚”地跳了一下，慌里慌张收回视线。

　　*

　　哨声吹响，比赛开始。
　　安熠自己不打篮球，平日里没条件也没时间看篮球比赛。他的目光只好粘在姜斯珩身上，看他哥难得收起了平时那种懒洋洋而漫不经心的气息，以一股凌厉的姿态运球越过对方防守，跳起做了一个投篮的假动作，在对方试图盖帽时，将球利索地传给了后方的成杰。成杰本就候在篮下，他接过球上篮跳高，“啪”一声，球进了。
　　第一分拿下，场外传来如雷般的叫好与欢呼声。姜斯珩和成杰击了个掌，两人交换位置，比赛继续。
　　“啧，姜斯珩心真脏啊，又是假动作。”
　　“笑死，7班根本玩不过，他每个假动作居然都不一样！”
　　“他这是要投3分？”
　　“肯定是假动作，这个距离——我操，这也能进？”
　　安熠听到旁边两个男生如此评价他哥，心里默默想，他哥在忽悠人上，确实是挺有一套的。
　　陈珺也看得直感叹：“虽然我看不懂，但是姜斯珩是真厉害啊。”
　　安熠在心里默默点头，心想他哥确实无所不能，在他的记忆里，他哥几乎就没有做不成的事。
　　想到这里，安熠忍不住又想，当无论做什么都轻而易举毫无难度的时候，是不是人生就会比较无趣？所以他哥平时才老是那副懒洋洋，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又一声长哨吹响，比赛结束。胜负毫无悬念，2班不知是哪个男生带头大喊：“珩哥牛逼——！”
　　而后裁判宣布比赛结束，非比赛人员可以进场，安熠便看到围在外围的男生们一窝蜂冲了上去，将姜斯珩成杰等人团团围在中央，发出庆祝首胜的欢呼声。
　　姜行舟也在其中，他显然也很兴奋，连看到姜斯珩接过了钱妤递过来的毛巾都没发难，只抱着他哥的手臂兴奋地摇，大声说：“哥，你好帅！”
　　那边人声鼎沸，这边下课铃也打响了。安熠收回视线，对陈珺说：“走吧，回教室了。”
　　陈珺还在探头探脑试图看清黑裙美人的正脸，闻言“啊？”一声：“这就回去了？再看会儿嘛。”
　　“下节是物理课。”
　　他们班物理老师是年级里出了名的严厉，人也姓阎，人送外号一中四大阎王之首。陈珺顿时绷直身体转身：“走走走，快回去！”
　　另一头，姜斯珩草草擦完了汗，再看过来时，只看到了安熠离开的背影。狭长的眼睛眯了眯，像是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

　　几天后，安熠又一次见到了钱妤。
　　确切地说，是放学之后姜斯珩来找姜行舟，安熠抬头随意往门边一瞟，就看到一个长发女生站在他们班门口，安静地等待。她这次穿的是校服，一头乌黑长发柔顺披了下来，和上次打扮大相径庭。但安熠的直觉告诉他，这就是钱妤。
　　女生若有所觉，抬眸与安熠视线相撞，愣了愣，随后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果不其然，他听到那边姜行舟低声说：“啊？钱妤真的要去啊。”
　　安熠心想，陈珺看人还蛮准，确实是个漂亮姑娘。
　　“没她就没这个局。”姜斯珩对姜行舟说，“你去不去？不去我走了。”
　　“去去去，哥，你等等我。”姜行舟开始麻利收拾书包，“我们今晚吃什么？成杰哥他们呢？”
　　“肉蟹煲，他们先去等位了。”姜斯珩说，“包给我。”
　　“我自己背！”姜行舟说着背上包，呲溜一下越过姜斯珩往教室门外跑，“小妤姐，我们走吧！”
　　姜斯珩这才慢慢悠悠跟着走出去，路过安熠桌子时，又偷偷给了他几颗陈皮糖。
　　安熠低头一看，发现不止有糖，还多了一张字条。
　　他展开那张字条一看，是他哥凌厉有劲的字：下次带你去玩。
　　安熠抿抿唇，想起上次在中餐厅时娄昱提议的邀约。他把糖和纸条都放兜里，背起书包走出教室时，忍不住又想，我又不是姜行舟，连这种干醋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