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蔽日》LiQ

10、第10章

　　篮球赛连续打了两周。决赛的两个班级是2班和13班，赛程定在周五下午室内篮球馆。这天下午学校干脆放了半天假——因为就算不放，也会有大把的学生翘课来看比赛——于是整个篮球馆都罕见地坐满了人，看过去乌泱泱的，比开学典礼还要热闹。
　　陈珺早早就来到，给自己和安熠占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揣了两瓶汽水，坐在座位上等安熠来。距离比赛开始还有10分钟，两个班级的球员都开始陆续入场，陈珺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也没见到安熠的影子。
　　安熠没手机，传统手段联系不上，陈珺只能小声嘀咕：“奇怪，不是说去上厕所吗，怎么这么久都还没回来。”

　　安熠确实在卫生间。他一进去就撞到正要出来的他哥，姜斯珩看着他挑挑眉，对他做了个请便的动作。
　　安熠：“。”
　　饶是小时候再亲密无间，此刻要安熠当着他哥面掏鸟放水，还是让他感到一股奇怪的羞耻。
　　于是他找了个隔间，进去了。
　　姜斯珩站在门边没走，听到隔间里的水声，不由得笑出了声。
　　“小玙，”他这么喊他，“你在我面前还害羞？”
　　亏得卫生间里没有其他人，不然安熠肯定要冲出来捂他哥的嘴。他解决完个人问题，走出来到洗手台前毛毛躁躁洗手，在镜子里看到他哥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随后在自己身后站定了。
　　安熠抬眼，隔着镜子和他哥对视。他比姜斯珩矮快半个头，从镜子里看过去时，姜斯珩眼神里那股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感醒目得让人心惊。然而他的目光又很柔和，就像小时候那样，他看向姜玙的目光素来都是温和的。
　　安熠被他哥看得脊背都要麻了，才听到姜斯珩说：“这几天来看比赛，怎么都不来和我打招呼？”
　　安熠垂头关水龙头：“人太多了。”
　　姜斯珩看着安熠躲他视线，像是想起什么好玩事情，舌尖顶了顶腮帮，笑道：“那哥哥要打决赛了，趁现在来给哥哥加个油？”
　　安熠：“……”
　　安熠也想起来他哥在说什么了。
　　同所有高知家庭的孩子一样，他俩打小就被送去报了各式各样的文体班，钢琴、书法、画画，诸如此类。而姜斯珩在任何事情上都有惊人天赋，刚上学时就参加了一堆七七八八的比赛，还拿了一堆奖回来。每次但凡姜斯珩要上台了，他就会这么对姜玙说：“来给哥哥加个油。”
　　小朋友姜玙是怎么做的呢？他会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扑上去抱住他哥，在他哥脸上亲一下，再大声地说：“哥哥加油！”
　　——安熠觉得他哥现在简直就是在强人所难。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姜斯珩眼里便渐渐浮出一个逗弄的笑：“怎么，害羞？”
　　安熠当然没有错过姜斯珩眼里的逗弄意，他转过身来，有点发恼：“哥！”
　　这个转身没估计好距离，因为安熠根本没想到他哥站得这么近。他一转身，就把姜斯珩撞得往后一倒，他本能伸手拉了他哥一把，姜斯珩也顺势握住他递来的手，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变成了一个近乎拥抱的动作。
　　他们不约而同动作一顿。
　　随后姜斯珩便笑了：“谢谢小玙。”他手上发力把姜玙把怀里一带，整个团住很轻地抱了一下，又很快松了手。
　　安熠感到自己撞上一个温暖宽阔胸膛，然而还来不及记住温度，一切便都已结束。两人恢复到正常社交距离，安熠抬起头，有些发愣看着他哥。而姜斯珩伸手在他弟头上一揉，心情很好的样子：“走吧，哥哥赢给你看。”

　　*

　　安熠回到看台上时，手脚都是麻的。
　　陈珺冲他疯狂摇手：“安安，这儿！”她莫名看着安熠有些同手同脚走近，“咦”了一声，“你不是去上厕所吗，怎么耳朵这么红啊？”
　　安熠立即捏住自己耳垂揉了揉，佯装无事说：“刚刚以为已经开始了，怕赶不上，跑了一阵。”
　　一阵哨声及时救了他一把，他自发从陈珺手里拿过属于自己的那瓶水：“开始了。”
　　陈珺果然立刻转头看向场中。
　　第一小节开始。裁判中线跳球，2班拿到发球权。姜斯珩站在底线，伏低身体做出进攻姿态。成杰在中线把球传给内线的娄昱，随后立即往左侧跑去，拦住想要上前的对面5号。而娄昱带着球在篮下晃过一圈，跳出3号和2号的阻拦，把球投往底线。
　　由于成杰和娄昱的调动，球场右侧只剩下姜斯珩与对面的1号、4号。
　　4号空中截球失败，球到了姜斯珩手里。姜斯珩做出要向前的姿态，在1号要拦时迅速转身，转过一圈绕过1号，跳高投篮——
　　“3分！”
　　场上开始爆出掌声。安熠听到旁边的男生说：“太大意了，两个人防不住姜斯珩的。”
　　另一个男生说：“姜斯珩要被针对了。”
　　男生摇头：“底线再来一个人，篮下就危险了。”
　　“搏一搏呗。”
　　接下来的比赛证明这两个男生的推测没错，13班再调了一个人来防姜斯珩，让姜斯珩只能在3分钱上徘徊，并想尽办法阻止他投3分。却顾此失彼，姜斯珩不再进攻专心防守，球直往内线传，让成杰在篮下连得好几分。接着一阵哨声吹响，13班喊了暂停。
　　片刻后比赛重新开始，13班调整了战术，没再刻意针对姜斯珩，似乎想试试普通打法能不能博出胜利。
　　“没用。”旁边的男生看了一会儿便说，“没人防他，姜斯珩在底线控球控得也太舒服了。”
　　另一个男生也点头：“这一节要输，节奏已经完全被带着走了。”
　　果不其然，10分钟后比分来到27:20，第一小节结束。
　　第二小节开始，13班调整了战术。他们的后卫换了一种激进的防守方式，无论姜斯珩做什么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防了再说，居然真有好几次成功干扰了姜斯珩的控球。
　　新发球开始。安熠看到姜斯珩转过身来，狭长的眼睛微微一眯。他知道他哥要开始认真了。
　　随后他就听到旁边两个男生开始接二连三地爆粗口：“我尼玛，他这是什么打法？”
　　“操，我是看错了吗，姜斯珩有闪现技能？”
　　“这是人跑得出来的过人速度？”
　　“他翻腕了，要违例……日，这球也能传走，成杰还接得住？”
　　到最后，两个男生人都麻了：“这真的是篮球比赛而不是姜斯珩个人solo秀？”
　　“嘟——”
　　长哨吹响，比赛结束。最终比分98:75，2班获胜。
　　“2班！2班！2班！”
　　“珩哥！珩哥！珩哥！”
　　结果宣布时，整个2班的人都站了起来，齐齐站起来大声欢呼。姜斯珩站在球场正中，又变成了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笑着看向观众席。
　　席间不知道是哪个女生大声喊了一句：“姜斯珩，你好帅，我好喜欢你——！”
　　又有个女生喊道：“只有直男才会不喜欢姜斯珩——”
　　又来个男生一本正经地接：“直男也很欣赏姜斯珩——”
　　人群顿时发出哄笑声，随后，2班有人带头起哄：“钱妤，有人公开抢珩哥，你这都没意见？”
　　隔着距离，安熠看到一个女生被人笑着从第一排的位置上拉起来，轻轻往场中推了一步。
　　于是又开始有了新的整齐起哄声：“钱妤——！钱妤——！”
　　钱妤站在场边，笑着回过身来，两手上下摇摆。这是一个告饶的小动作，被她做得小女儿情态十足，仿佛羞涩与爱慕皆在其中，反倒叫起哄声更加厉害了。

　　陈珺眯起眼，看到了钱妤的脸：“咦，她是不是就是那天在球场边的那个女生？”
　　安熠：“嗯。”
　　陈珺感叹：“真的好漂亮！”

　　场面一度非常失控。最后是政教处的李老师再次带着喇叭赶来：“别瞎起哄——”
　　“不许早恋——”
　　“不许早恋——”

　　*

　　颁奖典礼开始时，姜斯珩换下了球衣，穿回了校服。一中男生校服是衬衫加长裤，今天还额外打了领带，让姜斯珩整个人看上去都挺拔而英俊。
　　他站在领奖台最中间，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听着主持人念颁奖祝词。
　　此时，一阵悠扬的小提琴声突然响起——
　　钱妤不知何时也换了一条裙子，她站在第一排观众席前，一边拉琴一边缓缓站起来，随着悠扬而亢进的旋律进入第一句歌词，2班已经开始齐声唱起来：

　　I used to rule the world,
　　大千世界曾由我主宰，
　　Seas would rise when I gave the word,
　　巨浪也曾因我之命澎湃
　　……

　　低沉的合唱声与悠扬的小提琴声交织融合，整个篮球馆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安熠听到周围有男生在说：“操，我女神拉琴的样子好美——”
　　“要不是对手是姜斯珩，我必不可能放弃我女神——”
　　主持人好似也是高二2班的同学，在这情绪高涨的氛围中，自然cue了一把姜斯珩：“姜斯珩同学，你看到那边那架钢琴了吗？”
　　就像是事先有流程似的，人群中自然有人接话起哄：“合奏——合奏——”
　　“来一个——来一个——”
　　安熠看到他哥被哄笑着的成杰和娄昱一边一个架着肩膀，推出了领奖台。他回头睨了两人一眼，动作似嗔怒，却又姿态快意地走向了那架出现得恰到好处的钢琴前。
　　婉转的钢琴声加入了演奏。小提琴声有一瞬间的停顿，随后变得更加悠长而悦耳——

　　陈珺呆呆看着，半晌才长长“哇”了一声：“我今天才算是明白什么叫金童玉女了。”
　　安熠远远看到他哥弹琴的手。手指修长而有力，按在每个琴键上都像是赋予了音符生命力。旋律婉转悠扬，仿佛能看到音符在空气中舞蹈。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而后他想，原来就算不是姜行舟，也不是什么干醋都不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