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蔽日》LiQ

7、第7章

　　校医果然没骗他，一瓶葡萄糖滴滴答答输完，安熠觉得自己眼前开始有些发白，随后慢慢的，他看到眼睛一个模糊的身影。他使劲眨了几下眼，终于看到那个身影逐渐变得清晰。姜斯珩斜斜靠坐在床边，见他眼神由茫然无措变得明亮清醒，挑挑眉说："现在看得见我了？"
　　安熠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劫后余生似的。他忘了自己手上还扎着针，坐起来就往他哥怀里扑，语气兴奋地喊：“哥，我看得见了！”
　　这是重逢以来头一次，姜斯珩在安熠身上看到了过去那个姜玙的影子。他张开手臂接住人，小心没碰到他的手，说话的语气显得很温柔：“小心点，针还没拔。”
　　正好这时候校医走进来要给安熠拔针，见状挑挑眉：“哟，兄弟俩感情很好嘛。”
　　安熠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忘形，随即赫然与姜斯珩拉开距离。校医过来给他拔了针，示意他自己按着针眼止血，戏谑道：“回去好好注意身体，我可不想一个月再见你第三回。”又对姜斯珩说，“你这个当哥哥的也看着他点，你弟两顿饭没吃了，怪不得有胃病呢。”
　　姜斯珩闻言，面无表情地睨了安熠一眼。
　　安熠：“。”
　　等校医走了，姜斯珩便站起来，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去握安熠的手腕：“走，带你去吃东西。”
　　安熠借着姜斯珩的力道站起来，有些犹豫地说：“军训……”
　　“还想再休克一次？”
　　安熠闭嘴了。他跟着姜斯珩走出了校医院，挣了挣还被握着的手腕：“我可以自己走。”
　　姜斯珩也没勉强，依言松开了手，然后就看着他弟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挪，和他拉开了一手臂长的距离。
　　姜斯珩挑一下眉，没作声。他转身往校门口走，余光瞥见他弟在身后亦步亦趋地跟。
　　他们来到一间校外的小餐馆，此刻还不到饭点，店内食客稀稀两两。姜斯珩去窗口点了餐，嘱咐少油少盐做清淡点，回头看到安熠坐在靠里的位置，目光安静地追随着他。
　　等到看着姜斯珩走回来坐下，安熠余光瞟到墙上挂钟，才猛然意识到一件事：“现在才11点！”
　　——而一中中午12点才午休。
　　姜斯珩语气清淡：“嗯。”
　　言下之意，翘课了，但翘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安熠瞪着圆眼睛看他，想了想，还是说：“要不，……你还是回去上课吧，我可以自己吃饭。”
　　他咽回去了一个称呼没喊出来，像是怕姜斯珩再因此而不高兴。
　　因着食客少，菜就上得特别快。姜斯珩从筷子桶里抽了两双筷子出来，一双递给安熠，简短说：“我饿了。”
　　“……哦。”
　　安熠接过筷子，又看姜斯珩盛了碗汤递到他面前：“先喝点热的，暖胃。”
　　快十年不见，姜斯珩还是和当初一模一样，只要他想，他就能照顾得人无微不至。明明他也只比安熠大一岁，却八面玲珑，成熟可靠得像个成年人。
　　安熠低头默默喝汤，安静地吃了几筷子菜之后，想起来问他哥：“你怎么知道我在医务室？”
　　“在篮球场上看到你们了。”姜斯珩说，“你和你那个同桌。”
　　“哦。”安熠静下来。片刻后，又很小声地道：“我还以为你不会理我了。”
　　“你希望我理你还是不理你？”
　　真正的答案说不出口，安熠再一次闭上了嘴，埋头安静吃饭。
　　直到姜斯珩又夹了一块山药放他碗里，他憋了又憋，还是忍不住说：“……你别对我这么好。”
　　“对你好还不乐意了？”姜斯珩嗤笑一声，“以前怎么没见你有这毛病。
　　安熠放下筷子，认真看着姜斯珩眼睛说：“可现在已经不是从前了。我也不是姜玙，我叫安熠。”
　　姜斯珩也放下筷子，像是对安熠很无可奈何似的：“是姜玙还是安熠，你觉得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安熠说，“你弟弟是姜行舟。”
　　“我多了个弟弟，你吃他醋？”
　　安熠提高音量：“哥！”
　　姜斯珩这才笑了：“跟小时候一样，说不过我就喊哥了。”
　　他伸手揉了一把安熠头发，“好了，乖乖吃饭，不要跟我闹脾气了。我一天到晚哄小孩，体谅体谅我，让我省点心，嗯？”
　　“我没有闹脾气。”安熠小声说，“你对我这么好，你弟弟知道了，他会不高兴。他不高兴了，爸……叔叔阿姨也会不高兴。我不想让你们不高兴。”
　　姜斯珩浑然不觉他的顾虑似的：“不让那傻小子知道就行了。”
　　“可是……”
　　“你再跟我可是来可是去不好好吃饭，那我现在就走，就按你想的，以后当没我这个哥吧。”
　　安熠气势瞬间颓了大半，他的眉头像是在烦恼什么终身大事似的皱得紧紧，又用那种讨饶的语气喊：“哥……”
　　姜斯珩抬眸看他一眼，很明显再次被这个眼神和语气取悦了。“嗯，我在。”他应了，对安熠说，“少想太多，听话。”

　　*

　　两个人吃完饭也不过12点，这个点回学校太尴尬，姜斯珩便带着他弟绕着校门外走了一圈，直到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流变得密集，两人才一前一后往校园里走去。
　　人多是最好的保护色。安熠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姜斯珩身后，有些忧心地问他哥：“你上午翘了两节课，真的没事吗？”
　　“没事。”姜斯珩漫不经心，很无所谓的样子，“下个月篮球比赛，和老师说我去练球了就行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安熠，弯下腰凑近，露出一个夺目的笑容：“到时候要不要来看哥哥打球？”
　　安熠打小就知道他哥长得好看，但这个瞬间，还是无可动摇地被这个笑容蛊惑了。他愣愣地看着姜斯珩近在迟尺的脸，点了点头，笨拙而诚实地说：“想。”
　　姜斯珩伸手揉他头发：“那就来。”[br]
　　一中中午午休时间短，学习专门弄了一座自习楼，里面有休息区、阅览区和自习区，配套设施齐全，故而大部分走读生中午都会选择在学校休息。
　　两人走到自习楼前，姜斯珩便跟他道别了。“下午军训完来篮球馆找我。”临走前，他叮嘱安熠。
　　安熠“啊？”了一声，有些疑惑看着他。
　　“一天不看着你，就给我闹到休克。”姜斯珩说，“跟我吃过饭了再回去。”
　　安熠有些犹豫：“可是你弟弟，你不跟他一起回去吗？”
　　“不用管姜行舟，我会处理。”姜斯珩拍拍他肩膀，“回教室休息吧。”

　　*

　　下午军训结束时，安熠看到了姜斯珩。他很显然是去找姜行舟，正低头和姜行舟说着什么。姜行舟原本兴高采烈，听他哥把话说完之后脸一下垮了。姜斯珩便笑了，伸手去揉他头发，又说了什么，他才不情不愿“哦”了一声，往前迈步走了。
　　姜斯珩目送姜行舟走远，并没有往安熠的方向看过来，而是把手揣进裤兜里，也转身走了。
　　“安安～”陈珺蹦过来挽住安熠胳膊，“你好点没啊？我还以为你下午会请假呢。”
　　安熠说：“没事了，谢谢。你要回教室吗？”
　　“回，我去拿书包，你呢？”
　　“我也去。”
　　两人回到教室门口，正好撞到姜行舟背着包，板着一张脸不大高兴走出来。陈珺本着同学友好相处原则，正要挥手和他打招呼，然而看清楚他表情，又默默收回了手。
　　等到姜行舟走远了，陈珺才恍然大悟似的：“咦，他今天没和姜斯珩一起走啊。难怪这么不高兴呢。”
　　安熠没搭腔，又听陈珺吐槽道：“他真的好黏他哥啊！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黏人的男生。”
　　安熠默默想，如果你在一个很糟糕的环境里长到6岁，再告诉你其实本不该经受这一切；而你真正的家庭里又有姜斯珩这样的存在，你也会很黏他的。
　　他这么想着，就听陈珺又推翻了自己的结论：“不过想想如果我哥是姜斯珩，我肯定也天天黏着。你说是吧，安安？”
　　安熠弯弯唇角，对这个结论表示认同：“嗯。”
　　两人进了教室，各自收拾书包，而后在教学楼门口分别。校园里的人只剩三三两两，安熠抓着书包带子，慢吞吞往篮球馆的方向走。
　　这次姜斯珩没在打球，他坐在休息区，闲适而懒洋洋的姿态。他的左右则各坐着一个男生，其中一个卷毛男生正手舞足蹈和姜斯珩说着什么。安熠眯起眼睛看了看，认出来是经常和姜斯珩在一起的两个男生。
　　突然，心有灵犀似的，姜斯珩往安熠的方向抛来随意的一瞥。他看见了安熠，像是很满意安熠的“听话”似的，眼里浮出点笑意，冲他招了招手。
　　另外两个男生看到姜斯珩的动作，先是齐齐愣住，再然后齐齐转过头来，视线嗖的一下射向了安熠。
　　安熠被看得脚步顿了一下。隔着距离，他看到他哥笑着说了什么，像是嗔怪的语气，卷毛男生嘿嘿笑了起来。
　　安熠走到几人面前，握着书包带子的手不自觉得蜷了一下，有些局促。他看看他哥，又看看旁边两个饶有兴味的男生，硬着头皮道好：“你们好。”
　　卷毛男生笑眯眯地：“你好啊 ，小同学。我叫娄昱，”他指指对面的男生，“他是成杰。我说珩哥今天突发奇想说要在这等人呢，原来是等你啊。”
　　成杰也“啧”了一声：“我早该想到是你，珩哥都盯着你看好几回了。”
　　安熠：“……嗯，我是安熠。”
　　“人到了就走吧。”姜斯珩站起来，自然伸手揉了一把安熠的头发，“吃饭去。”
　　娄昱和成杰也跟着站起来。娄昱上前一步，搂住姜斯珩的肩，吊儿郎当地说：“珩哥，你不给我们再介绍介绍？”
　　姜斯珩往上顶了一下肩，没把娄昱的手顶掉，“不是说了？我弟。”
　　“你弟不是姜行舟么？”娄昱语气夸张地说，“你哪儿多出来的好弟弟啊？让姜行舟知道你不带他玩，还为了带这个小弟弟去吃饭特意等到现在，他不得跟你急死啊？”
　　姜斯珩言简意赅：“所以不要让他知道。明白？”
　　“得嘞！”两个男生嬉皮笑脸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