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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开学第一周过后,就是为期一周的军训。
      学校订的迷彩服放在文体教室,安熠又一次被陈珺抓了壮丁,大课间时和她一起上楼去拿衣服。
      “真不想军训啊……”陈珺一边上楼,一边很没形象地哀嚎一声,“军训好累的!”
      “就一周,很快就过去了。”
      安熠说着,听到楼上传来篮球运球的声音和上下楼的脚步声。伴随而来的,还有:
      “珩哥,大课间也去打球啊?”
      “嗯。”姜斯珩说,“随便练练。”
      “那咱班这次不拿第一谁拿第一啊?珩哥勇敢飞——”
      安熠和拿着球下楼的姜斯珩擦肩而过。他没有抬头看,但他能感觉到,姜斯珩也同样没有往这个方向看一眼。
      倒是陈珺张头晃脑地看了姜斯珩好几眼,夸张地和安熠感叹:“姜斯珩真好看啊。”
      安熠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他心不在焉地跟着陈珺来到了文体教室,抱了一摞比自己头还高的衣服在怀里,一边慢吞吞下楼一边想,姜斯珩真的不理他了。
      明明是他自己要划清界限,也数度告诉自己要和他们保持距离,可真当姜斯珩连一个眼神也欠奉时,他的心还是像装了二氧化碳的柠檬,咕嘟嘟地直冒酸气。

      *

      这天晚上,已经消失好几天的安琪突然回来了。
      安熠到家时,安琪正没个正形地窝在沙发里吞云吐雾,见到安熠回来了,也只是说:“哟,小少爷回来啦。”
      安熠被烟味呛得皱了一下鼻子,没理她。安顺还没回来,按照经验,如果这个点安顺还没回,那应该短时间内是不会回来的。他便自发进了厨房,想给自己煮碗面吃。
      水烧开,在灶台上咕嘟嘟冒着热气。安熠拿了面条,本来只放了一个人的分量,想了想,又加到两个人的量。他拧开另一边的火,锅里倒油,煎了两个蛋。
      面条出锅,顶上窝着一个黄金荷包蛋,撒了刚切好的、水灵灵的葱花。安熠端着面条出来,放了一碗在安琪面前的茶几上,就端着另一碗打算回自己房间了。
      这是他能做到的,和安琪最平安无事的相处方式。
      但安琪今天却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她不肯放过安熠似的,在背后说:“一一啊,怎么去了一中这么久,也不见你带点朋友回来?”
      话听着很正常,但安熠知道她下一句肯定没好话。果不其然,安琪说:“比如什么姜家呀、裴家的小少爷。你说,我们一一以前也是当过小少爷的,不应该很有经验么?交点朋友,不就没必要回这出租屋,吃这破面条吗?多寒酸呀,你说是不是,一一?”
      安逸回过头来看着她。要么说安琪毕竟是生他下来的亲妈,当他脸上表情全都冷下来时,他看上去简直和安琪一模一样。
      “面条不想吃就倒掉。”他说。
      安琪咯咯咯地笑起来:“还真是少爷脾气,跟你开两句玩笑,就跟妈妈甩脸子了。当初要不是我,你哪能在姜家当你无忧无虑的小少爷呀?”
      “闭嘴。”
      “你不是很讨厌这个家吗,一一?"安琪才不管他的黑脸,继续笑嘻嘻地说,"你现在在一中,要是能和你姜家的好哥哥重归于好了,万一他心一软,带你回趟家,你不就能继续做你的小少爷了?"
      "哐"一声,安熠把自己的碗重重跺在一旁的橱柜上。他走过去拿起茶几上的碗,哗啦啦将面条尽数倒进了垃圾桶里。
      他转身往房间走,安琪还在他背后咯咯笑:"发这么大脾气呢?我说一一呀,就算你不想回去当少爷,也考虑考虑你妈和你姨呗?这苦日子你没过够,我是真过——"
      "砰——"
      卧室的门重重砸上了。
      安琪敛了笑容,指尖的烟还没燃尽,她递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

      头一天晚饭没吃,第二天一早,安熠就又觉得胃疼了。他今早起得稍晚了些,军训又偏需得比平时到得早,因此他只来得及从桌上抓过一个安顺煮好的一个水煮蛋,便急匆匆地和安顺道别,背着书包跑了。
      幸好最好还是赶上了,没迟到。但是那颗揣在书包侧兜里的水煮蛋,就彻底被主人忘干净了。
      军训第一练是站军姿。9月的D市也艳阳高照,早晨的阳光同样刺眼夺目。安熠站在队中,被太阳烤得晕乎乎的,心想秋老虎的太阳也未免太毒了些。
      日照太强烈,晃得眼睛都有些发花。安熠用力眨了眨眼,而后发现自己眼前慢慢变得灰暗,接着彻底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哎,同学!”
      正背着手在方阵外围检查军姿的教官注意到正中这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了他,“怎么回事?”
      安熠睁着一双大眼睛茫然然地看过来:“老师,我看不见了。”
      教官伸手在安熠眼前晃了两晃,皱着眉说:“看不见了?”
      安熠这才听出来这个声音是谁,换了称呼重复一遍:“教官,我看不见了。刚刚只是眼花,现在真的看不见了。”
      教官看他眼神茫然而无辜,黢黑的瞳孔也确实对自己挥舞的手毫无反应,这才相信这个小子不是装模作样想要逃避军训。他扶着安熠,四周看了看,随机点了一个人:“哎,那个同学,对,就你,麻烦带这个同学去趟医务室吧。”
      姜行舟乍被点名,伸手指着自己诧异道:“教官,你叫我啊?”
      “报告教官!”另一头,一个女生出列了,她指指安熠,抢白道,“我是他同桌,我带他去医务室吧。”
      教官看过来,皱眉:“你一个女同学……”
      陈珺立刻摆出比肱二头肌的姿势:“报告教官,我很有力气的!让我去吧,我同桌和我比较熟!”
      “行吧,那你过来。早去早回啊,别偷懒!”
      “是!”

      *

      安熠被陈珺搀着胳膊,脚步缓慢地往医务室走。
      “安安,你真的看不见了吗?怎么会突然看不见啊?”
      安熠跟个小瞎子(虽然他现在确实是个小瞎子没错)一样全凭陈珺指挥往前走,神色一片茫然:“我也不知道。”
      他们途径蓝球场,穿过喧闹中心。没了视觉,听觉被无限放大,篮球不规律落地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清晰。原来盲人的世界就是这样的吗?安熠没头没脑地想,感到自己被陈珺带着往边上走了走:"我们走这边,离球场远一点,免得被篮球砸到。"
      "嗯。"安熠下意识握紧了陈珺的手,步履迈得小心翼翼,"谢谢你。"
      “害,你跟我客气什么啊。”
      到医务室不过几百米的距离,碍着安熠看不见,他们硬是走了快二十分钟才到。校医一看到进来的是安熠就笑了:"小同学,胃又疼了?"
      安熠抬起眼睛,循着声音望去:"不是,医生,我看不见了。"
      校医顿时严肃了神色,冲他招手:"过来,我看看。"
      校医院里的设备毕竟不如三甲医院齐全,校医给安熠做了简单检查,"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啊。"他说,又问,"今天吃什么了?"
      安熠这才想起来那个被自己忘得一干二净的水煮蛋。
      "今天没吃东西。"
      "早餐也没吃?"校医吃了一惊,"那昨晚吃了什么?"
      安熠想起昨晚那碗被遗忘在橱柜上的面条,声音变得很是中气不足:"昨晚也没吃……"
      "得,我算是知道你那胃炎怎么来的了。"校医像是气乐了,又问,"那刚刚是怎么突然看不见的?"
      安熠便把刚刚的过程复述了一遍,校医听了,追问道:"眼睛花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头晕?"
      安熠点点头:"有一点。"
      "行,我知道了。"
      陈珺凑过来问:"医生,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应该是没吃早餐引发了低血糖,从而引起了失明性休克。"校医说,"输点葡萄糖就好了,视力应该会慢慢恢复,不用慌。"
      "啊?"陈珺头一次听说休克还会引起失明,震惊道,"就因为没吃早餐,就会看不见呀?"
      "有的人是会这样,休克引起了短暂性的视力丧失。"校医一边低头写方子一边说,"你问问你这同学,是不是平时还有低血糖的毛病?"
      陈珺扭头看过去,就看到安熠一脸被戳穿的心虚模样。
      "行了,跟我进去输液吧。"校医拿着方子站起来,"小同学,一日三餐都得好好吃,不然你这一个胃炎,一个低血糖,迟早把身体搞跨。你还小,别仗着年轻不把身体当回事,等长大了后悔都来不及。"
      "知道了,谢谢医生。"

      *

      安熠扎了针挂上水,经过再三确认不需要陪护,陈珺才一步三回头地回去了。她走出校医院,又不甘心地回头扒住门框:"医生,安熠他看不见,真的不需要我留下来陪他吗?"
      校医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算盘:"这不有我看着呢么。怎么,你想逃避军训啊?"
      "那没有没有。"陈珺见被拆穿,便转身一溜烟跑了,"医生,那就麻烦你照顾一下安安啦!"
      校医也起身往诊室走:"同学,我就在外面诊室,你有需要就喊我哈。"
      "好的,谢谢医生。"
      安熠躺倒在床上,睁着一双眼睛,看不到头顶雪白的天花板,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他仿佛能听到点滴滴滴答答的声音,时间在这时过得特别缓慢。1滴、2滴、3滴……安熠在心里默默地数,许久许久,眼前也没有恢复光亮的预兆。
      真的只是休克导致的短暂视力丧失吗?会不会真的再也看不见了?
      如果真的看不见该怎么办?还能继续念书吗?还能离开那个家吗?
      安熠这么茫茫然想着,原先数到的点滴数也忘记了。他心里慢慢生出点后怕,终于忍不住出口问:"医生,我会不会再也看不见了?"
      校医的声音远远传来:"不会的,别瞎想吓自己,等你这瓶葡萄糖打完就差不多了,啊。"
      "哦……好的,谢谢医生。"
      这时,他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来人在他的病床前站定,问:"怎么看不见了?"
      安熠倏然抬起眼,往声音的来源看去,却什么也看不到。因着失明,他的眼睛乌溜溜地瞪得很圆。此时卸去了平日里的防备与伪装,这么仰面看着姜斯珩时,眼神里明晃晃的都是委屈、无措和恐慌。
      他下意识喊了一声:"……哥?"
      "嗯,我在。"姜斯珩站近了一步,低头看输液杆上挂着的方子。
      "低血糖、休克、一过性黑蒙……"姜斯珩慢慢地念,随后深深吐了一口气。
      安熠顿时感觉他哥又要生气了,另一只没扎针的手下意识往前抓了一把,抓到了姜斯珩的衬衫下摆,紧紧握在手里攥住了。
      "哥……"
      这句带着央求与讨好意味的“哥”很显然取悦了姜斯珩。"
      回头再跟你算账。"他伸手揉了一把安熠的头发,另一只手则握住了安熠攥着他衣服的手,"好好输液,别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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