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蔽日》LiQ

18、第18章

　　之后的一天晚间，姜行舟结束一局游戏。这把打得不好，散排到了一对情侣路人，男生大概是为了在女友面前耍帅，全程漂移式操作，送了好几回人头，最后硬生生把老家给送没了。姜行舟打得有些郁闷，说一声“不玩了”，扔了耳机站起身，打算去拿瓶汽水喝。
　　他一打开门就一愣，姜斯珩正站在他门口。
　　“哥？”
　　姜斯珩“嗯”一声，递给他一杯刚榨好的果汁：“妈让我给你带的。”
　　姜行舟笑起来，喜滋滋接了：“正好口渴，谢谢哥！”
　　姜斯珩又问：“在打游戏？”
　　姜行舟顿时一赫：“……嗯。”他像是怕被他哥说教似的，又赶紧道，“已经打完了，一会儿不打了，马上就休息。”
　　姜斯珩点头道：“没不让你玩，你控制好度就行。”
　　姜行舟：“嗯！对了哥，这周末林汶他们约我出去玩儿来着。”
　　姜斯珩语气随意：“去哪儿玩？”
　　“不知道，没说呢。”姜斯珩语气茫然，“估计就是游戏厅、电玩城之类的？”
　　姜斯珩道：“去吧。”
　　“好的！”姜行舟喜滋滋应了，又说，“哥，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啊？”
　　“不了。”姜斯珩拒了，“你们玩儿。”
　　姜行舟顿时又有点蔫了：“哥，你是不是也觉得他们不好啊。他们就是成绩差点，但是人挺好的，特别仗义，真的。”
　　姜斯珩说：“我不会对没有接触的人做片面评价。舟舟，我认为你有基本的判断能力。”
　　姜行舟垂头想了想，下了某种决心似的说：“那哥，我还是不去了吧。”
　　“怎么？”
　　“这不都12月中了，下个月就要期末考了。妈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还是希望我能好好学习。”姜行舟撇撇嘴，又道，“还是等寒假再和他们去玩吧。”
　　姜斯珩这才笑了，伸手揉了一把他弟头发：“懂事了。”
　　姜行舟也伸手，把他哥的手拿下来握住了，有点委屈地说：“不过哥，你好久都没带我出去玩了。”
　　“圣诞节带你去玩。”
　　姜行舟喜上眉稍：“真的？”
　　“钱妤生日。”姜斯珩补充说，“你、我，成杰娄昱，还有其他几个钱妤的朋友，我们一起聚一聚。那天江边有烟火大会，钱妤定了一个附近的露天餐厅。”
　　“啊？”姜行舟扁了嘴，觉得他哥又在忽悠他，“不是哥，你这也算带我出去玩啊？”
　　姜斯珩似笑非笑道：“刚刚不是还说要好好学习准备期末考试，等寒假再出去玩吗？”
　　“这不一样！”姜行舟抗议，“那寒假咱俩出去玩，就咱俩，没别人！”
　　姜斯珩同意了：“行。”
　　姜行舟复又开心起来：“谢谢哥！”

　　*

　　临近圣诞时，安熠收到了陈珺的邀请：“安安，这周末圣诞节，江边有烟火大会，要不要一起去看呀？”
　　安熠本能就想回绝，他怕冷，天寒地冻的天里只想窝在被窝里看书。眼见他要拒绝，陈珺就摇着他手臂撒娇：“去嘛去嘛，那天气温我查过了，不是很冷，而且江边肯定很多人，多热闹啊，走嘛，一起去嘛——”
　　“就当陪我了好不好？我们认识一学期了，还一次都没有出去玩过呢——”
　　“安安，你还有没有拿我当你的好朋友了？”
　　安熠：“……”
　　“好吧。”末了，安熠还是点了头，“那周末见。”
　　而等到圣诞那一天，安熠被陈珺一路拉着在人群里灵活穿梭，来到一间偌大的、被布置成圣诞氛围与生日庆祝氛围的露天餐厅外围时，他本能地意识到了不对劲：“等等，小珺，看烟花为什么要来这里？”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咦，那不是安熠和陈珺么？”
　　陈珺闻声，立刻垫脚挥手向那边回应：“娄昱学长，是我们！好巧啊，你们怎么在这里？”
　　安熠僵硬回身，往声音的来源看去，就看到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他哥、姜行舟、娄昱、成杰，几个他不认识的女生，和其中化了点淡妆、打扮得异常漂亮的钱妤。
　　姜斯珩见他看过来，狭长的眼睛眯了眯，非常大方地冲他笑了笑。
　　安熠：“。”
　　他完全知道他哥，还有陈珺，到底在搞什么鬼把戏了。
　　“给我们妤姐过生日呢——”娄昱大声说，“就是这边这个顶漂亮的小姐姐，哎妤姐，那俩都是舟舟同学，安熠你见过的，要不咱们请他俩一块儿来玩吧？人多热闹！”
　　钱妤闻言笑了笑：“好啊。”
　　陈珺做受宠若惊状：“真的吗学姐？可是我俩临时路过，不知道你过生日，什么礼物都没有准备诶……”
　　钱妤还是笑得温温柔柔的：“没关系，心意到了就好。人多热闹，过来一起玩吧。”
　　“好嘞学姐！”陈珺便抓着安熠蹦蹦跳跳地过去了，声音甜甜又清脆，“谢谢漂亮学姐，祝学姐永远17岁！”
　　“哎不愧是我们小珺，”娄昱冲她竖起大拇指，“嘴真甜！”
　　安熠被拉到了人群中，骑虎难下，也只好有样学样地对钱妤说：“谢谢学姐，祝学姐生日快乐。”
　　“谢谢你们。”钱妤招呼服务员加了两把椅子，又给他们加了饮料，“想吃什么随便点啊，别跟学姐客气。”
　　“好嘞学姐！”陈珺嘴甜甜道，“那我们就不客气啦！”
　　末了，她还故意cue了一把姜行舟：“姜行舟同学，谢谢你带我和安安沾光嗷！回头请你吃好吃的，么么哒！”
　　姜行舟原本还在发愣，他对眼前的这一连串看上去顺理成章的进展有些莫名其妙，乍然被cue还接了个“么么哒”，少爷脾气本能让他回应道：“不用谢，别请客，收回么么哒！”
　　陈珺哈哈大笑：“你别害羞呀！”
　　与此同时，江边传来第一声烟花响声。几人齐齐抬头看去，便见夜空中绽放绚丽色彩，光芒夺目将周遭星星都照亮。陈珺“哇”了一声，拉过安熠手摇了摇：“安安你快看！”
　　安熠原本心不在焉，闻言抬头，便被满目璀璨占据视线。他记起小时候，每逢跨年，温娴姜时禹都会空出时间，带着他和姜斯珩来江边看烟花。有的烟花宛若流星般拖着尾巴划过，姜斯珩就会诓他：“小玙，看到流星了吗？快许愿！”
　　小小的姜玙唯姜斯珩的话皆信，闻言便闭上眼做许愿状，自言自语要和哥哥永远在一起，一家人永远幸福。温娴被他俩逗得不行，直拍自己大儿子：“好啦，别逗你弟弟啦！”
　　——“烟花好看么？”
　　姜斯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安熠吓一跳，偏过头看到姜斯珩，又下意识转头找姜行舟。姜行舟正在前台，好像在跟前台点吃食。
　　安熠松一口气，对姜斯珩说：“你别凑过来啊。”
　　姜斯珩却说：“我告诉他我们认识了。你看，对他来说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那是因为他不知道——”话说一半，安熠见姜行舟端着一盘子薯条走过来，“哥，你快回去。”
　　陈珺正在一旁偷摸摸听悄悄话，这声“哥”让她眉毛一扬：哥？
　　姜斯珩纹丝不动，那厢姜行舟果然端着盘子朝他们走过来了：“哥，你怎么来这了？”
　　姜斯珩自然道：“来和你同学打个招呼，谢谢他们平时关照你。”
　　“哦……”姜行舟不疑有他，看到安熠和陈珺，又有点不自然，“那个……你们要吃点薯条么？”
　　陈珺不客气地上手拿了几根：“谢啦！”
　　姜斯珩又对姜行舟道：“之前不是说要趁期末前好好学习吗？正好安熠在，之后有不懂的可以问他，请他帮你画画考试重点，复习起来有针对性。”
　　安熠：“。”
　　“啊？”姜行舟先是一愣，接收到他哥视线又妥协了，“行。”他对安熠说，“那就麻烦你了啊。”
　　安熠干巴巴道：“不客气。我的学习笔记可以借你。”
　　姜行舟也干巴巴道：“好的，谢谢，那周一找你拿。”他端着薯条盘子要溜，“那哥，我去分薯条给成杰哥他们。”说罢就转身跑了。
　　姜行舟走了，安熠才抬起眼，幽幽地看向姜斯珩。
　　姜斯珩挑眉道：“先让他习惯你的存在，再告诉他你的身份不迟。有我在，别担心。”
　　说完，他也起身离开，往姜行舟的方向去了。
　　一旁听了个七七八八的陈珺神神秘秘凑过来：“安安，你叫姜斯珩哥啊？”
　　安熠：“。”
　　——大意了！
　　见安熠一整个僵硬住，陈珺便吃吃笑了：“我说为什么要瞒着姜行舟呢，就他对他哥那个独占欲，再来一个弟弟肯定要疯。”
　　安熠干巴巴道：“我们没血缘关系。”
　　“又不影响姜斯珩把你当弟弟疼。”陈珺双手撑着下巴，“真好啊，我也想有个哥哥——”
　　“让给你？”
　　“不了不了，”陈珺嬉皮笑脸，“姜行舟这个弟弟还是交给你来消化吧！”
　　安熠面无表情：“今天的帐，我回头再跟你算。”
　　陈珺闻言吐一下舌头，退回去继续对付面前的小吃了。安熠抬头望姜斯珩和姜行舟的方向一看，看到他俩正在说话。姜斯珩不知说了什么，姜行舟原本别扭的脸就露出一个笑，而后姜斯珩便自然伸手，揉了揉姜行舟的头发。其间兄弟亲昵自不必说。安熠却在这瞬间怔怔想，姜斯珩对他和对姜行舟，都是一样当弟弟疼吗？

　　很快，礼花燃尽，喧嚣重归夜空静谧。
　　安熠四处一张望，在餐厅内侧的转角处看到一架钢琴。他心中一动，下意识站了起来。
　　陈珺正在各种小吃吃个不停，见状一抬头：“安安？”
　　安熠道：“我想给学姐一个生日礼物。”
　　“？”陈珺奇道，“什么礼物啊？”
　　安熠径直朝那架钢琴走了过去。旁边正好站着一个服务生，听他说明来意，露出一个微笑，朝他做了一个请便的姿势。
　　安熠道过谢，在钢琴凳上坐下，深深吐出一口气。
　　他已经很久没碰过钢琴了。
　　被安顺带走后，他的钢琴课就断了，安家也没有条件再让他继续学。因此他能摸到琴的时间只剩下学校里的音乐课，小学有时他不愿意回那个家单独面对安琪，就会在钢琴教室里单独呆到夜晚，直至忙完一整天的安顺来接他回家。再后来他一点点长大，学业一点点重了，他去钢琴教室消磨时光的次数才逐渐少了。
　　这个曲子弹过那么多遍，应该不会出错。安熠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伸手搭在琴键上，弹出几个音节。
　　接着，手指就像是自发有生命力般，在琴键上飞舞，指尖下泻出悠扬、欢快的旋律。
　　是一首融入了圆舞曲风格改编成的生日快乐。编曲俏皮活泼，旋律空灵婉转，就像是夜晚里飞舞的精灵，轻易便拨动人心弦。
　　原本热闹的餐厅随着旋律进入高潮时，不约而同地合声唱起了生日快乐。陈珺都快看呆了，手里的东西没吃完，手也忘了擦，就迷迷糊糊跟着大家一起一边拍手，一边唱生日快乐。
　　一曲毕，安熠从琴凳上站起，朝着钱妤在的方向鞠了一躬：“祝钱妤学姐生日快乐。”
　　成杰和娄昱也都啧啧称奇，一边鼓掌一边还不忘活跃气氛，大声喊：“妤姐生日快乐——”
　　“砰”一声，江边又燃起了一轮新的烟花。钱妤在漫天火花飞舞中微笑：“谢谢大家。我也有礼物，送给我，也送给姜斯珩。”
　　此言一出，娄昱率先发出了第一声怪叫：“欧吼～～”
　　姜斯珩原本站在一边安静看安熠弹琴，听出他弹的是什么曲子时，狭长的眼睛微微一眯。此时听到钱妤这样说，也只是漫不经心露出一个笑，“嗯？”了一声。
　　烟花燃尽，悠扬的小提琴声飘然而起。钱妤站在人群中央，纤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旋转飞舞。她垂着眼，长长睫毛几乎遮掩所有情绪。然而情绪却又并未被掩盖，它藏在每一个音节里，娓娓道来。
　　曲毕，钱妤放下琴。“一首《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 》，送给大家。”她抬眸看向姜斯珩，声音轻轻，却又非常清晰地说，“姜斯珩，我喜欢你。”

　　话音刚落，娄昱和身边的成杰夸张地抱成一团：“哇——”
　　“珩哥，别愣着啊！”
　　“在一起——”

　　安熠站在原地。周遭喧嚣，却仿佛难以入耳。他看到姜斯珩也看向钱妤，难得收起了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他在这一瞬间，在这姜斯珩有可能成为别人男朋友的一瞬间，终于意识到，无论姜斯珩是拿他当弟弟疼，还是有别样的逗弄心思，都不重要。
　　因为他不再只需要、只想要姜斯珩做为哥哥。

　　“谢谢你。”夜空下，姜斯珩语气沉静，“但我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