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蔽日》LiQ

17、第 17 章

　　“珩哥。”
　　周一一进教室，姜斯珩就听到成杰喊他。他把包放下，才抬头看向他的前桌：“怎么？”
　　成杰一脸死了妈的表情：“你看这个。”
　　姜斯珩见他递过来一封粉红色的信，挑挑眉：“情书？”
　　成杰满脸写着悲痛：“嗯。”
　　“有人喜欢你还不好？”姜斯珩低头拿书，“不是天天嚷嚷着想谈恋爱？”
　　娄昱这时候冒了出来，他搂住姜斯珩的肩，神神秘秘道：“珩哥，你猜谁给他的情书？”
　　“不猜。”姜斯珩直白道，“不感兴趣。”
　　“珩哥，配合一下嘛！”娄昱抗议，“兄弟的幸福你都不关心？”
　　姜斯珩却笑了一下，礼貌道：“我更关心自己的幸福。”
　　“算了，不跟你卖关子了。”娄昱放弃了，压低了声音在姜斯珩耳边说，“是9班的叶文澜！”
　　——叶文澜？
　　娄昱见姜斯珩再一次露出“这人谁我应该认识吗”的表情，挫败道：“那个高一和你、和妤姐一起在元旦晚会合奏表演的，吹圆号的，看着白白净净的，有点矮矮的男生！”
　　这么一说，姜斯珩才勉强有点印象了。他点点头，“哦”了一声。
　　成杰和娄昱纷纷被他这个平淡的反应震惊了，异口同声道：“珩哥，你就这？”
　　姜斯珩挑眉：“不然？”
　　成杰痛心疾首道：“我活了17年第一次收到情书，结果对方居然是个男的！”
　　娄昱也添油加醋道：“你都不心疼一下我们小杰杰吗，珩哥！这给他幼小心灵造成了多大损伤啊！”
　　成杰道：“别叫我小杰杰！”
　　姜斯珩却道：“你们歧视同性恋？”
　　“啊？”
　　两人一愣，随即齐齐摆手：“那没有没有，都什么年代了，我们一视同仁。”
　　“那你心灵受挫的原因是？”
　　成杰道：“我是个直男，如假包换的直男啊珩哥！换你，站你面前甜甜蜜蜜表白的从妤姐变成一个大老爷们，你不得冲击一下么？”
　　姜斯珩却笑一声：“钱妤没和我表过白，我不知道她表白甜不甜蜜。”
　　成杰强调道：“重点不是妤姐甜不甜蜜，重点是大老爷们！”
　　“没错！”娄昱跟着重音强调，“大老爷们！”
　　姜斯珩却若有所思似的，眯了一下眼：“限定对象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啊？”
　　两人又一次傻了眼，异口同声道：“你说什么？”
　　还嫌不够，再一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姜斯珩漫不经心的，“上课了，老师来了。”

　　*

　　课开始上了，姜斯珩的手机却一路震个不停。
　　成杰和娄昱在他们的三人群聊里滴滴滴个没完——
　　娄昱：我刚刚深思熟虑了一下
　　娄昱：珩哥，你是不是弟控过度，出现幻觉了？
　　成杰：。
　　成杰：别人也就算了，姜行舟你都？
　　娄昱：分享链接——情感深度剖析：亲情与爱情的区别
　　娄昱：分享链接——深度弟控的自我矫正方法
　　娄昱：分享链接——和妹妹在一起了，被爸爸打断了腿，去德国看骨科了
　　姜斯珩：？
　　成杰：珩哥，咱可不兴搞骨科啊！！！
　　——姜斯珩已退出群聊——
　　娄昱迅速一个滑跪把姜斯珩再次拉了进来，赔笑道：珩哥英明，小的不胡说八道了。
　　这才清净。
　　姜斯珩正要给手机锁屏，手却一顿，突发奇想般点开另一个人的聊天框，打字：“你知道骨科是什么意思么？”

　　安熠正在上课，察觉手机一震，摸出来一看，他哥没头没脑地给他发了一句：你知道骨科是什么意思么？
　　安熠一头雾水，回复：医院的骨科科室？
　　——姜斯珩：你百度一下。
　　——姜斯珩：德国骨科。
　　安熠莫名其妙地打开了百度，而后一下耳根充血，人都往后一仰，砰一下砸在椅背上。
　　陈珺闻声疑惑回头，见安熠一手握着手机，耳根红得要滴血，问：“安安，你怎么了？”
　　安熠把手机扔进书包里，伸手揉自己发热的耳垂，欲盖弥彰道：“没事。”
　　——谁来给他解释一下他哥到底在干嘛啊？

　　*

　　下午课间，安熠又被陈珺拉去当劳动力，说是两个月前量尺寸定做的新校服到了，要去文体教室拿了发了，再整个班一起去机房做信息采集拍个照，更新一下学生证照片。
　　抱着一摞衣服从文体教室出来，在楼梯转角正要下楼时，安熠忽然觉得手上一轻。抬头一看，姜斯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拿走了他怀里的一半衣服，见他看过来就说：“正好要下去。”
　　旁边的成杰和娄昱也反应迅速，个个奔过来从陈珺和被叫来帮忙的其他两个男生手里也分了一部分衣服抱在手里。娄昱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像我们这样乐于助人的好学长可不多了！”
　　陈珺被逗乐，见状声音清脆道：“谢谢学长！”
　　几人一同来到8班教室门口，姜行舟没个正形坐在位置上，旁边围着两个男生正说着什么。姜行舟一看到姜斯珩就站起来了，惊喜又疑惑道：“哥？”
　　姜行舟看着他哥抱着他们班校服，和其他几人一起将衣服抱到讲台边摞好，随后陈珺组织安熠几人按包装袋上贴好的名字发衣服。姜斯珩则走到姜行舟面前，语气随意：“下楼正好碰到了，顺手帮一把。”
　　在姜行舟的认知里，姜斯珩不是什么爱管闲事的人，闻言看了看那头正招呼发衣服的陈珺，疑惑道：“你认识陈珺？”
　　姜斯珩“嗯”一声：“上次你生日她不来了么？”
　　姜行舟恍然大悟似的：“哦对。”
　　谈话间，姜斯珩已不动声色打量了一圈姜行舟周围的两个男生。因高一年级的校服才刚到，这两个男生穿的都是私服，打扮得有些吊儿郎当。其中一个头发染成了夸张的蓝绿色，耳朵打了一排耳钉，耳鼓下方似乎还有一个小纹身。另一个则烫了一个蓬松得有些爆炸的大卷毛，嘴里嚼着口香糖，有些挑衅地看着姜行舟。他的衣服口袋里露出一角，是一包烟。
　　——看上去一副非常显眼的、不学无术的打扮。
　　姜行舟也意识到了姜斯珩在看谁，见状挠挠头说：“哥，这是我朋友，林汶、宋辰。”
　　姜斯珩点一下头：“你们好。”他收回视线，随手在姜行舟头上一揉。

　　这一幕正巧被一旁分衣服的安熠看到。他看着姜斯珩揉姜行舟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不自觉抿一下唇。姜斯珩收回手时若有所觉，偏头往安熠的方向一看，挑一下眉。安熠猝不及防，眼见着姜行舟也往自己的方向看过来了，只好露出一个无害而友好的微笑，再佯装无事收回视线继续自己手里的活。
　　迟钝如姜行舟，此刻也难得机灵了一秒：“哥，你认识安熠？”
　　“嗯。认识。”姜斯珩说，“你们这一届的中考状元，挺厉害。”
　　姜行舟嗤笑一声：“厉害厉害，再厉害期中考还不是没考年级第一。妈上次还跟我打听他来着，想让我和他做朋友。这种乖宝宝，谁乐意处啊，整天不是学习就是学习，无聊死了。”
　　姜斯珩眯了一下眼，语气很淡：“我教过你私下嚼人舌根？”
　　这个语气顿时让姜行舟一激灵，一旁的蓝毛林汶听得笑了：“行舟，你哥怎么跟你爸似的，什么都要管你。我们这俩朋友，你哥是不是也看不上啊？”
　　“去！”姜行舟啐了一口，“别瞎说。”但其实正如林汶所说，在姜斯珩过来的那一瞬间，他确实因为担心姜斯珩瞧不上他的这两个“朋友”而捏了一把汗。他和林汶、宋辰是打游戏认识的，上周末一起玩到3点也是和这两人。他交朋友的逻辑很简单，只要能玩到一块就行，但这种逻辑在姜斯珩那里未必行得通，因此他讨好朝姜斯珩笑一下：“哥。”
　　姜斯珩只慢悠悠道：“他有他自己的交友自由，我不干涉。”他转过身，往教室门外走，“走了。”

　　外头，娄昱和成杰正交头接耳：“姜行舟旁边那俩男的，那个蓝毛，以前初中就是一中的，说是初中就带头打群架，把人腿打折了，是他爸花钱才摆平的……”
　　成杰也道：“那个卷毛，网吧常客，老烟枪了，我都撞见好几回……”
　　见姜斯珩回来了，两人才站直了，三人一起往楼上走去。
　　路上，娄昱搂住姜斯珩肩膀，道：“珩哥，你弟交朋友的眼光不咋样啊。你不管管？”
　　成杰也说：“你弟瞅着就没心眼，和那俩男生玩一块，你不怕他被坑啊？”
　　姜斯珩却漫不经心：“他16岁了，不是那个我事事都要看、都要管的小孩。他不去交朋友，天天黏着我，你们受得了？”
　　成杰和娄昱顿时像想起什么痛苦回忆似的，一起皱了脸：“那他还是去交朋友吧。”
　　随后成杰转念想了想，又道：“珩哥这么一说，也有道理。就算姜行舟交错了朋友吃了亏，也算是给他上了一课，不然他老是这么跟个小孩似的任性，谁受得了啊。”
　　娄昱与他一拍即合：“说得对，还是珩哥英明！”
　　此刻他俩已经全忘了，上午还在为姜斯珩深度弟控一事引发的焦虑了。

　　*

　　姜斯珩倚在过道栏杆上，视线随意地落在教学楼下方。高一（8）班的学生们已经都换好了新校服，正成群结队地往信息楼走。他看到一个颀长身影，旁边一个圆乎乎的小姑娘搂着那人胳膊，蹦蹦跳跳地一起往前走。
　　有旁边女孩的衬托，那个男生显得很瘦，长裤包裹下的腿又长又直，。白色衬衫扎进黑色长裤里，越发衬得窄腰盈盈一握。他今天穿了一双短袜，随着走动间，隐约能看到白皙的脚踝若隐若现。
　　姜斯珩眯起眼，舌尖抵住脸颊轻轻一顶。一些早就有迹可循的欲在脑中若有似无地发酵，他轻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