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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寂静昏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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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昏黑的暗室里突然响起一阵咳声,还夹杂着一丝喘急。
刚醒来的赵博然扶靠着墙,大口大口喘着气,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里似燃着一把火,烧得他又焦又渴,嗓子似乎快要冒烟了,心脏突突着跳得很快,忍不住又干咳了几声,不仅嗓子牵扯得疼,连整个人都似要炸开来,简直头痛欲裂。
怎么会这样?……这…又是哪?……
他费力的翻了个身,整个人都倚靠在墙上,阴凉的石头稍微缓解了些身上的燥热。他复又睁开眼,借着上方一个小窗透进来的微光打量着四周,这才发现这四面都是石墙,除了自己,右墙角还斜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
赵博然拍了拍沉重的脑袋,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点。突然似想到什么,猛的撕开衣襟,低头一看,胸前什么也没有。奇怪!自己昏迷不是拜那人一掌所赐吗,这样凌厉的掌法,少说也得去半条命,怎么自己醒来后却毫无痛觉呢。只是整个人烧得慌。这是怎么回事?
不对,赵博然重新理顺思路,他记得自己明明是与墨白一起来红杏阁找线索的,然后途中竟重遇那个人……。
看这周围的情形,自己八成是被那人囚禁了。既然自己被关在这,那边躺着的人会不会就是……。
赵博然心头一紧,赶忙扑过去看那昏迷的人。那人秀眉翘鼻樱唇,眼帘紧阖着,不是沈梦卿还能有谁。
忙用手探沈梦卿的鼻息,结果却不经意碰到他的唇。
赵博然手一缩,他突然想起自己将醒之际的那个荒唐的梦。
梦里,沈梦卿吻了他,似乎,还伸了舌头进来。
赵博然下意识的抚着自己的唇,除了微有些烫意,嘴唇柔软润湿,仿佛刚才真的发生过那件事一样。
这怎么可能?赵博然微怔之后,复又看向地上躺着的沈梦卿。自己在瞎想什么啊…,墨白是我兄弟,我怎么能做这么荒|淫无忌的蠢梦。定是自己发烧所致,才会产生这不该有的幻觉。恩,一定是!
认定这想法之后,赵博然心神一定,这才想起沈梦卿还昏迷着。连忙又探手过去,气息温和不紊,周身也没伤口,应该无大碍。
“墨白,墨白…醒醒,快醒醒。”
沈梦卿睁开朦胧的眼,用手背揉着眼睛迷糊道:“子戚兄…”然后打量了下周围,更迷糊了:
“这是哪?”
“别管那么多,快跟我走。”心口的火又烧起来了,似乎越烧越旺,赵博然直觉再不出去定会出大事,一把拉起沈梦卿的手,也不多说,只想尽快逃出去。
“去哪?”沈梦卿随口一问,却让赵博然愣生生的定住了。
是啊,去哪?这里四面都是石墙,连个出口都找不到,怎么出去?
“子戚,你怎么了?面色潮红,不会是中毒了吧?”看着赵博然现在的反应,他知道八成是男人体内的药性发作了,没想到会这么快,忍不住在心底偷笑着。
“我恐怕是中毒了。”
“中毒了?怎么会?”
“恩。”赵博然扶着墙一面努力压制住渐涌上来的燥火,一面沉声回道:“应该是那歹人下的毒。”
毒?沈梦卿在心里冷笑:子戚,你到现在还在自欺欺人,一如当年我那样的对你示好,也曾多次暗示过自己喜欢你,可你仍是浑然不觉,枉费我这么多年压制思|欲,徒与你竟作了这么多年的‘好’兄弟!要是我今日不捅破这层纸,只怕就是对你好了一世,你也不知。呵,如今你中了合欢散,仍是这副后知后觉的样子。哥哥说的果然没错,先下手为强才是最好的法子。
沈梦卿无声的靠近赵博然身后,双手轻轻攀上他厚实的肩背,妩媚的笑着说:“子戚哥,让我来帮你解毒吧。”
邪火继续在赵博然体内肆虐着,似乎从胸口又横冲直撞到了脑门,头愈发胀痛得厉害,赵博然只觉得周围的景象逐渐扭曲成了幻象,到处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突然从幻化的黑暗中爬出无数只青面獠牙的鬼,吐着红舌,伸长利爪,一下一下刺破他的皮肤掏挖他的心肝,腥红满身,浑身剧痛不已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血肉被众鬼瓜分一空。
沈梦卿忽然觉得身前男人的身体在不自然的剧颤着,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如野兽般的低吼声,忙松了手问:“子戚哥,你怎么了?”
赵博然嘶吼着,猛的转过脸。
沈梦卿一触目他的脸,整个人都惊呆了。
红,腥红的如人血般刺目的瞳孔泛着嗜血的戾光。整张脸上青筋暴起,一直从额头蔓延至颈下,赤目圆睁,头顶还哧哧冒着白烟。
这个样子…不像是欲|火焚身,倒像是走火入魔!
怎么会这样?我记得合欢散乃催|情之药,并无什么可怖的副作用啊。
沈梦卿慌得抖落出方才的小瓶,定睛一看,霎时如遭雷击,这瓶竟然是还魂丹!!!
怎么可能,不会的,还魂丹我记得明明放回去了,怎么还会在我的袖兜里。
沈梦卿急忙又上下寻了个遍,还是不见合欢散的踪影。沈梦卿颓然的后退几步,这才醒悟过来:药瓶,真的拿错了。自己竟给子戚喂错了药。
沈梦卿还在发懵,忽听身后一声大吼,赵博然一如那狂性大发的魔,拼命的以掌击墙,只听嘭嘭嘭的几声巨响,石墙崩然倒塌,碎石乱飞。
沈梦卿暗道大事不好,大喊一声:“子戚哥!”却被飞来的巨石砸中面门,当即就不醒人事了。
在呛鼻的烟尘中,发狂的赵博然冲将出去。
韩月柏提着气一把旋开藏于乱草丛中的机关,一阵轰隆轰隆声,石门洞开。
刚迈开腿,终究还是没隐忍住,喷了一大口污血出来,有些溅在低矮的灌丛处,翠绿染红,咋人眼目。
偏头看向左臂处的箭伤,伤口淤青泛紫。翻掌一看,掌心发黑,那阴冷的芙蓉面终于有些怒意,浓眉一拧,凛目暗忖道:没想到那一刀下去,老东西竟然没死。哼,还真是命大,以为派几个无能小辈就能杀掉我吗?真是痴望!早晚我要你血债血偿!
念罢,扶着伤臂蹒跚的往里步去。行至平日的练功房,来到床边抽出暗格,从里信手拿了一小瓶子出来,放眼前一瞅,还魂丹。拧开塞,往手心一倒,空的。无奈再摸出一瓶,仍是空的。心中有些不耐,又拿起一瓶,耳边一摇,这瓶总算不是空的。立马倒出一颗,吞下片刻,盘腿坐于床上,运功逼毒。
屏气凝神,片刻之后气运全身,手心和额头处皆是汗。韩月柏暗知大功即将告成。
突然气旋逆转,自丹田漾起一丝燥意,慢慢盘根而上,噬心入骨。
自喉头猛的涌上一股腥甜,“噗——!”韩月柏元气大伤的趴在床沿,缓缓的抹去唇边一丝血痕,不敢置信自己旧毒未逼出,竟又添新伤毒。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遭人暗算?内心一紧,忙一号脉,脉象混乱,再加之现在气虚,竟号不出自己中了什么毒。只觉体内似乎有两股气在互相干扰冲撞,一冷一热,十分难受。
韩月柏警觉的打探四周,并无异象,应该没人会知道这个藏身之处,怎么会,在这里被人暗算呢?
韩月柏眉头紧锁,思来想去,瞬间翻身下榻翻出暗格处的药箱,凭着记忆找出刚才那小瓶。凑近一看,除了没有贴还魂丹的标签外,并无什么不同。等等!没贴标签!!我记得师傅留下来的药瓶每个都标注了名称的,很显然,这个药瓶不属于这里,难道…是有人要暗算我,故意放进来的吗?不对,知道这个地方的人除了我只有玥青,他…不会害我的。那是谁?难道我不小心被人跟踪了?
韩月柏满脑的疑问,盯着瓶子看了片刻,终于打开瓶塞,倒出一看,霎时懵了。凭他多年混江湖的经验,他不会认错,这…这竟然是合欢散,也就是春药。
这是怎么一回事……?
正在疑惑,身后嘭的一声巨响,石壁破开,没等他反应,一赤目男子面目狰狞的向他猛扑过来,不由分说靠近就是一掌,韩月柏本能一侧身,侥幸逃过,掌风插身而过,竟将身后的残壁击出个大洞出来。男子吼叫一声,又缠上来挥拳,韩月柏不得已与他过招。趁乱打中,韩月柏匆匆瞥了那人一眼,是他!!!他怎么会在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玥青带他来的?!看他的样子应该是走火入魔了,可是,怎么短短一天之内,他的内力竟提升了这么多?难道是吃了什么强增内力的丹药…?既然他在这,那玥青又跑哪里去了,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韩月柏心绪不宁,以至于念不合力,招不随心,再加之本来就中了毒,才过了七八招,就频频出现漏洞,一个分神,被赵博然一掌击在胸口,身子顷刻间击飞出去,砰的一声砸碎了身后的石墙。
“啪!”又是一大摊血。韩月柏铁青的面如今变得越发的苍白如纸,独余那被血染红的唇,红艳的妖娆万分。
赵博然咧嘴一笑,嗜血的神情愈发的浓厚,他步步逼近伏地喘息的韩月柏,欲使出最后一势置韩月柏于死地。
见他此般动作,韩月柏只微蹙起了眉头,渐而冷笑出声,慢慢的越笑越大声,笑到最后都牵扯到了伤口痛的咳起来。
赵博然停下动作,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笑咳之后,韩月柏抬起琥珀色的眸子冷视他片刻,须臾冷嗤一声道:“你无非就是想杀了我,好得个正义之士的名封。呵,我成全你。今日我不幸落得手下败将,也算输得心服口服。不过,只求你不要伤害梦卿,他是个好人,一切与他无关,皆是我一人所为,你杀我就是。动手吧!”话罢,闭上眼,只等掌落之时。
结果左等右等,皆不见动静,疑惑的张开眼,却看到赵博然半蹲在他面前,玩味的端详他的脸,好似在研究什么高深的武林秘籍样,红瞳倒是少了些许戾气,只是表情看起很奇怪,好像…,好像个被门夹了脑袋的傻子般,盯着他的脸左看看右瞅瞅,偶尔呵呵的傻笑几声。
韩月柏无语的与他对视了小会,从他的神情举止间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这个男人,是真疯了。
韩月柏无声的从袖中摸出暗器,在看到男人天真无邪的傻笑时,顿住了。算了!我韩月柏犯不着与个武功高强的疯子较劲认真,待这人清醒了再杀了他也不迟。趁现在他还不清醒,逃离这里才是正经。
打定主意,刚一起身,双肩被男人大力的扣住,“啪啪”两声,两臂随之脱臼。顿时剧痛钻心!韩月柏心一横,一口咬在男人的肩头,利齿穿肉。赵博然怒吼一声,猛烈的将撕咬他肩的伤人儿用力的甩开。剧烈的撞击使墙面石灰纷纷掉落,撞至墙边的韩月柏就着这个软趴的姿势咧开嘴冷笑,满口血污。
不顾肩上鲜血直流,赵博然走近韩月柏,不等他反应一把扳过他的脸,狠狠的咬上他的唇,一如刚才韩月柏做的那样。
韩月柏先是一怔,而后吃痛的也死死的咬住赵博然的,两人似山林野兽般互相啃咬着对方的唇舌,越发疯狂,不会儿血盈满口,唾液和着粘稠的血一丝丝从两人黏合的唇缓缓的溢出。发狂的男人起先还是噬咬,到后面竟变得温柔起来,渐而改为舔舐,韩月柏身子一僵继而忘了动作,张着口瞪着满布血丝的眼直愣愣的盯着趴他身上,在他口中任意妄为的赵博然。
赵博然轻舔着刚才被咬破的伤处,像只大型乖巧的猫科动物,一下一下,极尽温柔。韩月柏想推拒,可是两臂无法动弹,且在刚才的打斗中,仅存的几分内力已消耗的七七八八,浑身再也发不出一点力,更糟糕的是,合欢散的毒性似乎也开始发作了。
在这种极为不利于自己的情况下,韩月柏想不出任何一个办法来逃脱现在这样的困境,只是很悲哀的想到一个词:无能为力。
身上的‘大猫’仍在兀自温柔的舔吻着,只是位置变了,从嘴唇一路移下,又停留在软滑的长脖间,用湿舌一阵轻舔,引起身下人好一阵悸动。
好热……!
因情|欲灼红的眼渐变得模糊不清,趴在身上的男人不停的动作着,身上一凉,衣服似乎被扒开了。
耻辱、惊慌、羞愤甚至是害怕全部都一涌而上,充斥着整个胸腔,满满的,压抑的韩月柏透不过气来,他想故作大方的无视这眼前的一切,就当…就当被狗咬了。可是,办不到。他是杀手,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冷血杀手,人称鬼无常。被他盯上的人,不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或是用尽各种你所能想到的方法逃命,都没用,他终究会将你找到,杀掉。很少有人能逃过他的追杀,他的刀快如闪电,他的掌厉如磐石,能在瞬息间将人置之死地,犹如阎罗殿的鬼无常,瞬间追魂夺命。
在他的人生字典里,只有他能主宰别人的性命,而不可能让别人来主宰他!
刹那间,韩月柏面目清冷,眼底寒光一现。
赵博然对身下人的细微变化浑然不觉,仍沉醉在冰山美人的美色中。
突的身子一翻腾,竟被韩月柏的内力震飞开。
没待他反应,韩月柏一脚飞起一块巨石,击在他的头部,“啪”,头登时开了花,赵博然顷刻间血洒满面。
韩月柏冷冷的注视着那边摇摇欲坠的男人,扬起唇角邪魅一笑道:“呵呵,我该说你是太轻敌还是太粗心大意?没想到身中剧毒,双臂被废的我还能反击?也对,以你现在的智商你怎么能想得到,说到底,这还得多亏了你呢。”
韩月柏走过去,一脚猛踹在他腹部,赵博然彻底痛翻在地,再难爬起。
缓步靠近,倾下身子,柔声的对男人说:“我猜,你一定是服了过量的回魂丹才走火入魔的吧。我先前中了毒,只有还魂丹才可解。你一定想不到,我是怎么解开的吧?呵呵呵,算了,跟你说这么多又有什么用,你是个傻子不是吗?”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放心,我不会杀你…”韩月柏转身用脚踢开旁边的机关,地动室摇,地缝缓缓裂开,好一阵轰隆轰隆声之后,地面上现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地上的男人还在试图爬将起来,被身后的韩月柏一脚踹翻在地,向前滚了几圈,掉进了洞里。自洞口飘来韩月柏冰冷无情的声音:“我是不杀你,不过,你能不能活着从这里出来,那就看你的运气了。”
话音刚落,随之是震耳欲聋的石洞闭合声。
平静的看着石洞渐渐合上,他知道,石门一旦闭合,地洞里面机关重重,就算这个男人有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飞!
韩月柏转身正欲离开,突然从洞里飞快的伸出一只手,扯住他的腿,用力的往下面一拉。
等自己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在急速下坠,眼前的最后一缕光消失了。四周皆是黑暗,只余风声在耳边呼啸,手臂不能动,最后一点挣扎求生的余地也没有了,只等粉身碎骨的那一刻。韩月柏冷笑着闭上眼睛:多行不义必自毙,很早就知道自己终将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早。
脑海里不断浮现一些人的面孔,慈祥的、哭泣的、天真的、狰狞的、仇怨的……,最后定格在脑海中的是同自己一样冷漠寡情的面孔,那是师傅的。
他记得那天是个非常寒冷的冬天,冰雪覆地,到处是了无生气的白。漫天飞絮,他在茫茫白雪中持剑破冰。刺骨的寒风一点也没有减弱他练功的积极性,反而越练越勇。十年了,这一招一式他苦练了十年,等的就是练成下山那一天。师傅在背后默默不语,在他收剑之后,很平静的在他身后开口道:“杀手的至高境界不是武功高低,而是无情无心。一个杀手最怕的不是不敌对手,而是内心深处的弱点。如果能做到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或是东西可以牵绊到他,那么,这个人无疑是个最成功的杀手…”
“我想,师傅应该是最成功的杀手吧。”韩月柏转过身,看着身后面容清俊的男人说道。这不是恭维,这是韩月柏的真心话,跟身后这个男人整整在一起生活了十年,他对他的尊敬崇拜不低于自己的亲生父亲,在韩月柏眼里,这个男人一直都是他努力向往的目标。
风扬起男人长长的发丝,雪融进男人厚白的狐裘。大雪纷扬,男人秀丽挺拔一如那傲然的雪松,可是这样的男人却长长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怅然若失。韩月柏一怔,在他回忆里,师傅从不曾这样的失落过。风雪太大,模糊了男人的脸,自风中飘过来他的声音,显得格外低沉飘渺:“不是,以前我以为自己是…可是现在才发现,原来我一直都不是……”
几天后,师傅不告而别,此后再也没有出现……。
师傅,徒儿无能,到死都不能达到你说的那个境界。
四周的风刮得耳疼,身子仍在往下飞,突然,“砰”的一声闷响,在意识消逝间,他似乎又听到了同样的一声闷响,渐渐合上了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