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照倾城》箫声渐隐

3、第三章 沈梦卿抬头

　　朱门蒙尘，青苔丛生，眼前赫然两条查封的白条交叉而贴。

　　沈梦卿抬头看上，两只黯淡的失了颜色的纸灯笼间，一横木匾，上书三个浑圆秀丽的隶书字样：红杏阁。

　　红杏阁，名曰红杏，正可谓是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里面的艳蝶柳浪，莺莺燕燕是大有名堂，想当年号称长安第一大青楼，这原是多少人寻欢作乐，纸醉金迷的地方，如今却杂草横生，一派萧索凄凉。

　　赵博然忽听沈梦卿一声轻叹，不禁问道：“怎么了？”

　　沈梦卿回首道：“没什么。旧地重游，难免有些感慨罢了。”

　　赵博然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于是跨前几步，小心的将封条揭开，轻轻一推，门开半边，正好有条不大不小的缝隙。

　　赵博然朝身后的沈梦卿摆手道：“快进来吧。”语罢，身形一侧，自己先缩了进去。

　　沈梦卿略一沉吟，紧接其后也进去了。

　　刚闪进院内，却见赵博然一动不动的呆立在院中央，沈梦卿疑惑，疾步上前正想问他何事，结果却被赵博然手心一捂嘴，朝他嘘了声，沈梦卿会意，依言不出声。只是不停地闪烁着眸子，似问什么事？

　　赵博然凑到他耳边，轻声耳语道：“屋内有动静，有人。”

　　边说边将捂住他嘴的手放下来，指着楼阁处，又耳语道：“声音似乎就在那边。我先去看看，你在此处等我。”

　　刚转身，却被沈梦卿拉住衣袖，沈梦卿看着他，低声道：“我同你一起去。”

　　赵博然轻拉下他的手，道：“我会些轻功，上梁下地皆可，却带不了人。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在下面把风，如果有什么意外，只管呼我。”

　　沈梦卿点了点头。

　　赵博然脚尖用力一点，纵身飞上楼阁。足点青瓦，猫着小步行至屋檐中央，小心的揭开一片瓦，拿眼朝里探。

　　下面是一个青乌色的头，准确的来说，是个顶着一头青乌长发的人，而且还是个男人。只可惜，从这个角度却看不到他的脸。

　　赵博然轻覆上瓦片，尽量轻手轻脚的起身，飞身下房，两手攀住过道的栏沿，一个鲤鱼翻转，轻轻的落在一处红柱后，而后半猫着腰，放轻脚步的摸到门前，伸出长指往油纸上一戳，就着那个小洞，往里张望。

　　那人背对着这边，长发披散，上衣挎系在腰间，上身裸露，光滑的背部刺有半花型刺青，红的格外扎眼。右肩处有些淤青，看到那个淤青，赵博然确定此人正是那晚竹林相遇之人。赵博然屏住呼吸，将眼贴的更近。只见那人伸出手指探进桌上的小瓶，而后往伤肩处涂抹了两下，似乎是在搽膏药。他的脸一直侧着，被乌亮的长发恰好遮住了脸的轮廓，只单露出圆润的鼻尖。

　　赵博然正想推门进去，突然那人站起身，往这边望来，赵博然急忙蹲下身。再站起来的时候，那人已经侧身在摆弄着脸，两手轻轻撕扯着，感觉在扯脸上的皮。赵博然眼神一凛，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测，那人果然会易容术。看他的样子很小心，动作一点一点的，似乎怕弄破了那张人皮面具。好一阵工夫，面具才被掀下来。

　　赵博然等的就是这一刻，抬脚踢门，啪嗒一声，房门顿开。那人惊得一回头。

　　满目伤疤，那一道深似一道的刀疤叠叠重重，狰狞的遍布整张脸，那面皮竟无一处是好的。这样一张恐怖骇人的脸，到底历经过何等的沧桑才会弄成今天这副模样？

　　他，到底是谁？

　　赵博然脑中盘旋着这个疑问，不动声色的慢慢向前挪动脚步。

　　突然啪的一声，不知从何处飞入一个小石子。骨碌骨碌的滚了几下，正巧停在赵博然和那人之间，两人皆低头去看，那石上竟绑着小信笺。赵博然正疑惑，这是什么东西？

　　那人陡然间面色大异，试图争抢。赵博然上前阻止，却被那人一掌击在胸口，掌风生猛，直逼得赵博然节节倒退，赵博然顿觉胸口剧痛，一股腥甜翻涌而上，竟吐了口血出来。眼前一片昏花，意识也逐渐模糊，在他快昏厥之际，赵博然最后想的是，原来这人会武功…武功还这么高……

　　韩月柏上前踢了踢已昏死过去的赵博然，见人没反应，这才用手去探他的鼻息，气息虽弱但还算有气在。

　　没死就行。韩月柏冷哼了一声，似乎对地上躺的这个男人有着极大地反感。

　　然后转过身，忽的又从脸上撕下一张面皮。

　　“还躲在那里干什么？出来吧。”撕下面具的男人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声音虽冷冽却清澈无比，像极了泉水淙淙声，竟是出奇的好听。

　　一身墨绿的清秀人儿自门外跨了进来，进门便喊了声：“哥哥。”

　　那人，竟是沈梦卿。

　　韩月柏缓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眸里似含着莹莹冰霜，鸦黑的发衬着苍白却不失惊艳的容，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股不容生人靠近的寒意。

　　他面目冰冷的扫了眼地上的男人，声音愈发的阴冷：“你就这么喜欢这个男人？”

　　沈梦卿轻轻的恩了一声，目光温柔的看向地上的赵博然，而后躬身一拜，神色坚定的对着韩月柏道：“求哥哥成全。”

　　听到这话，韩月柏的脸色又沉了几分，慢慢地逼近沈梦卿身边，声音冷得犹如刺人的冰：“你这个样子，难道就不怕我把他也杀了？”

　　“哥哥！”沈梦卿陡然抬起脸，声音也顿时高了几分。呼吸变得越来越喘急，只听他一字一顿道：“如果哥哥也把他给杀了的话。他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你——！”韩月柏光洁的额面上顿起青筋，猛地一挥掌，一阵强劲的掌风从沈梦卿耳边插过，咚的一声击在他身后的梁柱上，一五指掌印深深的陷入柱身。

　　沈梦卿吓得不轻，虽手脚冰凉却仍挺直着背，佯装出一副毫不惧怕的样子直视着韩月柏。

　　韩月柏冷哼道：“你放心，我暂时不会杀你的小情人，但是如果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我的话，我一定一掌结果了他。”

　　沈梦卿连声道：“不会不会。”

　　韩月柏正准备离开，沈梦卿连忙追出去，欲言又止：“哥哥，你…你那一掌…”

　　韩月柏斜过眼道：“我不是说了，暂时不杀他的吗。刚才那一掌我只使了两层功力，他应该是被震昏过去了，无性命之忧，你大可不必担心…也，不必要做些毫无意义的小动作。”语罢，韩月柏斜睨了眼地上的石子，而后从袖中摸出一小玉瓶扔给身后的沈梦卿，低声道：“这是还魂丹。给他吃了后三个时辰内自会醒来。”

　　“那…哥哥，还愿意帮我演完这场戏吗？…”

　　韩月柏阴着脸，定了片刻道：“你觉得还有这个必要吗？”话音刚落便嗖的一声纵身一跃，不见了。

　　“哥哥……”沈梦卿急追出去。

　　天幕苍茫，几只野凫展翅齐飞，似有袅袅回音从天际传来，“若想得到就要靠自己奋力争取，哪怕是不折手段，如若再犹豫不决，日后必将悔之晚矣。我话尽于此，你自行考量吧！”

　　“不择手段…悔之晚矣……”沈梦卿微张着唇，轻轻地自喃着，这两个词自他口中不停的来回重复，最后他长出一口气，慢慢的摊开手心，里面躺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刚才韩月柏扔玉瓶时一并扔过来的。

　　抚平信笺，小心的将它展开。仿佛不识字似地反复看了又看，而后手一松，白纸飞了出去，薄如蝉翼般的在风中轻轻地飞舞，最后晃悠悠的飘落在地上，一如沈梦卿浮萍飘荡的心，总算落地了踏实了。

　　沈梦卿看着白纸，突然无声的笑了。拽紧手中的玉瓶，他转身回了屋。

　　白色信笺还兀自躺在那，皱巴巴的张着，里面白纸黑字显得格外分明：那人武功高强，小心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