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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烛光晃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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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晃眼,这是赵博然醒来的第一反应。
他试图动了动脑袋,却牵扯到后面的伤口,锐痛从头皮跟蔓延开,痛得他眼冒金花。
“嘶!”赵博然禁不住冷抽一口。
“别动!”旁边有人及时的扶住了他的头,防止它从软枕上跌下来。
听这声,赵博然缓神一瞅那人模样,激动地连伤痛都忘了,一把扯住那人胳膊,满眼的疑惑:
“墨白…你,你告诉我……那人是不是…是不是你?”
到底还是抵不过那股刺痛,赵博然又慢慢躺回方枕,只是手上却不松开,紧紧的揪着沈梦卿的腕,眼里充盈着疑惑、彷徨与难以置信。他就那样直直的盯着沈梦卿的脸,深怕漏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沈梦卿微微露齿嫣然一笑,仿若两靥生花:“子戚,你说的什么我不懂。不过,你再不乖乖躺好,只怕后面的伤口又要裂开。”
赵博然正欲开口,却见上方横空插过来一个方脑袋,脸色通红,依稀可以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那人正是邱少东。只见他面露喜色,声如洪钟道:“子戚兄,你总算醒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是啊是啊。”旁边有几个声音附和着。
赵博然拿眼往边上一瞟,旁边坐着站着的都是刚才一起在醉月楼喝酒的人。再望向头顶,白色有些发黄的纱帐,这…这里并不是自己的住处。
“这是哪?我…怎么会在这里?”赵博然苦涩的问道。
沈梦卿帮他掖好被子,轻声道:“这是店掌柜的卧房,你受了伤,虽不是大伤,但仍在出血,不宜动弹。这方圆几里就数醉月楼最近,你先躺会,掌柜的已经去请大夫了,这会该到了。等大夫诊断过后,确定伤口无碍,我们再走也不迟。”
“是啊。”邱少东接口道:“墨白兄说得对!等大夫看过了,确定你无事,我们也好放心那。”
而后,只见他凑近脑袋,横眉一提,问道:“子戚兄,你是不是见过凶徒的脸了?”
赵博然意味不明的看了沈梦卿一眼,淡然道:“没有。”
邱少东诧异地连连皱眉:“那奇怪了!那你怎么会遭此毒手?等我们赶到竹林的时候,已然看到你躺在了地上,头后面被敲了个口子,所幸伤口不深,要不然只怕性命不保哇。”
“你们都去了竹林?”
邱少东虽不知赵博然为何这般问,不过还是如实告之:“那倒没有,就我和墨白兄两人前往。不过,你该多谢墨白兄才是。要不是他担心你,让我同他一道前去寻你,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啊。”
旁边有个王姓的老板接嘴道:“正是呢。只能说子戚兄福大命大,虽遭此横祸,不过总算还有命在,那林子里死的又不知是哪个冤死鬼喽!”
那王姓老板一时语快,殊不知自己的话正触动了众人的心病。大家都噤声不语,各想各的心事。对于死这个敏感字眼,在这个非常时期,提及死是很忌讳的,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盯上的刀下冤魂,尤其还死的这么没有尊严。
赵博然略扫众人颜,沉声道:“可曾报官?”
沈梦卿回道:“报倒是报了,不过夜已深,衙门会派人过来封锁现场,查案还待明日天亮才行。”
闻言,赵博然闭目片刻,忽又睁开,小心的侧过脸朝众人一笑道:“今日本是以酒会友,结果却因赵某的伤势而拖累大家深夜未归,实感抱歉!日后定当摆宴谢罪!夜深了,诸位请回吧,要不然小弟可真就汗颜了。”
众人见赵博然如此情词恳切,心里早就有要归去之意,只是不便出口,这时被赵博然点破,纷纷起身寒暄了几句就先后告辞而去,偏偏沈梦卿只身未动。
赵博然看着他半晌,问道:“墨白,你不回去么?”
沈梦卿面色淡然,浅笑道:“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讲么?”
赵博然长吁一口气,看着他白玉似的脸幽幽道:“也好。我确实有话要问你,不过……”
“但说无妨。”沈梦卿倒是极为大方的摆摆手,看样子并不介意。
赵博然在脑中审度着用词,不知怎样开口才好,沈梦卿见他此态,微微一笑,而后将身子微倾过去,淡色粉唇对着赵博然的耳边吹暖气道:“你是不是怀疑我是凶手?”
赵博然浑身一震,惊讶无比的盯着他说道:“你知道?”
沈梦卿瞟了他一眼,神情坦然道:“方才你问我是不是那人时,我就猜到是这样。那你,觉得我是不是?”说这话时,沈梦卿不住的拿眼观察赵博然的神色。
赵博然看向沈梦卿,两目交集,各自都有对方所摸不清看不透的情愫。赵博然最先背过脸去,低声叹道:“我不知道…。不过墨白…”赵博然复又望向他点漆般的眸:“我希望你不是。”
沈梦卿柳眉晕开,轻语道:“多谢。”
朦朦的烛光映照在沈梦卿白皙无暇的脸上,反射出淡淡的柔光,淡如涟漪的笑靥彷如春风吹进了赵博然的心底,竟有种难以名状的暖意。
赵博然回转过头,轻合上眼,心中笃定了:不会是他。
到了第二天,赵博然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次日赶早就匆匆赶往案发现场来一探究竟。
白日的竹林不似夜晚那么阴森。白炽耀眼的日头出来了,不过时辰还太早,天色微曦时又起了大雾,所以竹林仍是灰蒙一片,偶尔吹到身上的风也还是透着凉意。
踩着脚下的湿泥,赵博然深一脚浅一脚的向林子左端走去。
“子戚!”
赵博然向身后望了望,看到沈梦卿左摇右晃的朝他飞奔过来,脸上挂着明媚的笑意。看着他如燕雀般奔跃至自己跟前,连白色的鞋面上沾满污泥秽垢也不顾。
沈梦卿虽微喘着,但眉角仍含着笑道:“子戚…,在这都能碰到你……好巧,呵呵。”
赵博然俯下身,用手轻拂去沈梦卿鞋面上的污泥,轻蹙眉道:“怎么跑这么急?鞋上沾了泥也不知。”
待处理了七七八八,赵博然拍拍手站起身道:“今日怎么到这来了?”
对面人静伫着不言语,赵博然微诧异的抬起头,对上的却是面飞两抹胭脂红的酡颜,赵博然微怔,虽与沈梦卿已熟稔多年,但看到他这般媚如女儿的羞颜却还是头一次,半天才憋出一个你字就哑在那了。
倒是沈梦卿先笑出了声:“我什么?难道我就不能来?你既问我,那你又为何而来?”
赵博然假咳了两声,佯装着不在意道:“此事事关重大。昨日我既看到了,今日岂有不来之理?再说,这么多谜团都还未解开,我又怎能散罢甘休?你忘了,昨日我同你提起过那人容貌,竟与你长的一模一样。这世上哪有长的这么相似的人?我不信!定是有人要毁你清誉,冒充你到处肆虐犯案。单就凭这点,我也要一查到底!”
沈梦卿见他如此义正言辞的为自己打抱不平,难免心生感激道:“子戚,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事态复杂,况且又这么危险,我不希望你为此卷入无端的是非中。我身正也不怕影斜,让那人冒充好了,终归到底还是会水落石出的。你,还是不要再查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岂不是要内疚一辈子?”
赵博然看着他,道:“我知道。先不多说,去那边看看再决定也不迟。”
语罢,便转身朝前方人多的地方走去。沈梦卿盯着他的背影默思了片刻,随之跟了上去。
行至那边,见外围围着一些伸长脖子探着脑袋看热闹的人。走进里面,约四米处站着一圈带刀的衙役,面目肃然且兼有倦意,应该是昨日留下守夜的官差。他们把守住各处案发口,不让任何闲人靠近。
还没等沈梦卿叫住他,赵博然已然朝里迈去。
不想刚入前几步,就被一络腮胡大汉拦下,只见他提刀出鞘,大喝一声:“大胆刁民!此处是案发禁地,岂容汝等闲人入内,速速离去!不然,休怪吾不客气!”
赵博然小心赔笑道:“这位官差大哥,你误会了。我不是有意来捣乱的刁民,只是这事与我有些牵连,我不得不入内探探究竟。”
那壮汉衙差听此话,浓眉顷刻连成一线,微疑道:“有牵连?汝的意思是说,汝是目击证人?”
赵博然指着脑门上的白纱布,道:“这正是昨日凶徒留下的伤疤,我虽没能看清他的脸,但是基本特征却还是知道的,所以能否让我……”
“什么人?”
话未尽,被一声威喝打断。赵博然眺目望去,自远处徐徐步近一身袭紫袍官服的人。此人面宽眉粗,鼻如悬胆,威严肃穆间双目炯炯有神。
壮汉朝那人躬身一拜,恭敬道:“大人。”
“何事?”
“大人,这人自称见过凶徒,知道些体貌特征。”
“哦?还有此事?让他进来。”
“是,大人。”
壮汉走过来对赵博然说道:“那位是京城派来专门调查此案的刑部尚书曹锦曹大人。汝知道什么就如实禀报,如有欺瞒,定罚不饶!去吧!”
赵博然上前几步,朝那威严挺拔的背影一拜道:“小民赵某拜见曹大人。”
曹锦返过身,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轮廓硬朗分明犹如刀刻,剑眉斜扬直插发鬓,眸似幕夜星辰,再配上丰挺俊气的鼻。好一个俊武不凡的年轻人!曹锦不禁对他生出几分好感,声音不由放缓道:“不必多礼。你只需如实相告,那晚,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赵博然依言回道:“回大人,小民昨夜与众友在醉月楼喝酒,途中出来小解,碰巧到了这片竹林。不想却听到有人呼救,等我赶到时,那人终究挨不过,当场咽气了。这时身后闪过一人,我怀疑是凶手便追了过去。拉扯中,无意瞥见那人右肩上有一花型刺青,可惜最终还是让他逃脱了,终究未能看到他的脸。”
“照你这么说,你是先发现了死者,然后才看到那人,可是这样?”
“确是。”
“可曾看清那人是男是女?”
“如小民没记错的话,那人身型平板偏瘦,应是个男子。”
“你所说可是句句属实?”
“小民敢以性命担保,小民所说句句属实,绝无谎话!”
“好,很好!你还记得那花型刺青的模样吗?”
“记得。”
“恩。张捕头。”
壮汉上前听命:“在!”
曹锦指着赵博然对张捕头命道:“你领他先去衙内,备好笔墨纸砚,让他画出所知图形。然后将之收好,等我回来查看。”
“是,卑职领命!”
沈梦卿在远处望见赵博然跟在一衙差身后向人群外走来,行色匆匆,连忙追过去。
“子戚。”
赵博然停步回头。
“事情怎样?你这是要去哪里?”
赵博然拍拍沈梦卿的肩,柔声道:“没什么事,我与这位官差大哥去去就来。你先回去吧?”
沈梦卿却不依:“不!我要与你同去。就算不进去,在外等你也好。”
看他如此坚持,赵博然也无话说,只得低叹道:“好吧!不过如果时间太久的话,你一定要先回去!”
“恩,好。”
时近中午,赵博然才从衙门里出来。不经意眼向四处寻,竟还瞥见一抹墨绿身影孑然伫立在旁。
枯风扫尘沙,漫天飞舞。
那人孤身立于风口,衣袂狂舞,身似竹竿,显得尤为单薄。
赵博然低叹一声,跨前几步,轻拍他肩道:“怎么不先回去?”
沈梦卿蓦然转身,见是赵博然,柔声一笑:“天色还早,我闲来也无事,等等你也是应该的。对了,事情都办妥了么?”
赵博然微微颔首,而后道:“这里风大,回去吧。”
“恩。”
两人一路默行。
赵博然负着手,目视着脚下的路,忽道:“墨白,你对竹林那冒充你的人有何看法?”
沈梦卿略沉吟了会儿,才缓声道:“应该是和我有些过节的人吧?”
赵博然一沉头,脚步一滞,转身看向沈梦卿:“我想也是。你可曾记得与谁起过争执?”
沈梦卿也止步,锁眉默思了片刻,摇头道:“似乎没有。”
赵博然接着道:“我记得在竹林那晚,那人为遮住刺青而无意暴露了脸。后来,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那人可能是故意让我看到脸的。你想想,暴露了脸等于就暴露了身份,既然那么怕人看到那个刺青,那他为什么就不怕被人看到脸呢?所以我认为,这事内有蹊跷,绝非表面看来那么简单。你要不再仔细想想…”
“听你这么一说,这事还确实有点奇怪。”沈梦卿埋首思忖了会儿,忽道:“哦,我想起来了。我记得有一次与几位好友结伴去红杏阁吃花酒。结果为了占一头牌,差点与一阔少大打出手,幸亏被人拉住,才没酿下大错。被你这么一提醒,这才想起。难道这个也算?”
赵博然沉声道:“算。如我没猜错的话,你可能是得罪了小人,定是那人愤恨难消,想找件事整治你。”
沈梦卿无措的看向赵博然:“那怎么办?”
赵博然长出一口气:“事到如今,只有深入虎穴了。”
沈梦卿似思及什么,桃花眼登时睁得老大:“你的意思是说,去红杏阁一探究竟?”
赵博然一咧嘴,白牙渐露,狡黠道:“你猜的没错。”
沈梦卿眼含顾虑的看向他:“现在这个时候去红杏阁太危险了,我记得邱老板他们说过,那些遭毒手的人无一例外都曾出入过红杏阁,而且,红杏阁现在被封了,里面只怕是人去楼空,哪还会留下线索让你查?”
赵博然仍狡黠的笑着,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那倒未必。即使正如你所说,红杏阁人去楼空,可是我相信天网恢恢,凶手总会露出些蛛丝马迹。如果真的一无线索的话,现在不是非常时期吗,只要出入过红杏阁的人就会被灭口,那正好,我还正想来个,引蛇出洞!”
“这个法子好虽好,可是…太棋行险招了…万一”
赵博然见沈梦卿仍犹豫不定,忙安抚他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危不危险,可不可行,只有一试便知。”
“那好吧…,不过,我要同你一道前往!”
“也好,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动身吧。”
沈梦卿应声道好,便随着赵博然快步向红杏阁的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