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的玫瑰》暮霭忘雅

2、雪中的玫瑰之家庭篇

　　回来的有点晚，天色有点暗了。苏礼想着。
　　用钥匙开了门，进了家。“你这姑娘鬼混回来了。”
　　啊，我就知道，她又来了。
　　父亲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将苏礼迎了进去。
　　“回来这么晚？是在教室写作业了，厉阿姨早早给你把饭做好了。”
　　苏礼沉默的点点头，她想，当不知道怎么应对时，也许沉默会更好。
　　她的房间很凌乱，书桌靠着窗户，床上零星的散落着她的衣物，靠门的柜子微微开了口，可能是后面的螺丝顶不住压力选择了逃跑，只剩几根坚定不移的苦苦支撑着柜子。
　　背包扔在了进门旁的书包凳上，这个时间已经没有璀璨的阳光洒在床上了，只有夕阳的残留眷顾了书桌。
　　苏礼将自己投进了这张床，床不软，却给了苏礼足够的安全感，她残破的校服塞在了书包里，她想，又要开口和父亲要钱买新校服了。
　　饭桌上的气氛一如既往的很热闹，只是热闹的不是苏礼罢了，她张嘴想表述换衣服的原因，却被一桶凉水狠狠的浇了回去。
　　“我给你妈打电话了，再不要让她给你送东西，不知道的以为我亏待你了。”尖酸刻薄的声音狠狠的扎在了苏礼的身上。
　　原来一个人可以恶毒成这样啊。她想。好想让她这张嘴永远说不出话。她又想。
　　餐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僵硬起来，父亲皱起眉，语词严厉的让厉阿姨闭嘴。
　　很威严。苏礼想。
　　她停下了吃饭，离开了座位，回头看了看这可笑的家庭，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拨通了电话。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妈，她，给你，打电话，了吗？”“谁？”“阿姨。”“啊，是打了。她……”“她说，什么了？”
　　女孩一下打断母亲的话，开始撕扯自己的指甲。
　　“就是说让我别给你送啥的，也没说啥。”“其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吗？”“没有没有，就说了这。”母亲话音一落，气氛安静了下来。
　　苏礼不再撕扯指甲，她开始转移注意力，她抽出桌上的废纸，拿起笔一遍一遍的绘画涂抹。
　　“吃饭了吗？怎么突然提这个事。最近过得怎样啊，宝贝。”“还可以，准备吃饭。吃完饭，联系。”她又平静了下来，语速变缓，也就不显得口吃了。
　　当苏礼再次回到餐桌上的时候，桌子上只有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了，女人看见苏礼，语气更为刻薄。
　　“你们都欺负我。”苏礼没有回应只是吃完了碗里的饭，有点咸。
　　在吃完饭后的长达一个半小时，苏礼都在自己的房间，房间很安静，但也不那么安静，女人尖酸刻薄的声音不断的传来，从阴阳怪气的吐槽她的母亲到脚步放重去隔壁她儿子的房间，大声督促她儿子的学习。
　　苏礼听的一清二楚，她迟缓的帽子转了转，突然意识到，她初三了，女人的儿子高二了，她爸她妈已经分开5年了，也是她爸和这个女的在一起的第4年，如何让一个男人快速的和他的原配分手，只需要一个心机够重的，主动去当小三的女人，就可以把这个家庭拆的七零八落。
　　苏礼清楚的知道，她和父亲和母亲温暖的小窝，从这个女人认识和意识到父亲有点小钱的时候，就已经家庭破碎了。
　　她干涉不了现在老实的父亲被这个女人拿捏的人生，那她就只能选择在夹缝中保护她自己和父亲母亲，也许这是她唯一能做到的吧。她想。
　　夜幕来的很快，当苏礼刷完牙回头去走向房间时，“呵”淡淡嘲弄，软柿子就是软柿子，真好捏。女人想。
　　苏礼仍然没有搭理，只是回到房间在废纸上，再度写写画画。
　　半夜三更响起的声音，惊醒了屋子里的所有人。房门被重重敲击的声音响彻了这层楼。苏礼从床上坐起来，拉开房间的门。
　　“发生什么了？”她想她是疑惑的，毕竟被突然惊醒，很奇怪。“发生什么你不知道吗？大半夜这么大声，一点教养都没有，大家都别睡了呗？”女人高升的分贝一下子惊跑了窗户边的3只飞鸟。
　　“不是我，我……”“是不是你，你心里清楚，你个没父没母教养的没素质的东西，不是你干的是谁干的？畜生都不如……”
　　苏礼微弱的抵抗声在她的高声中化为灰烬，她的语句就和利器一样一遍一遍刺进苏礼的心脏。
　　苏礼突然意识到，这场闹剧是不会结束的，自己的话语在这个身经百战的服务长身上如同羽毛一样无足轻重，她工作中见过的各种各样的人太多了，早就练成了一副锋利的嘴。她只是一个懂礼的学生。
　　尖锐的声音伴随着遥控器狠狠砸在了苏礼的身上，苏礼抬手护住被砸的部分，很疼。
　　苏礼又笑了，她笑的很大声，很大声，她想，野蛮人也许只有疯子才能对付。
　　她顺手拿起了放在饭桌的杯子，把它攥在手里，抬头看了看最尽头主卧安静不发一言的父亲，这就是父亲你说的要忍吗？不要和泼妇计较。可是我忍不住了，父亲，你出来制止一下，我说不定就忍住了，父亲。三分钟，五分钟，仍然没有声音传来。
　　她放弃了，她知道一向软弱的父亲只是和以前一样，在这个女人骂人的时候闭口不言。
　　苏礼最终还是这么选择了，她知道只有把她打怕了，打痛了，才能保护自己和家人。
　　女人一向凶狠的眼神变成了退缩、害怕，月光照在她斑驳的额头上。
　　苏礼拿起桌上放的法典，在父亲惊诧的眼神中认认真真的将书中对家暴的定义读了一遍。
　　“家庭暴力，是指家庭成员之间以殴打、捆绑、残害、限制人身自由以及经常性谩骂、恐吓等方式实施的身体、精神等侵害行为。”
　　顿了顿，她又说道，“我这算不算家庭暴力反抗者。”
　　她又笑了笑，将手中残留的玻璃渣扔在了地上，“这是第一次，但不会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再伤害我的家人或者我，我会毫不客气的对你再一次动手。你知道的，我不要命。”
　　苏礼再次回头，进了房间，客厅碎掉的玻璃沾满了血，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光芒，就像是雪中的玻璃红玫瑰，格外耀眼。
　　在这次的爆发后，苏礼又几次反抗，家庭氛围越来越死寂，在拿到躁狂症的诊断书后，这个重新拼凑的家庭再度分崩离析，厉女人带着她的孩子头也不回的回到了她的老家，继续当她的铁路员。父亲脱离了苦海，反而显得再度精神起来。这也许是个好事，对于苏礼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