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的玫瑰》暮霭忘雅

3、雪中的玫瑰—下雪

　　今天是个下雪天，雪很快就淹没到了人的小腿，这场雪突如其来的大，是历年来最大的一场雪。苏礼想。这么冷的天气，却要去考自己人生中第二大的考试，和第一次考试一样啊，都会飘雪。
　　校门口的安检器扫描着每一个进来同学，监考老师站在门前二度检查，门口的家长密密麻麻，好似这是一场家长考试。
　　“进去认真考，别害怕，发挥你应该有的水平。”母亲安慰的声音一遍一遍传来。“这就是一场小考，好好考，怕啥。”父亲憨厚的声音紧随而上，她们再度在了一起，在苏礼高中的第一年。苏礼很开心，她想。她现在家庭和谐，自己成绩也名列前茅，也保护了自己的父母，保护了自己，很满意。
　　时间过得很快，短短一天就考完了。苏礼想，自己的时间观念好快，感觉一下子就过去了。她有些犹疑，但是在看到父母招手的身影，她又放下了犹疑，她想，这是对的，父母还在等我呢！
　　这个大假期，苏礼和她的父母们出去旅游，去看了北京的故宫和颐和园，去看了西安的兵马俑，去看了杭州的小桥流水，去看了南京的南京纪念馆，去看了很多很多很多地方，她一次发现原来世界那么大，大的不止局限于家里的柴米油盐，校园和家庭的同行者，还有无数各色各样的人，有热心肠给他们拍照的大爷大妈，有用自己为数不多零花钱买肉肠给路边流浪狗喂的小朋友，有兴致勃勃拉着同学四处旅游的大学生，也有穿着喜欢衣服上街拍照的同游者，也许这个世界没有她想的那么糟，她想。
　　也许，她可以不止选择那一条小路……等等，选择什么？苏礼有些愣怔，她作出了什么选择？她再度怀疑起自己的记忆力，她想，我做了什么选择？我忘了什么？她晃晃脑袋，看着父母，又再度把想法抛在脑后。
　　她拿起小风车，快速的追上了前面的父母，风车在风的吹拂下，横向转动着。周围买菜的摊贩，旅行的大学生，笑容灿烂的老年拍照团突然卡了一瞬，就像游戏卡bug一样，但一瞬间又恢复了原样。
　　“前面买鱿鱼！烤鱿鱼诶！妈妈我想吃！”苏礼拉着母亲叽叽喳喳的说道，兴致勃勃的看向前面买烤鱿鱼的小摊贩。“你啊！就知道吃垃圾食品。”母亲无奈的点了点苏礼的鼻头，耐不住孩子的撒娇，转头看向父亲，父亲秒懂，点了点头，带着苏礼到了摊贩前，“买吧。”“我就知道！爸爸最好啦！Mua！”苏礼开心的拿起摊贩前的鱿鱼串，突然看见价格，犹豫了，价格略有些高，她有些害怕，但她说不出怕什么，她犹豫的看向母亲，小声的说出“有点贵，可以吗？”母亲有些僵硬，但很快恢复过来，笑着说，“这有什么贵的，买吧，女儿想吃啥，买就是。”苏礼很开心，她拿起了烤鱿鱼，交给摊贩。
　　鱿鱼很好吃，浓厚的酱汁刷在脆嫩的鱿鱼串上，一口咬下去，唇齿都可以感受到鱿鱼的脆，和酱汁的辛辣。嘿嘿，爸爸真好，以前都不让我吃垃圾食品的，因为我……我什么？她又想。
　　吃完鱿鱼，她又迅速的盯上了前面的烤生蚝，拉着父亲就往前走，“这个这个！”“买。”她伸手选择了看起来最为肥美的两个生蚝，看向摊贩，摊贩看起来是个很清秀的大学生，笑容灿烂，说“15元一个，您要什么口味？”“蒜蓉，都要蒜蓉的。”
　　大学生很利索，长的也格外好看，很快生蚝就做好了，他放进袋子里，递给苏礼。两个手触碰到的时候，“你该醒来了。”一切唰一下停在了这里，仿佛默片，原本彩色的布景一下子转变为黑白，所有人的脸都失去了颜色，和面容，如同恐怖片一样。苏礼愣在那里，她慌忙的打开了男孩的手，原本的生蚝倒在地上，快速蜕变成了一堆灰尘。“你在说什么，我不要了。”“你应该明白的。该醒了，你的家人还在等你。”“你胡说什么，我的家人，我的家人不是在……这……”她回头看向父母，却只看见了两个僵硬的“石头雕塑”，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表情凝固，没有半分苏礼形象中父母的形象。
　　她看到了她没注意过的其余翻转的文字，变形的树干，混乱的时间，分叉的小路。她又回到了自己的家，那父亲房间和母亲房间混在一起的景象，她突然意识到，她好想很久很久没有看到邻居了，那些人群的脸打了马赛克一般模糊不清。
　　她该醒了吗？她为什么要醒呢？哦，原来，她人生早就暂停在了那一天。
　　寂静的夜色江边被刺耳的警笛声吵醒，江景房上面逐渐呈现黑压压的一片，救护车警车一辆接着一辆包围了桥中。稀少的人群逐渐变多，大家都丢掉了仪态和妆容，只顾着围着这小小的区域，形成第二片防护。
　　“什么情况？咋来这么多车？”“发生啥了？”“谁知道？？”“好像是有人跳河了。”“啥？有人跳河？”“不止一个，好像是两个。”“啥？两个？集体跳河啊？”“两女的好像。”“屁嘞，有个男的。”“是一男一女，有个目击证人。”“好家伙，殉情啊？”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没有人在乎事情的真相，他们只想吃瓜。
　　“救上来了！小伙子把这姑娘拉上来了。”“好像不是警察，是个路人。”“嚯，真好心，真不怕自己也嘎里面。”“小小年纪不学好，还拉一个青年下去陪葬。”“你胡扯啥呢，人男的没噶。”
　　桥下岸边，男生抱着女孩子拖了上来，女孩没有动静，男孩有些慌乱，但他知道，溺水的人最佳救助时间在3分钟，他是医学生，他要救人，长期的训练让男孩快速进行了专业的医疗救助，医生带着医药箱快速的从桥上赶了下来，看着男孩娴熟的操作，快速接替了男孩，女孩将肺里的水吐了出来，心脏恢复跳动，却仍然没有意识。医生快速将女孩抬上担架，进了救护车，男孩带着湿漉漉的衣服离开了这里。
　　“我想起来了。”苏礼平静的说道。她又再次恢复了教室里的死寂，没有一丝表情。“谢谢你救了我。”她又说道。抬起头露出最开心的笑容，这是苏礼最擅长的事情。
　　“不想笑，别勉强自己。”
　　苏礼没有回复，仍然是一脸笑意。“我在这里很开心，有了很大的力气，有了很棒的勇气，打败了欺负我的人，保护了我的父母，我过得很好。”她的笑容很开心，为这个她梦想中的事情而开心，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对吧。
　　“我不想走，所以很抱歉，辜负你了。”
　　“你在逃避，为什么逃避。”
　　苏礼的笑容僵住了，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嘴角愈发僵硬。时间停滞着，苏礼似乎意识到了，他不是他。
　　“我在想什么，为什么逃避，你难道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我应该知道吗？”
　　“你不应该知道吗？苏礼。你知道的，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你要继续逃避下去吗？”
　　“我为什么不能逃避，为什么面对这些事情的人是我。”
　　“你舍得你的父母吗？”
　　“……”
　　“你忍心让你的父亲继续受欺负吗？”
　　“……”
　　“你忍心看你的母亲因为你伤心吗？”
　　“……”
　　“你真的希望那些欺负你的人，过的越来越好，然后把你遗忘吗？”
　　“……”
　　“你真的忍心吗？”
　　“……也许吧”
　　“玫瑰从来不在冬天盛开，我也一样。”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