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选择》比五条多一条

6、聚餐

　　十一月，蓉城已是深秋，今年的天气还格外冷，郭雪早上出门时，已裹上三层衣服，外加一条雪白毛绒围巾，更显得整张脸小巧精致，如一团雪团子。

　　学校那边任务暂时告一段落，她今天需得回到公司，参加每月例行晨会。

　　这也是她入职以来的第一次会议。

　　自入职后，她就被分给大魏带，两人之间已然十分熟悉。

　　而且大魏又是一个尽心尽力的师傅，郭雪对他更加熟络。

　　十四楼A区会议室内，约摸二十人围坐一圈，最上方赫然是廖总监。

　　一段时日未见，廖总监更加严厉，眼角皱起的纹路更显刻薄。

　　“这个月市场部的销售额比上个月低了整整一个点，你们都在干嘛？”

　　她刚一开口，就已生气，刚刚还窸窸窣窣的会议室刹那安静下来，众人都缩着脖子假装做笔记的样子，完全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郭雪初来乍到，反应不及时，此刻伸长的脖子尤为打眼，一下就被总监发现，趁机为难：

　　“你是新入职的郭雪吧，我记得是S大毕业的，现在在负责S大区域，你先来说说你的进展。”

　　郭雪被抓住后，心猛地哆嗦一下，在师傅大魏同情的目光下，走向演讲屏。

　　虽然她早就准备好PPT，但在这种高压之下，难免磕磕绊绊，当她说完最后一句后，直接就被廖总监批得体无完肤。

　　“首先，你的汇报在我这完全不合格；其次，你的销售额更是差的离谱。下个月再是如此，你就直接卷铺盖走人吧，我这不要废物。”

　　其实郭雪才入职三周，这种进度可以说很可观，但她撞在了枪口上，今天无论怎么讲都会被骂。

　　众人心知肚明，但无人敢帮郭雪说话。

　　她顶着众人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神，独自站在前方，仿佛又回到一年前开组会时的日子。

　　但经过回家后近两月的休整，她发现自己好像变得坚强许多，至少此刻她除了耳朵发红和些许尴尬后，不再有其他太多负面情绪。

　　廖总监显然不会只找一个出气筒，批完郭雪后，又把她的师傅大魏抓起来当众处刑，郭雪在上面看着师傅低头哈腰真诚认错的模样，心里一阵同情。

　　整整一上午，会议室里的人都不敢大声出气，放眼望去仿佛坐了一片鹌鹑。

　　直到午饭时，郭雪和大小魏坐在一块吃饭，才敢背后悄悄吐槽。

　　大魏憋了一肚子火，此刻风度尽失，一口国骂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郭雪头次见这样的师傅，一时无语。

　　还是小魏开口劝导：“大魏哥消消火，消消火，咱不跟灭绝师太生气。再说，你看在座各位谁今上午没有挨批，都过去了，别吓到我们小郭。”

　　但师傅大魏仍然不服气：“老子来这都有五年了，也是资深元老，她凭什么拿我出气。老子上个月奖金又少了一半，被她扣的，md，这破地方迟早要完。”

　　小魏上个月奖金也没拿全，听到大魏的话后，跟着叹气：“我上个月甚至没有什么提成，现在公司不景气，最先遭殃的就是我们这些小虾米。我听说好像这个月又离职了三人。”

　　听到他们的谈话，郭雪心瞬间凉了一半，急忙打听到：“为什么没有奖金啊？我这几周才谈了四万的订单，下个月还想着提成呢。”

　　小魏不忍漂亮妹妹皱眉，安慰说：“小郭别急，我们是被廖总监抓到现行才扣得奖金，你好好表现，肯定没问题的。”

　　郭雪被小魏暂时安慰住，却错过了一旁大魏心虚的样子。

　　***
　　下午六点三十分，郭雪准时下班，前往提前订好的江湖菜馆。

　　她今天穿得是件白色大衣，害怕一会儿溅上油汤，只得脱下，露出里面修身的v领黑裙，乌黑长发随意绑在脑后，露出修长脖颈，整个人突然妩媚起来。

　　林善书到时，看到的就是此般景象，在寥寥烟火气缠绕下，郭雪更显得气质卓越，引人眼目。

　　他一贯温润的嗓音在郭雪耳畔响起：“不好意思，有事耽误一会儿。”

　　郭雪听到人来，笑盈盈转身招呼：“没事儿，我也才刚到。”

　　但她却只看到林善书一人，询问：“另外三个小伙伴还没来吗？”

　　林善书一本正经地瞎说道：“他们仨今天都有实验，不来了。”

　　郭雪没有多想，表示理解，接过林善书脱下的外套，说：“菜单在这，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只点了几个招牌菜。”

　　林善书意不在吃，况且他习惯晚上少食，因此直接表示随郭雪就好。

　　点完菜，二人间又沉默下来，郭雪不想冷场，主动引出话题：“认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林老师是哪里人啊？你普通话说得好好听，不像我一口川普。”

　　郭雪对自己的普通话水平心知肚明，平时遇到水平好的人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欣赏。

　　林善书更是其中佼佼者。

　　“我是天津人。郭同学也不必妄自菲薄，你的声音很好听，带点口音也听不出来。”

　　猝不及防被夸，郭雪小脸霎时变红，不好意思回复：“林老师声音才好听，很温柔。”

　　“是吗？”林善书仿佛来了兴致，追问道。

　　“是的，让人一听就知道你脾气很好。”

　　林善书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你是第一个这样评价我的人。”

　　“其他人居然不会觉得你脾气好吗？”

　　“可能没有谁敢像你这么直白地夸我吧。”林善书一副开玩笑的语气。

　　但郭雪却感觉，自己的心弦好像再次被人轻轻拨动，荡起小小回响，稍纵即逝，让人心痒痒的不行。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硬生生岔开：“你是天津人，为什么要来南方工作呢？”

　　此时服务员刚好来上菜，林善书一边提醒郭雪避让，一边回答：“我小时候因为父母工作原因，来蓉城住过一段时间，很喜欢这边的松弛感。”

　　郭雪换到林善书身边的位置，以便服务员上菜，二人距离忽然拉进，她仿佛都闻到林善书衣服上传来的淡淡香味，是一种雨后天晴的自然香。

　　她尽量控制自己心里的异样，直直盯着服务员打火的样子，佯装镇定说：“离家那么远，林老师想家吗？”

　　“习惯了。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出国，前几年姥姥也去世，天津那儿只剩下一间房。”

　　不经意的问询却得到这么让郭雪心酸的一句话，她急忙道歉：“对不起林老师，是我冒昧了，不该打探你私事。”

　　谁知林善书并不在意，安慰道：“无妨，我真的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郭雪佩服林善书的独立坚强，但还是不由自主心疼他的遭遇，而她这个人又心软，一心疼人就忍不住对人好。

　　因此，刚一听到提醒菜熟的timer响起，郭雪率先揭开锅盖，用公筷夹起一块最大的虾肉，放在林善书的碗里。

　　“林老师，这的蒜蓉粉丝虾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这还是林善书第一次吃到女孩夹的东西，带着淡淡奇妙心情，品尝起这块意义非凡的虾肉。

　　果然如郭雪形容般好吃。

　　不辣，鲜香，带着浓浓蒜香味和虾的鲜味。

　　但林善书不想自己晚上带着一股蒜味儿入睡，吃了一块便不再吃。

　　郭雪没有那么多讲究，一块又一块地夹起，吃得津津有味。

　　很快第二道菜新鲜出炉，麻辣牛蛙，这家店的招牌菜之一。

　　是用他们店里自制的火锅底料和新鲜牛蛙烹饪出的绝顶美食，麻辣鲜香，口舌生津。

　　郭雪眼尖地看向这道菜，不自觉吞咽：

　　“这道菜是我的最爱，林老师你一定要尝尝。”

　　其实林善书到现在也不太会吃辣，但又不忍心拒绝郭雪好意，只得硬着头皮品尝一块。

　　麻辣牛蛙里的牛蛙因为过于新鲜，还能看到它生前的模样，林善书极力掩饰自己的不适，轻轻咬了一口蛙腿，嘴里的辣味瞬间点燃所有味蕾，他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甚至眼泪都掉下来。

　　郭雪没想到林善书这么不能吃辣，忙站起身要来纸巾和温水，递给林善书。

　　“不好意思林老师，我忘记问你能不能吃辣了，你快喝口水，擦擦眼泪。”

　　林善书第一次在女生面前这么失态，还是自己有好感的女生，此刻他不想说话，只想一个人静静。

　　好在郭雪还点了金沙玉米，粉蒸牛肉和白菜豆腐汤这几样不辣的菜，林善书才勉强吃下几口。

　　回家的路上，郭雪内心十分愧疚，想要弥补：“林老师，今天这顿饭不算数，改天我再请你和同学们吃一顿吧。”

　　林善书拒绝：“不用破费了，改天我请你吃饭吧。”

　　郭雪诧异，歪着头当场愣住。

　　林善书圆场：“你刚工作，挣钱不易，就不要经常请我们吃饭了。”

　　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郭雪仿佛看到了郭爸在说话，一时不慎笑场。

　　林善书用奇怪的眼神瞥向郭雪，郭雪笑而不语。

　　江湖菜馆在李家巷附近，离郭雪家很近，车很快便开到她小区门口。

　　林善书看着郭雪下车，心里竟破天荒升起一股荒凉感，刚刚一起吃饭的热闹场景浮现于心中，他本能问道：

　　“明天来实验室吗？”

　　郭雪没想太多，回答：“应该不来，明天还得回公司填表。”

　　说完，她没有注意到林善书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寞，背着小包，蹦蹦哒哒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