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选择》比五条多一条

5、悸动

　　钱是不好挣的。

　　刘元可拿到试剂后，实验总是做不出来。

　　百佳公司售后又是块短板，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技术人员对接。

　　郭雪为了自己的业绩，再次亲身上阵，转战八楼，帮助刘元可解决问题。

　　西方印记实验（简称WB）是所有生物人必须学会的技能，可以说只要进生物实验室，几乎每个人都会做。

　　它主要是通过抗原抗体反应，检测生物体内蛋白的表达。

　　但它也是门玄学实验，可能检测三次蛋白，就出现三次截然不同的趋势。

　　刘元可遇到的问题差不多如此，三次里有两次都没有任何条带显示。

　　好在郭雪是做这个实验的好手，在她的帮助下，刘元可顺利得到结果。

　　又是一个深夜，两人在实验室里加班加点干活，一切皆是为了帮刘元可应付明天组会。

　　“TMD，我真的受不了这破实验室了。”一道刺耳的声音突然划破深夜的寂静。

　　此时，郭雪正在WB的显影机器上显影，突然被这声尖叫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快速起身走出显影房，就看到刘元可正趴在实验台上痛哭，浑身颤抖。

　　相似的场景萦绕于她的脑海，只要经历过的人都知道此时的绝望。

　　那是一种孤身一人坠入黑海，口鼻被咸苦海水尽数淹没，看不见光，看不见希望的绝望。

　　因为感同身受，所以更加同情，郭雪放下手中镊子，走向刘元可，伸出双手，轻轻环住她的肩膀，才发觉刘元可很瘦，肩胛骨磕得她甚痛。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半晌，郭雪绞尽脑汁说了一句安慰话。

　　怀中人没有反应，仍然在哭，郭雪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缓气。

　　待刘元可止住哭声时，郭雪已站得住脚腰腿发酸。

　　“不好意思，”刘元可一边抽泣，一边说道：“吓到你了吧。”

　　“没有的事。”郭雪轻声回答。

　　“我已经研三了，但发文章还是遥遥无期，就算如此，刚刚刘老板都还再让我明天带他爸看病。”

　　“为了组会，我已经熬三天夜，就想着明天稍稍休息一会儿，又泡汤了。这日子不像是上学，像在渡劫。”

　　刘元可自顾自发泄着心中的忿忿之情，一吐为快。

　　郭雪看着眼前女生憔悴不堪的脸，又突然回想起昨日见刘老师时的不适感，心中突然变得奇怪别扭起来。

　　之后，郭雪还想再打听一些八卦，但刘元可已不愿多说，她只得帮着刘元可收拾一番后，准备回家。

　　刚刚一心都想着安慰刘元可，现在掏出手机后，郭雪才发现已经十一点，老妈已经打了三个电话。

　　现在地铁和公交是铁定关门了，她一边回复老妈微信，一边点开高德地图打车。

　　电梯里信号一般，直到电梯门开那刻，消息才转出来。

　　她埋着头，细嫩的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飞舞着。

　　幽幽光亮在黑暗的走廊里格外明显。

　　“嘿！”

　　一个人突然从郭雪身后窜出，重重的拍击她的肩膀，吓得她的心跳仿佛都停滞一秒，更别说手里的手机，直接甩脱手向外飞去。

　　刚好砸在林善书脚下。

　　昏暗的感应灯也在此时亮起。

　　郭雪这才看清，原来是王瑶和终于出差回来的林善书二人。

　　“你吓死我了。”郭雪深呼口气，埋怨道。

　　王瑶．难得调皮一下，有些事后心虚，打完招呼就跑掉。

　　只剩下她和林善书二人，因为一星期没见，郭雪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还是林善书率先弯腰捡起地上手机，还给郭雪，才打破两人间的尴尬。

　　“替我学生给你道歉。”

　　郭雪可受不起，急忙表示没有关系，她完全不care。

　　林善书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两道浓密如弯月般的眉毛微微皱起，询问道：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家？”

　　郭雪老实答复：“您不在的时候我又在八楼签了一单，这几天都在给她们搞售后。”

　　林善书不赞同地看向郭雪：“那也不应该这么晚才走，这个点儿只能打车了吧。”

　　“我正在打车。哎呀，司机已经到门口，我先走了林老师，改天请你们吃饭。”

　　她正想火急火燎往外跑，就被林善书眼疾手快地抓住，差点摔一跟斗。

　　“林老师，你干嘛呢？”因为不满，郭雪一时竟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娇嗔，甜得林善书耳根都变红了。

　　好在灯光昏暗，不见颜色，林善书重新镇定下来，说：“太晚了，你独自打车不安全，我送你回家吧。”

　　“太远了，不方便，谢谢林老师，但真的不用送我。”郭雪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顺路的，我也住在北门上。”

　　这出乎郭雪意料，但她好歹答应下来。

　　林善书的车是一辆常见的黑色大众，和他人一样，低调沉稳。

　　深夜的马路上几乎没有车辆，只有一盏盏呼啸而过的路灯伴着风声随行。

　　“您多久回的啊？”郭雪无话找话道。

　　“称你就好，自在点。”林善书不满以上称呼，当即纠正，随后回答：“前天中午。”

　　“你签得是八楼刘老师单吗？”

　　林善书突然询问，让郭雪微微诧异，但她还是老实交代：“是的。张老师介绍的。”

　　车内突然沉默下来，就在郭雪正要开口时，林善书别扭说：“以后尽量不要在八楼待太晚。”

　　郭雪瞬间嗅到八卦气味，兴致满满看向林善书，水灵灵的大眼闪烁着光，一副期待着什么的模样。

　　谁知这人忒不上道，只顾点火，不顾灭火。

　　“然后呢，林老师？”她催道。

　　“没有然后，小姑娘可长点心吧。”

　　车正好停在十字路口，林善书转过头看向郭雪说道，语气里不自知地带上了那么一点宠溺，温润如玉的面孔在路边灯光的映衬下更显白皙俊朗，这一刻“白月光”三个字突然在郭雪的脑子里具像化。

　　她的心跳瞬间加快，感觉车内空气好像突然变热，让人也随之躁动起来，她极不自然地打开车窗，想要呼吸新鲜空气给自己大脑供氧，这也让她错失了林善书嘴角那忽闪一过的笑。

　　由于路上几乎无车，在导航指引下，不到半小时，就到达目的地。

　　下车后，郭雪才想起自己想感谢林老师，急忙弯腰伸进车窗内：

　　“林老师，明天你们组有空吗？我想请你们吃顿饭。”

　　林善书默默回想明天的任务，略一停顿便颔首微笑道：“晚上七点可以吗？”

　　“嗯嗯。”在得到林善书同意后，郭雪高兴地跑向远方。

　　郭雪家在二环外，小区绿化覆盖率高，白天看一副绿意盎然生机勃勃景象，晚上便显得分外阴森。

　　一路疾行，郭雪早已忘记适才的悸动，只留下满心敲锣打鼓的恐惧之情。

　　直到她跑到自家楼下，看着整栋楼唯一亮着的房间，心骤然平静下来，恐惧被温暖的橙黄灯光一一驱散。

　　打开房门，她正准备给老妈一个熊抱，就看到面色凝重笔直端坐在沙发上的二人。

　　“还知道回家？不看看几点了？给你打电话也不回，就回个微信，你是能耐了呢。”郭妈在提心吊胆一晚后谴责道。

　　“我今晚是有工作啊。而且我不是给你发消息说可以打车回了嘛。”郭雪企图撒娇蒙混过去。

　　郭父这时才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晚上打车多危险啊，至少老爸可以来接你啊。”

　　郭父一向节俭，能坐公交就绝不开车，但在对待女儿的事情上，又总是不想让她吃苦受累。

　　郭雪感动于爸妈的殷切关爱之心，但想到以后，还是郑重说道：“爸，妈，我已经工作了，以后加班是常态，总不能都叫你们来接。”

　　“你们年纪也大了，晚上也不能一直陪着我加班，现在打车安全得很，你们完全不用担心我。”

　　二老听完后，知道女儿的心意，又是感动，又是心酸，感动于女儿的孝顺，心酸的是女儿好像越来越大、不再是那个事事依赖于她们的小豆丁了。

　　半晌后，郭母妥协：“你以后晚上打车回家，就给我们发车程信息，还有过一阵忙完了，就跟着你爸去练车，以后自己开车上下班。”

　　郭雪最近也有卖车计划，欣然同意：“我也是这么想的，等这笔奖金到手，我就去买车。”

　　郭母又问：“今天打车回家多少钱？老妈给你报销。一天没挣多少钱，净花在这些上。”

　　郭雪想到什么，不自觉心虚，语气弱弱地说：“今天没花钱。”

　　“你骑车回来的？”郭父震惊。

　　“不是啦，是一个老师送我回来的。”

　　郭母是知道张老师的，所以自然而然以为就是她：

　　“那你这位张老师对你是真好啊，你舅前几天刚给我们送了好些好茶叶，你明天拿去送她吧。”

　　“不是张老师。”郭雪继续害羞地说。

　　郭母这才注意到女儿异常的神情，好奇道：“那是谁？”

　　“是上周给我签单的林老师，给你说过的。”

　　郭母这才反应过来，灵光一闪，用跟郭雪同款八卦的眼神打量女儿后，笃定说：“有情况。”

　　“什么乱七八糟啊，不跟你说了。”

　　郭雪从未跟老妈讨论过这些事，一时害羞难以直视二老，重重高喊一声后，落荒而逃。

　　徒留兴致盎然的郭妈与一头雾水的郭爸继续端坐于沙发上。

　　夜已深，该是酣眠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