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阙九重歌》一棵梧桐树

6、甘露凝霜 天界有甚多

　　自那一日之后，已有月余，他每日云游各方神仙处，不是早出晚归，便是彻夜不回，与我也不曾逢面，亦不曾有一言半语，似是忘了我的存在。侍奉他的启明、福至一众仙官也跟着不见踪影，如他去九洲降魔时一般。
　　他塞给我的那些个物件，芙成帮我收好了，我小心翼翼地打开瞧了瞧，却是些珠钗珍钏，倒也细白雅致，又并了一些玉制的生肖像，小巧玲珑，正合适手中把玩。于天界自然称不上稀罕，但在人间自是另一番珍贵。他是想改了与我现下的清冷吗？一如很久之前。
　　离恨涯位于天阙西南隅，有一大片晚枫林，风景极好，但却甚是清净。我每日都要在那离恨涯边静默数个时辰，凝神养气，不再想青樾，不再想往事。
　　直到有一日，我收到了苍允送的一份礼：一坛甘露，几块凝霜。
　　“别那样瞧着我，这是大殿下祁曜君的七星仙官送来的，说是大殿下瞧见了尔日日去那离恨涯静养，这甘露与凝霜对尔凝神养气大有裨益。那七星去了云华殿，但见殿门紧闭，刚巧遇到了难得善心大发的本神，便为尔收下了。”苍允讲起了来龙去脉，又道：“大殿下温文尔雅，于天界的众神众仙皆是好的，尔终是个没福气的，当年救尔于危难的不是他。”
　　祁曜君还有一句话与我：“那离恨涯为天界禁忌之地，神女莫再去了。”
　　天界有甚多禁地，独独这离恨涯没有任何记载，但天界众神众仙皆是很少去的。这离恨涯究竟为何所禁，我不知，苍允亦不知，只道早在他位列神班之前，便已约定俗成了。
　　我所求一静，心里存着侥幸，来回皆刻意躲了避了，不想竟让祁曜君见了去。可怜了那一片晚枫林，无神仙欣赏
　　战神苍允竟也学会了美言夸赞。我回过神来，只觉不同寻常，因与他道：“何须多言，本神一早便料到不是尔送的，尔平日里只想着到处搜刮神器仙物，哪会存着这份心。”
　　他听得明白，不以为然地说，“尔的眼皮子何至于这般浅，不过是一坛甘露，几块凝霜罢了，尔至于如此感念。”
　　“自是感念。”我道。祁曜君关照的，又岂会是俗物，但说那甘露，闻之清香，是为霞草甘露；那凝霜，观之剔透，是为雪莲凝霜。这两味看似平凡，实却不凡。甘露凝霜入药入酒皆好，苍允不知，而我确实久病成了良医。若那以酿酒为嗜好的桃花仙得了这两味，定会欣喜若狂。
　　“若本神将这一殿神器仙物送与尔，尔岂不是要感激涕零了。”战神果然是好斗的，苍允发狠道，心中早有计较。
　　见他如此神色，我一脸认真，微微颔首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战神的话，吾记下了。”
　　经我一激，他骑虎难下，始觉把自己坑了，嗫嚅了半天方道：“笑话，吾乃天界战神，顶天立地——自是不会食言。”
　　“哦，战神可否告诉本神，何时兑现承诺？”我道，又与他的两位仙官南风、天狼道，“两位小仙且与本神见证，记下尔家主子今日之言。”
　　“这——”他恶狠狠地瞪着南风与天狼，眼珠一转，愁容散却，乐呵呵地回我，“待到尔成婚之日罢。尔在天界也就吾这么一个兄长，尔大婚之日，做兄长的自是要送上大礼。眼下就不用记挂了，尔寄人篱下，所居之地不过巴掌般大小，如何放得了这一殿神器……”
　　他向来只有为着神器仙物，亦或者理亏于我时，话总特别多。如今这两样皆占了去，又岂会安静一刻，我听着心烦，吩咐南风随我一同回云华殿，为我送了甘露与凝霜。那南风不同于天狼，倒是这开朗的，眼下正苦于无处可躲，欢天喜地的接了我所托。
　　那时，我与苍允，并那南风、天狼，二神二仙都未曾料到，苍允的吉言，正为我招来了姻缘。
　　我还未至云华殿，便在九曲回廊里遇到了她，东海龙宫长公主元绿。
　　她身着葱绿菱叶絮波裙，纤腰一束，脚踏五彩履，步履盈盈。一双眸子莹然有光，神采风扬。她身后，除仙婢仙仆一众，还跟着我家的芙成、莲生。
　　“妹妹近来安好。”还不待我开口询问，她便亲亲热热地唤了一声。
　　她本是东海龙宫长公主，因生的艳而不俗，美而不媚，深得天后喜爱，倒也算得上这九重天阙的常客。我因而与她见了几次，但却不多，平素只是客客气气地问候罢了，如何敢当了她这一句“妹妹”。
　　见我怔然，她倒是神色不减，回眸与一众仙婢仙仆道：“本公主有话要说与神女听，尔等退下候着吧。”
　　众仙婢仙仆向我行了礼，便退至回廊外静候。她方拉起我的手，比肩坐在石凳上，笑意掩饰不住，：“吾之神力不如神女，然已有十一万岁，今日一厢情愿称呼神女一声妹妹，还请妹妹不要介意。”
　　“哪里，涟歌承蒙公主不弃。”我道，心中却甚觉奇怪。
　　她何等聪慧灵秀，岂能不知我的疑惑，却面色一红，轻声道：“今日凌霄殿上，天君陛下已为吾与祁曜君赐婚。妹妹有所不知，吾早已对祁曜君心有所属，方才在长秋殿，还因而被天后娘娘打趣了一番。”
　　这龙宫公主竟是个性子爽朗，坦白大胆的，难怪天后如此喜欢。但这番话为何独独与我说了？
　　“恭喜姐姐得偿所愿，嫁得有情人。”我与她道了喜，真心实意地祝福她与祁曜君，她这般耀眼，祁曜君也是恋着她的罢。一个是明丽可亲，顾盼嫣然；一个是温文尔雅，俊美绝伦。我心中感叹，两情相悦何其难得，正是神仙美眷。
　　她听我说得诚挚，愈发欣喜：“好妹妹，今后尔与吾要好好相处才是。妹妹尽管放心，吾做了兄嫂，绝计不会仗大欺负妹妹。”
　　“兄嫂？”我听了诧异万分，她要嫁的人不是苍允，如何是我的兄嫂。
　　“好妹妹，你竟还不知？”她见我如此，亦是有些吃惊，“赤宸君向陛下禀明，愿娶神女涟歌为妻，陛下已然默许，但顾念着祁曜君尚未大婚，因而暂不下旨。方才天后娘娘与吾说了，神女涟歌做弟妹如何，吾自是一百个愿意。”
　　他向天君禀明要娶我为妻。我一怔，他便是要我许下终生偿那一命之恩么？

作者有话说

　　写了几天文了，有大人看吗？能不能冒个泡泡^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