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叹：乱世浮花笑忘川》未青耕

17、问天可晓身所属

　　待墨允诚明白过来时，整个客栈已经被兵马团团围住。
　　顺着婉瑶视线的方向望去，一排排穿着赤红战袍的将士已经在客栈外面恭候多时了。
　　“你…”
　　墨允诚欲言又止，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婉瑶。
　　婉瑶玩味的撇了撇嘴，又甩了甩随意束在脑后的黑发，道：
　　“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
　　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扑闪了几下，哼笑了一声。
　　“我不小心看到了你和大夏国皇帝来往的书信。而不巧，信中反复提及的那个人，我认识。”
　　“你认识殷子虚？”
　　墨允诚有些不可思议的凝视着婉瑶。他寻了殷子虚很久，却从未想过这个当初穿着打扮的像个小女奴的孩子就认识殷子虚。
　　“这么久以来，你日日去往一江烟雨，终日与沈三娘厮混，难道，就没有发现任何端倪吗。”
　　婉瑶说着，对墨允诚投去一个同情至极的眼神。
　　“此话怎讲？”墨允诚向来不喜女子有如此之深的城府，但此时，他只能压下内心的不喜，全是因为听到了沈三娘的名字。
　　“果真大夏国镇澜将军，连年在外征战，竟连雌雄都辨不得了。”
　　婉瑶说完，捂着嘴咯咯的笑了。
　　“不过也难怪，他确实生得一副好皮囊，连我那可怜的父皇都将他宠上了天，终日流连忘返的，也不能怪你蠢钝。”
　　说着，她啪的一声，打开了小几上一卷散发着淡淡墨香的卷轴。
　　粉腮若春桃，朱唇若夏阳，翦眸若秋水，冰肌若冬瓷。
　　画中美公子，点醒了墨允诚长久以来的疑问。
　　“她”，原来就是他一直要找的那个人。早在他第一次踏进一江烟雨，便碰到了这个寻觅已久的人…
　　原来，“她”就是殷子虚！
　　无怪乎，第一次见到时，他就觉得“她”身材高大不似一般女子；
　　无怪乎，他从不与陌生女子亲近，却跟“她”饮的如此畅快投缘；
　　无怪乎，那日在殷子国都的废墟之上，他看到那抹远远伫立、身着素袍的男性身影，是那般熟悉；
　　无怪乎，“她”从不开口说话，还用丝络挡住脖颈，怕是要遮掩喉上突出的男性特征…
　　“她”就是殷子虚？！
　　突然之间，殷子虚故作娇柔的动作，还有沈三娘俏皮可爱的脸庞一并浮上心头，他竟忍不住嘴角扬起了笑。
　　好个胆大妄为的殷子虚，好个离经叛道的沈三娘，这样的两个人物，着实让他墨允诚也甘拜下风了。
　　他怎会想到，这殷子国小王爷，竟会扮作一江烟雨的头号花魁，在天下人面前招摇，而不被发现。
　　无怪乎，那日兰公子一干人管沈三娘要人时，她那脸无奈尴尬的表情，原来…
　　墨允诚吃受不住突如其来的答案，哈哈大笑起来，不想一旁的婉瑶朝窗外努了努嘴。
　　“喏，一江烟雨上上下下几百号人，都活不过今晚喽。”
　　婉瑶给墨允诚提了个醒，打了个呵欠，伸了伸懒腰，泰然自若的转身离开。
　　看着女孩那副得意的神情，墨允诚有些怅然。
　　“殷子国小公主殷婉瑶，十六岁，母妃是大夏国清雅公主，殷子城破，随小王爷殷子虚流窜在外，下落不明。”
　　墨允诚说着，也不抬头看婉瑶，只是大手不禁在那副殷子虚的画像上流连。
　　“你早就知道了？”
　　“怎么会，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聪明，可以将什么事都看得透彻。只不过，你方才的话，给我提了个醒。”
　　“生在殷子国，长在殷子国，你不该向着大夏的。”
　　她还太小太年轻，正是气盛之时，当时她与殷子虚一同失踪时，夏炀最恐惧的，就是殷子虚利用手中不计其数的财富加上殷国小王爷的身份卷土重来。
　　然而，眼前的一切，都让他看得明白。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殷子虚竟没有半点让自己登上皇位的念想，而是一心一意的想要扶持婉瑶。
　　婉瑶还小，她怎会发现，那破衣烂衫，清粥小菜的日子，是隐藏着怎样的苦心。
　　从婉瑶住进客栈的第一晚开始，习武从戎二十余年的他凭借非凡的耳力，听到了隔壁房间里的窸窣动响，他知道，一直有人在暗中保护着这个弱小的女子。
　　只在一瞬间，墨允诚仿佛看到了那个从未以正式身份照面的殷子虚，独自一人，站在清冷的月光中辗转反侧，轻声喟叹…
　　漫漫夜悠长，谁人叹心伤…
　　殷子虚，是一心向着她的啊。可是，她却在看到书简之后，将大夏兵将引了进来。
　　“这步棋，你走错了。”墨允诚轻轻的摇了摇头，不知是在说婉瑶，还是在说不知身在何处的殷子虚。
　　“那你说，我该向着谁，殷子国？我连做梦，都是夜夜在殷子城最最冰冷荒凉的冷宫，殷子虚，他夺走了父皇所有的爱，本该给我的，本该给母后的，他统统夺走了！”
　　婉瑶冷冷的说道，瘦小的身子禁不住颤抖起来。多少个夜晚，可怜的母妃，就坐在御寿宫最高的楼宇之上，每当有人经过，眼中便闪过希冀的光彩，然后，在瞬间希望破灭之后，再度迎风洒泪，郁郁寡欢。
　　当还小的时候，读到书中，承欢膝下的天伦之乐时，她竟就是无法理解。
　　什么是爱？
　　殷子虚夺走了父皇对母妃的爱，父皇夺走了母妃对她的爱，这一切的一切，都该算在那个不男不女的妖人身上！
　　“你是殷子国的公主，亦是大夏国的公主，于情于理，都不该对哪方有所偏倚的。”
　　“属于两方？太可笑了，我看是两方都不被接受，更加确切吧！”
　　婉瑶狠狠的咬着牙齿，咯吱作响。
　　“我的母妃是夏国人，但却嫁给了殷怀侯，从此易了所忠。我的父皇，从来没有用正眼瞧过我，或许，即使在大街上碰到了，他都不会认得我，只是这样，还谈什么归属！而且，眼下你最该关心的，可不是我的归属问题吧，你的娇美佳人，恐怕马上就要被大夏□□手射成马蜂窝了！”
　　□□手包围了一江烟雨？
　　墨允诚不可思议的看着婉瑶仍然充满稚气的脸庞，那本该是带着欢乐，自由自在的年纪啊，为何背负了如此沉重的仇恨。
　　难道，真的没有人，曾真心顾虑过这个女孩的感受，以致让她在这样小的年纪，就变得这般阴毒，将他人姓名随意挂在口边。
　　而此时的一江烟雨，到底又是怎样一种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