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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硝石 阿琬,我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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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身处棋局中央,景琬亦有不得已的时候。她不是不明白皇帝所说的“棋眼不可动”,无非是让自己明哲保身。面对惊马如此,身处朝堂亦应如此。
皇帝此言也有敲打之意,谁都看得出来景琬这段时间的显著变化,他身为龙椅上的九五至尊,更是将朝局的一切动向尽收眼底。
“早干什么去了,你收敛锋芒的时候他不出手维护便罢,我们也不指望他人施以援手。可如今这般是何用意?”
“兴许是不许储君冒进吧。”
李少央在拉紧缰绳时用了很大的力,赤手空拳难免受伤,这一路她没有声张,直到回到东宫书房才给景琬看了伤口。景琬看着揪心,唤人取来纱布和草药,亲自给李少央上药。
“守成的储君立足不了乱世,上进奋发才能拼一拼。”李少央看着景琬为自己涂抹草药的手,经过慎重的考量,认真吐出几个字,“陛下终究不及先帝。”
李少央把话说得很直白,景琬倒不意外,她的少央素来是不鸣则已,一鸣敢敌所有人。
尤其是所谓尊贵之人。
“你倒是维护我,不怕得罪圣上?”景琬明知故问,她知道李少央心中有自己,但有些话她就是想听对方亲口说出来。
“怕他作甚?整个景朝——全天下,我只认景琬一个君主。”
景琬默然。
她并不纠结对于李少央来说,她们之间君臣和恋人的关系哪个更重,人在身边,同心共居,才是最重要的事。
她突然意识到,李少央不仅是她的恋人,也是景朝的子民,作为王朝未来的君王,她理应“保护”恋人。但事实是,对方的武功比她要高,胆魄也比前世的她强,就寝(最初)时更是说一不二。景琬想,作为恋人,她们应该是势均力敌的才对。
“阿琬,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景琬恨不得穿过这双眼睛,与李少央融为一体,在她的心里一探究竟。
“少央,如果有人想保护你,你会觉得开心吗?”
“保护我?”
李少央没想到景琬会这么问,幼时她们还未结识时,她的责任便是“保护帝女”,这是天家任命。她本就因为好强而努力习武,接了这道圣旨后更是力争上游,不让自己有一丝不足。那时她还没见过景琬,只知道东宫有一个和自己一边大的小姑娘,她的安危要依赖自己。
小小的李少央想,无论帝女是什么样的人,她作为人臣都会一往无前。
后来她见到了景琬,与她日夜相伴,同学、同食、同行,直到大概十三岁时,她意识到她多了一个要保护帝女的理由。
她喜欢帝女。
身为伴读,这大逆不道。但李少央不怕僭越,也不怕流言蜚语。她算了算,论身份,景琬是当朝帝女,她是前朝帝女的外甥女,好歹也有些皇室血脉,身份上是相配的;论能力,她武功高超,文学兵法也没落下,敢说自己是帝女不可或缺的人才;论相貌,虽不及帝女,但也说得过去。
她只怕帝女因此与自己疏远。
记忆回到了很久以前,久到李少央忘了景琬最初的问题。回过神来,只见一双杏眼在烛火下熠熠生辉,好似在看世间珍宝。
“我只想过,保护别人。”
因为有想保护的人,所以只允许自己越来越强大,不接受被别人保护。
“不是比对方强大才能保护人的,你想保护一个人,想让她安全,就去挡在她身前。或者去反抗她的敌人,或者为她开出一条退路,这都是保护的手段。最重要的是,你心里有她。”
景琬点到即止。她已经说了过头,她只怕李少央不需要自己的“保护”。
“弱小的人也可以保护强大的人吗?我是说,自发地去‘不自量力’。”
“当然可以。”
李少央蹙着眉又想了想。
“还是没有,没有想被保护的感觉。”
景琬急了,一直以来她都是被保护者的身份,她也想像少央守护自己那样保护对方。其实无论少央怎么想,景琬想护着对方的心都不会变,她......想被少央依靠。
或者说,少央对她的好,她想要回馈更多,她想用力地、不够一切地爱李少央。
“如果有个人,你对她特别好,她想用地位或者能力保护你,你也不肯接受吗?”这是景琬最后的挣扎,她今天就是要“无理取闹”一番。
烛芯爆出颗火星,繁星在天,夜越发深沉。
“阿琬,我算是个凉薄的人,没人能让我对他特别好。”李少央本想说自己六亲缘浅,但是李大人还在世,“如果有那么一个人,相比保护,我更想......”
李少央不再说,只是用拇指摸索了几下掌心的绷带,片刻后,似乎是下了巨大的决心。
“更想被她爱,她爱我就够了。”
景琬再紧绷的弦突然舒展开来,骤然的心情起伏使她扑在了李少央的怀里,就像她不是储君,而李少央是她唯一的星星。
李少央用被包扎过的那只手揽住景琬,另一只手还没擦去血痕,她怕弄脏景琬的衣衫。而在她怀里无声啜泣的景琬忙里偷闲,从背后伸出手,把李少央另一只手的手臂拽过来搭在自己腰间,随后更用力地用脸刮擦李少央的肩膀。
“少央——”景琬痛恨帝女之位带来的身不由己,前世她已经因为肩上之责与李少央陌路,可今世还要袖手旁观。“我知道你很厉害,没有我也能降伏那匹马,我只是不想像这次这样明哲保身。”
李少央缠着素纱的手轻轻拍了景琬几下,无声地回应着,带着药草清气的呼吸钻进景琬衣领,她开口道:"遇到阿琬前,只有我阿娘打心里想护着我。"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会斩了李家的负心人,最后像章烈帝女一样死去。
“阿琬,我知道你有些话要说,但那些后半夜再议。”
铜镜里晃过交叠的襦裙,似两尾锦鲤搅乱春水。屏风上的白鹤在烛光照耀下扑朔交叠,翅膀不时开合,任夜露打湿墨色羽尖。李少央腕上纱布散作流云,垂落到床边。
子时,江映月推开瓷枕,从木床的夹层中摸出个油纸包,这床是她母亲的陪嫁,母亲与江父和离后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唯独江映月这个女儿和一张床。江大人几次命人将这床扔掉,但年幼的江映月认床,换了地方,再好的床铺都让她啼哭不止,无奈之下,江老夫人做主将这床留了下来。
那时小小的江映月哭了许久,待回到自己的床上时才累得睡了过去。她隐约间梦见两道声音说着“到底是我们有愧”,“不可信”,还有娘指着木床说,“一定要守住这木床和里面的东西”。
江映月不是平白无故想要研制火药的,江家书香门第,按理说也不会让家中女子有接触到硝石、硫磺的机会,只是老江大人那一辈江家有位姑奶奶是前朝的王妃,痴迷炼丹。改朝换代后她归家安养天年,这才将这些东西传递到了江映月手中。
江映月不负栽培,展现出了炼丹的天赋,然而相比炼出来的丹药,她对炼丹时的“意外”更感兴趣。一次比例失调,炼丹的炉子炸碎了一个,江映月对其原理十分感兴趣。
“月儿,别害怕。”
“姑祖母,我不怕,这炉子崩碎出来的火光真好看!”
“那月儿知道怎么才能让炉子炸开吗?不清楚也没关系,我们挨个挨个试!”
与姑奶奶的豁达相反,老江大人和江大人早就不满江映月学这些,见她们闹出这么大阵仗更是颇有微词。但这位姑奶奶性情强硬,据理力争,江家又对她有愧,最后便由江老夫人出面,给了他们“不宜过问后宅事”的台阶,江映月这才能继续摆弄硝石。
而江大人也终于被从河里捞了上来,自此未见过这位勇武有力的姑奶奶一面,直至她离世。
江映月将青瓷研钵摆到绣棚旁,借着烛火辨认硝石里的褐色杂质。姑祖母离世后,她没有了硝石的固定来源,研制火药也得偷偷摸摸。她曾去西市的药铺采购过硝石,掌柜的说最好的硝石在安南,质地纯净。但是那里的硝石运不来京城,她只能买到次等的练手。药匙刮过石臼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守夜的婢女似乎动了动,江映月手心出汗,好在她不是第一次夜里研制这些,见婢女没有动静,稍缓了一下心绪继续研磨。
今日杨纾整治那位张公子时,往他茶杯里放了硝石沫,众人见杨纾为她撑腰,以为她俩很熟,那硝石沫自然是江映月给的,是二人早有预谋。可江映月对杨纾的到来一无所知,对那硝石沫的来源更是一头雾水。
难道,杨姑娘也喜欢炼丹吗?若是有好的硝石来源,她加价从杨纾那买一些......
又过了一个时辰,院墙外传来犬吠,守夜的婢女翻了个身,继续睡去。而江映月收好研钵与硝石等材料,放下帷帐躺下,闭眼时,她依次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
“姓张的活该!还好,以后都不用相看那些男人了。”
“杨纾有谋略,又勇敢,今日还帮了我,入学后我要和她交朋友。”
“李少央更是英勇,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
“明天就开学了,不知道帝女现在在做什么,也像我一样丑时才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