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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阅卷 隐藏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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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安眠的不止东宫。
今日参加考试的姑娘们是女学第一批学员,由于主办者帝女势头不盛且时局暗流汹涌,第一批学员不出意外会成为多方斗争下的牺牲品——学员们背后的家族是这样预料的。
学员背后的势力如何盘算,景琬无从得知,朝堂有朝堂的争斗之道,现下她更关注学员本人的想法。
没错,第一批学员入学之际,女学尚无浩大声势,仅是坊间谈资,少有人认为她们真能作出名堂来。而为了让学员们不受家族势力牵制而无法入学,景琬便依托皇帝的旨意,让适龄的官宦女子皆入学,必然违背了其中不少人的意愿。
沈曦在官宦年轻男女之间消息渠道多,顾沅虽不似沈曦善交际,但自从被东宫聘用并凭才学扬名工部后,在顾家与姻亲家族的年轻一辈中有了声望,二人为景琬带来了相当重要的学员信息。
被突然告知入女学的姑娘们有的困惑,有的抗拒,但逐渐有更多人对女学怀揣期待。如果一辈子被困在闺阁深院,女学如何对她们而言也就那样。但她们来过女学,见识了身为女子的多种可能,并且感受到自己被帝女寄予厚望,对前途的期盼便截然不同。
在当事人的默认下,顾沅讲述了表妹江映月的自述。
江映月自幼聪慧,启蒙时识文断字便出众于众兄弟,每逢考学便被长辈称赞。可这种称赞随着年龄的增长便越发少了——即便她的才学愈发优越于兄弟。
那时的江映月虽年少却自己想明白了,称赞与否皆为外物,她不会因此乱了研学之心。可有一天自己的诗文在宴会中久违地受到客人们的一直夸赞后,家中兄弟、长辈看她的眼神便不同了。
那天回到家中后,她的书本、摘要以及任何与学问有关的事物被一概拿走,留给她的只有女训与针线。
她卑微恳求过、据理力争过,却始终无法扭转长辈的决定。到后面她放弃了反抗,只想要一个理由,只得到了“本分”的忠告。
但江映月的聪慧给了她自己答案。
他们剥夺她读书的机会,还要反过来将罪名扣到她身上,无非是自己的才华成了兄弟们的威胁。江映月作为女子越聪慧,他们家族的继承人们就会愈显无能。
江映月向来乖巧,家人见她不闹了,便继续其乐融融。
却不知,她会被夺走书本,却不会被夺走学问。无论帝女的目的如何,只要能将自己从读书受限中解救,她就会倾尽所能扶持帝女。即便来自最亲近之人明里暗里的打压,江映月始终坚信,自己的微小是暂时的,待她展开羽翼,必会腾空而起。
似江映月的投诚案例仅是个别,更多学员则打算“听从家里安排”。
“家里的安排”无外乎是“安分守己,不惹事端即可”,景琬抿唇,这是她被逗笑的表现。在张榜后这些官员未必坐得住,“安分守己”他们要,“一鸣惊人”他们也想要。
沈曦带来的学员信息更多,但没有江映月的故事这般详细。对于学员们自己的想法她没有问太深入,这也是帝女的意思。
景琬敢保证,学员们对女学的看法很快会发生巨大的改观。至于对她本人的看法如何......
景女帝曾将年幼的景琬揽到身边教导,财宝与权势可作为招揽人才的饵,可若想将人才真正为己所用,靠的是能扶摇而上的本事。
“境遇不如人之时,人才愿放弃眼前之利拥护你,是因为你胜了能给他们更宏大的前程。”
思及此,景琬唤来宫人,询问试卷是否批阅完毕。
“回殿下,一刻钟之前女学的师者已将批阅完毕的试卷送来,我等见殿下有要事商讨,不敢打扰。”
“将试卷送来吧。”
与此同时,李少央清冷中携带着几分让其余人陌生的慵懒声音传来,引得众人向珠链处观望。
“阿琬。”
沈曦与顾沅见她好像没有完全睡醒,穿的也不是往日方便骑马的装束,而是帝女的常服。
顾沅意识到李少央身上的衣衫为何眼熟后迅速移开了目光,而沈曦则关注了不一样的地方——往日严肃克制的李姑娘颈间若隐若现红痕,且由于身量更高,帝女的衣服显得有些短......
“嗯。”景琬用一个字作为回应,嘴角却不自觉有了弧度。
少央当着别人的面叫她名字!以前她可不这样,要么是很满意昨夜,要么是声明其身份特殊,无论哪一种都让景琬心思雀跃。
在回应李少央与继续谈论正事的间隙,梧桐树上几声鸟鸣之间,景琬脑海中有许多想法造访。比如“少央承认她是东宫的主人了”、“少央愿意显露我们的关系了”等等,每一种若讲出来都会让李少央本人惊愕。
沈曦与顾沅目光游移后终于对视,两人看一眼对方,又看一眼李少央,终于顾沅反应过来,将离景琬最近的座位还给李少央。
李少央本想说不必如此,但一看到景琬趁饮茶时眼神殷切地瞥了自己一眼,便不再多言,安然坐下。
四人坐定后,景琬正式开始了阅卷。
她看的主要是学员们的文章,学员们的志向与能力可以凭文章内容知晓一二,但不能作为长期依据,人的想法会变化,且也会在文章中隐藏真实感受。
所以景琬着重看了每个文章的字迹,感受作者的性格与情绪,而与此同时,景琬调出了系统,与学员们一一对应。
虽然系统中关于学员们天赋与特长的内容已被铭记,但景琬在真正接触学员本人之前尚无法制作具体策略——有的放矢、拉拢人才的策略。
景琬先是阅览了关于女训女德的文章,从字里行间便能看出其作者曾接受如何古板的教导。这部分文章内容大多十分简明,无外乎是将世俗对女子的规训呈现纸上。
李少央幼时是将女训之类的书当靶子练习射箭的,每次都能射中最讨厌的一行,因此对于这些规规矩矩的文章她看着有些难受。好像有一个个鲜活的身影被绑住双手,而后赞扬控制者的高尚。
沈曦、顾沅随着景琬的阅览频率依次传阅试卷,不置可否。
殊不知,景琬虽然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五味杂陈。
她翻阅这部分试卷的速度不慢,但每展开一张试卷就有一个女子的生平被系统呈现,寥寥几语叙述她们的才能,与平淡的女训文章截然两样。
赞扬烈女的学员具有缉查的潜力,勉励自己相夫教子的学员实则是有修建水渠天赋的景朝稀缺人才,幼年丧父、寄人篱下的学员觉得自己能识字便是恩惠,但她可能永远也不知道,自己在编纂史书上极具天资......
这样的例子太多了,每翻过一张薄薄的纸,景琬心里的沉重便增添了一分。
但她不能因为惜才而打乱谋划,不能直接走到每位学员的跟前,命令她们学这个、做那个,这不是女学开设的初衷。她与女学的师者可以引导学员们找到自己的长处,但不能断然为她人的命运盖章,否则她们与那些束缚她人命运的人有何区别。
翻到又一篇文章时,景琬眼前一亮,虽然主题是女训女德,内容却是对其提出抨击。这名学员将“规矩”的不合理之处一一列出,并逐个击溃,简明扼要,一针见血。
景琬将这篇文章先递给李少央看,后者表示自己一直是这么想的,却写不出来这般有力的反击。这话使沈曦、顾沅更感兴趣,她们从立意、条理、文采的角度肯定了这篇文章的精彩。而景琬另有深意,示意她们看看试卷角落的姓名。
“杨纾......这是大学士的孙女!”
“杨学士最是守旧的一个大臣了,”顾沅见景琬示意她接着说,便不再顾忌,“别说女子从政了,连女子学问做得太高都不赞同。”
“女子从政”说的便是景女帝了,这点景琬深有感触——祖母带着自己批阅奏折时,多次怒骂这位杨学士“古板迂腐”、“以社稷之名宣扬一己狭隘之识”。
没想到,杨纾却是......
“歹竹出好笋。”李少央状若不经意地说道。
“杨学士毕竟是,是三朝老臣......”顾沅这样喜欢文书的年轻女子正是杨学士针对的一群人,她讨厌极了这个老头。但对于这般说出了自己心意的评价,她下意识地打圆场,却无法违心地说出夸奖的话,只说是资历深。
“顾沅,这没外人,你说真话就行。”沈曦见小姑娘支支吾吾的违心模样,不由得替她难受,索性推了顾沅一把。
“你说吧,我想听。”
有景琬的鼓励,顾沅彻底不掩饰了。她起身,郑重地向景琬行一礼,坚定开口:
“臣女以为,景朝不缺有才学之人,真正需要的是有人站出来革故鼎新,守旧的朝代无法延续,当务之急是在大局落定之前作出改变。而杨学士之流虽颇具盛名,也只代表了文人墨客,可是帝女殿下——”
顾沅说道关键之处突然要跪在地上请罪,但一把便被李少央拽起,稳稳放到椅子上。
“臣女斗胆,社稷真正重要的是黎民百姓!”
言至此,顾沅选择静坐等待帝女回应,她又许多想法自识字起便压在心里,她的确可以滔滔不绝,但她倾向于点到即止。如果这几句话帝女听懂了,后面的事不再需要她叙述。
“古之贤圣,有一言我深以为然——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四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但她们心中已建立起共识。
杨学士这样的大臣朝中有许多,他们的才能无可否认,盛世时锦上添花。可文章救不了战乱与灾祸中的百姓,如果这些大臣不仅不出力,还要阻止景琬的步伐,那么他们就是景朝的蠹弊。
试卷仍在翻阅中,转眼已过半,而文章与学员本人的反差依然惊讶着景琬。
景琬在最底下看到了江映月的文章,字迹娟秀,内容却鲜明大胆,言朝堂需变法,“大破大立,晓喻新生”。
而根据系统显示,学员本人的天赋在兵器制作。
【江映月,四星潜力人才,隐藏才能:炸药制造。】
炸药?
景琬疑惑,难道江映月的另一才能是医术?
【......】
【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升级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