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犀香》蓿园

2、第一柱香 “

　　“你......”

　　萧炎咽了口唾沫，嗓子干的发紧，面颊更是烧得通红，不是少年人的羞涩害臊，而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起的愤怒，他不该这样的。

　　“萧炎，如你所想——”另一人替他补全了话，少了往日挥之不去的困倦疲惫，萧炎反倒宁愿他还是往日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我确实是对这副身体没有了感知。”好似是不习惯自己的名字从自己口中说出，声音带着古怪的卡顿。“你明白，对于现在而言，这算是为数不多的好事。”

　　萧炎的脸涨的更红了，一双黝黑无光的眸子泛起猩红，血丝自眼底爆开。嘴唇发着颤，开开合合，面颊肌肉用力绷起，喉结上下滚动像是硬生生咽下些什么，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这也算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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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炷香

　　天气总是阴沉沉的，连绵的雨雾飘渺，不见得日光，一如萧炎此时的心情氤氲绕绕。

　　这几日，萧炎也确实算不得过得舒心，即将要离家外出历练了却莫名其妙的到处碰了一鼻子灰，安静沉稳的少年人都忍不住含了几分火气，若不是一贯被迫养出的好修养，早就炸成了烟花。

　　也就是近几日空闲下来，将大半年来发生的事一一梳理出来，这才发现了过于忙碌才隐藏下的蹊跷。斗气测试萧炎早就习惯了，测来测去结果也无非就那样了，丢脸怪不得别人。退婚归退婚也不至于让萧炎如此心绪不定，斗气修炼也算得上是按部就班，虽任有忧虑亦不至于此。思来想去，此事还得提到一个人。

　　萧逸尘。

　　不在下意识忽视之后，萧炎一旦回忆起来立即能够十分直观感受到那股微妙恶意，不是纳兰嫣然那种身后有云岚宗作为靠山的以势压人，而是一种诡异的俯视，说不来的高高在上，如同站在云端藐视蝼蚁，随手撕掉的蝴蝶翅膀，不经意但全然真实，十足的膈应。

　　惹得趴在窗台上的少年都忍不住蹙起眉，恶心得胃都几分难受。

　　生理性的厌恶，在他察觉之前便率先作出了反应，容不得萧炎继续忽视下去。

　　起先，萧炎其实是没有那么的在意这个突然出现的四弟的，尽管他实在诡异，但是斗气足够大种族众多，而现在的萧家需要这个斗王，即便只是在名义上也一样。

　　萧炎对自己的来历更是心知肚明，对于诡异的事情，也比常人更加包容，毕竟异世界都出现了，再出现什么也不足以为怪。列如，萧战没心思继续找个萧夫人，却冒出来一个比萧炎还大的“四弟”。

　　但这依旧不是萧炎烦躁的根源，而是周围人态度的变化，其他人也好，新认的老师也罢，其中最让萧炎在意的是萧战。从小到大即便萧战不说，萧炎也能感受的来自父亲的疼爱以及背后深厚的感情。

　　但，现在却好像变了。

　　不是萧炎多心多想，而是感情并非虚无，投入与抽离，在意与不在意实在直观，尤其是对于拥有的人而言，再微妙的变化也显得鲜明。

　　萧炎不是个能轻易将人放在心中，在斗气大陆之中更是少之又少，摊开手掌也不过就一掌之数，萧战更是重中之重。剩下的便是早逝的母亲，两个担忧他未来早早离家打拼的哥哥，和即便萧炎先前那般也依旧待他与往日一般的薰儿妹妹。

　　可现在却有了改变，在萧炎反倒又可以储存斗气之后。

　　萧炎并不迟钝，何况是如此明显的转变。

　　是萧逸尘在对自己示威。

　　萧炎看得清清楚楚。

　　在这个再过一两天就要离家的时候，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回神了。”耳畔是老者低沉的声音，不知何时从黑戒中出来了。

　　“老师。”萧炎未曾回头依旧懒散趴在窗台盯着外面，细白的后颈垂着几缕黑发，扎起的马尾垂落发丝散乱压在白皙脸颊旁。“迦南学院的假已经请好了，接下来该去哪里历练？”

　　心里想的再多，也没有向面前的老者询问，萧炎将自己的疑虑吞得干干净净，却并不掩饰刚才的走神。这几日他确实没沉住气，药老时刻都在萧炎身旁，想察觉再简单不过。

　　“你这几日浮躁了？”老者并未回答萧炎，反倒提起了他这几日的反常，目光落在萧炎身上瞧得稀奇。

　　萧炎回头看向身形半透的老者，灵魂体飘渺的声音让心绪繁杂的他下意识心中一紧，又知老者只是打趣，心下安定了几分，萧炎抿唇没有过多解释。“在想父亲。”

　　和老者相处了也有大半年了，萧炎也摸清了几分，与之说话坦率从来不拐弯抹角也倒轻松。

　　老者神色微动并未追问，看着少年独坐于窗台旁望着外面连绵细雨飘扬青叶，一手置于身后身形飘至萧炎身旁，低头看向萧炎声音柔和了几分，提及了另一件事。“你这次历练逸尘也会一起，正好也看他能不能找到突破斗皇的契机。”

　　萧炎心中微沉，并不想多提这个古里古怪的家伙，但面上半分都未表现，轻轻点头过后顺势岔开话题。“咱们要到哪去找异火？”

　　“异火哪有那么好找。”老者沉稳的形象立马破功，轻哼。“混小子，就算现在找到了不先把丹药炼出来你也没辙！”

　　“那先找药材？”

　　“不然呢？”灵魂体微凉的手掌虚虚落在萧炎头上，轻柔的揉弄了两下。“少年人有点朝气，少死气沉沉的和我个老头子似的，舍不得你爹就去找他去，过两天离家了有你好想的。年纪轻轻的，伤春悲秋像个什么样子？”

　　“啊？”突然如此亲近萧炎还有几分不习惯，但刚放松揉着揉着突然挨了一个爆栗，让他有些发懵，一时间什么心思都飞走，脑子来不及想其他的顺着药老的话转了几圈，想到萧战就提起衣服下摆翻身便冲向门外，哪管那门外细雨蒙蒙易霑濡，遥遥留下句。“老师你自便，我去找父亲去。”

　　想什么萧逸尘呢？哪里有父亲重要。

　　老者半晌失笑，摇摇头拨开雨雾化为透明涌入萧炎攥着衣角指节上的黑戒，随着少年人修长单薄身影上卷起细雨的衣袍归于无声。

　　“这小家伙。”

　　只是，两者都未曾想到这暗藏的日子已便是最轻快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