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犀香》蓿园

3、第二炷香 第

　　第二炷香

　　天色暗沉，干燥的沙漠温度高到气流都产生了扭曲，老者沉默得如同石像立在荒漠与崎岖山崖之间，分明是月明星稀一派的好气象也挽不回他半分好心情。

　　苍白火焰压制着意图自山壁中逃离的青炎，他牢牢镇守在这里，方圆百里不见走兽飞鸟。

　　在原本的计划中，这里不止有他一人为萧炎护法。

　　吞噬青莲地心火需要已经成功了，但比吞噬更加危险的是将异火融入焚诀之中，药老只能感受到少年咬紧的牙缝中泄漏的气音，他的心紧紧揪成一团，却像根钉子一样钉在原地。药老不能进入山洞，甚至借用骨灵冷火来压制青莲地心火就已经是极限，若是他再插手便是在引导异火暴动。

　　但是即便药老不插手，焚诀吞噬异火也不会顺利——

　　身体今早就成为双方的角斗场，萧炎未能预料到青莲地心火被炼化后依然保留了强大的能量，灵魂力量一时之间竟然拿它都没有办法，只能强行稳定心神硬生生熬下去，熬到焚诀驯服。

　　但无法压制的能量犹如失控的疯马，二者角斗将筋脉皮肤撕裂，狂暴的淡青色疯狂逃窜试图摧毁一切。剧烈的痛楚激得萧炎眼前阵阵发黑难以稳住心神，痛极的嘶吼不似人声，不住捶向地面的双拳鲜血淋漓。

　　当药老一击掀开山洞闯进时，青色异火早已占据了整个山洞，风声烈烈却散不开浓青半分。

　　却在二人未察觉的角落有氤氲雾气被青炎卷起藏在隐秘角落，也只有那处最为和平。

　　“萧炎，放弃那鬼东西！”老者试图出手，却发现无从下手，骨灵冷火同为异火若是用它无疑是火上浇油。“不用焚诀那鬼玩意老师也有的是办法，快将焚诀和异火隔离！”

　　“萧炎，快！”

　　“没..没关系……我，还能再坚持！”模糊的声音从紧绷的牙齿缝隙中挤出，萧炎仍在竭力控制焚诀追捕青莲地心火。“老师，相信我——”

　　“混账，现在不是你犯浑的时候！”药老看着萧炎皮肉下不断涌出又被汇演吞噬的血液迅速渗出，想要强行制住萧炎打断这危险的融合，涌现的寒气凝结成雪白霜花，温度急速下降。

　　就在森白火焰即将破开幽幽青芒……

　　嗡——

　　“——什么？！”药老惊骇瞪大双眼，苍老双眼狠厉闪现，两指一并狠狠向前点去，那青炎掩盖的雾气随之浮动。

　　恰逢此刻，那突如其来的黑影突然一滞，僵立在半空与翻涌着恐怖苍白火焰的狠狠撞在一起，尖锐的嘶鸣炸响，显露出漆黑带鳞的原身，似蛇非蛇丑陋怪异。

　　药老心中闪过疑虑，旋即甩出几道火焰，快速将那鬼东西绑到一旁，现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

　　“萧炎？”

　　悬在萧炎眉心前的手一顿，就在这短短不到一息的时间，萧炎身上逸散的青色火焰竟然都收回了体内，连被能量冲击撕裂的筋脉皮肉都有了合拢的趋势，山洞之中只留下森冷的寒气，刚刚定然还发生了什么！

　　药老面色沉沉，狠狠剐过那黑色的鬼东西，感受着萧炎逐渐平稳的气息，和安定舒缓下来的神色，定了定神就这样守在萧炎身边。

　　不管事实如何，为今之计还得等萧炎醒来再说，至少从目前来看焚诀已经在稳定炼化了。

　　焚诀毕竟未曾有人修炼过，药老的了解也只是凭借着那卷轴上的记载，最终的情况还得等萧炎醒来才清楚。只是方才他拦住了那诡异的黒鳞长虫，萧炎体内青莲地心火那般庞大的能量又是如何被梳理纳入焚诀？

　　方才分明快要压制不住，偏偏一转眼便莫名成了！

　　有心想要探查萧炎体内情况，却又担忧焚诀吞噬异火会有变动，只得暂时按捺住，只是更加警醒了几分。

　　强大的灵魂力量小心环绕包裹住萧炎这一片地方，旋即扩散，因威压短暂消散又蠢蠢欲动想要回到自己原本的领地的魔兽再度被驱散，这次药老更加小心，以免再出现像方才的鬼东西。

　　——

　　“...老师？”萧炎张开眼，还没来得及舒展身体，疑惑开口。

　　黑袍顺着萧炎的预起身的动作滑下，他这才手忙脚乱的穿衣服，被异火能量修复好的皮肤白皙清透，泛着淡淡的光泽。

　　“我好不容易才晒黑的啊...”

　　注意到自己皮肤变化，萧炎忍不住嘟囔。

　　“臭小子，你还有心思在意这个。”药老刚才严肃起来的神色一松，没好气的赏了萧炎一个脑瓜崩，弹弹衣袖靠近萧炎。“手伸出来。”

　　“哦...”

　　萧炎连忙将手递过去，也顾不上问，一股脑的将自己的感受全都说了出。

　　“我感觉我的斗气一下就涨了好多啊。灵魂力量也比之前更多了，好像之前控制的没那么细致的感觉现在也能做到了。老师，原来吞噬异火这么厉害吗？”

　　“做梦呢？”感知清楚了萧炎的身体确实没有什么问题，人看起来还更活泼了些，药老没好气的撒开手。“异火要真有这么多好处还能轮得到你？”

　　“早就已有消息就被人掘地三尺了，哪里还能等到加玛帝国这种小地方的斗王斗皇上门，你当那些斗宗斗尊都是傻的吗？”

　　“那焚诀这么厉害？”萧炎吃惊，原本以为是异火的原因，不然怎么解释？

　　“功法里面写了这些？”

　　“没写。”

　　“你问我？”

　　“啊？老师，你也不知道吗？”

　　“少扯这些，还没跟你这个混小子算账！”药老板起脸。“你知不知道当时有多危险？让你放弃你犟什么？”

　　“这不是成功了吗...”萧炎摸了摸鼻子，不自在的往身旁看去，说话都有些模糊不清。“何况，焚诀对老师不也是很重要么...”

　　“没了焚诀...”药老蓦然止住话，生硬的将事情扯开，手掌微抓，一股吸力将层层束缚的黑鳞长虫悬在药老身前。“看看这个。”

　　萧炎皱眉不解其意还是看了过去，那玩意浑身黑鳞面目狰狞，长长一条似蛇非蛇，长角有鳍有足却又浑身无毛，奇怪极了直叫人看了恶心。

　　“这是个什么玩意，长得这么恶心。”萧炎嫌恶的后仰起身子，微微别过头。

　　“恶心？”药老嘿嘿一笑。“这玩意可是差点钻进你的脑子里面去了。”

　　这玩意药老也尝试研究了，当时他看的清清楚楚，就是直直冲着萧炎脑子去的若不是他拦得及时，现在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萧炎浑身一颤，松懈下的身体立即紧绷起来竖起防备，漆黑眸子死死盯着那条诡异长虫。

　　“这东西想干什么暂且不提，你当时是怎么让焚诀炼化青莲地心火的？”药老五指收拢，将那玩意仔细封好。

　　“不是老师您出手了吗？”萧炎皱起眉，仔细回想。“当时青莲地心火一直想往外冲，我几乎压不住它，焚诀虽然能捕捉到部分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它的本源难以拦截。后来突然问温度就降下来了，连带着青莲地心火的都变慢便温顺了，焚诀自己就冲上去吞了。”

　　萧炎想想都感觉难以形容，就像打游戏有大神带飞了一样，比起他自己慢悠悠龟爬一样的进展，畅快的不得了。

　　“就这样？”药老仔细上下打量萧炎了好几番，又反复探入灵魂力量检查，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和他之前的弟子一模一样。

　　难不成，这小家伙真就靠着那点下降的温度？

　　这事说出去，狗都不会信！

　　那那些辛辛苦苦吞噬炼化异火慢慢磨合的算什么？好笑吗？

　　定然还有其他的缘故，只是一时之间发现不了，药老按下不表，待后续再慢慢观察，有问题自己会露出马脚。

　　只是，萧炎灵魂力量也不差了，也没有察觉到？药老暗自摇头，如今他不是也没有查到了什么？

　　“休整一下，不是想去看你大哥二哥吗？”

　　“诶？”萧炎一时没有转过弯来，立即弯起眉眼。“老师我不累，现在就出发吧。自从大哥二哥离家了，我还没有再见到他们呢！”

　　紫云翼自身后展开，淡紫色的光芒顺着斗气的注入愈发明亮，落下的光点犹如掉下的鳞粉，风雷之声萦绕其中，氤氲雾气随着羽翼扇动缓缓消散，一如那被抚平暴动的青莲地心火，无声而无形。

　　一道光影划过天空，直直向城池方向而去。

　　——

　　萧炎到底是少年人，先前一直随药老苦修好久都未到过城池，听到喧闹的人群声脚步都轻快了些许，打听到佣兵团的地址便直奔而去。

　　表明身份之后也很快就有人带他进去，原本一切都正常，直到萧炎走过演武场，跨过大堂来到后院。

　　“...四弟..——近日——”

　　模糊不清的话，但却是萧炎记忆里十分熟悉的声音，这兴冲冲的声音除了他的二哥就不会有其他。

　　“小炎子！”手臂被人拽着拉了进去。“你终于来了，怎么不进来！你要是再不回来，大哥拦着我也要去找你了！”

　　突如其来的熊抱让萧炎茫然抬头，看到面前方大的笑脸，旋即直接回抱了上去。

　　“二哥！”

　　‘...二哥..’

　　一个声音同时响起。

　　萧炎瞳孔猛的紧缩，这是他自己的声音，尽管十分虚弱，萧炎怎么也不可能认错自己的声音，可他明明就没有开口。

　　不！

　　也不是开口，而是直接出现在萧炎脑海之中，难不成自己吞噬异火搞得精神分裂了？可也没说过会这样啊！

　　看着拉着自己的萧鼎，萧炎暂且按下惊疑，随后踏入门内。

　　等回头再问问老师——

　　其他的暂时不着急也不重要，他都好几年没有和大哥二哥见面了。

　　“不叫大哥？”

　　一只手快速在萧炎头上揉了揉，自从萧炎会说话后就拒绝有人摸他的脑袋，除了母亲连父亲都不可以。

　　“大哥。”萧炎眯起眼放松了几分，也不像小时候那样像头顶长了刺似的非不让人动自己脑袋。

　　眼角余光扫过内里，银发身影隐约可见，想到魔兽山脉发生的事更是厌恶，萧炎垂下眼遮住眼底的反感。肩上一沉，身下接触到坚硬的桌椅，耳旁还是二哥咋咋呼呼的声音，他随口附和。

　　‘...杀——’

　　什么？

　　萧炎一怔，落在嘴边的话慢了半拍，旋即便接上，心中也确定了几分。

　　方才绝不是幻听。

　　只是草草与几人聊了几句，将自己特意准备的东西拿出，简单岔开萧逸尘的打探，萧炎很快便借口洗漱让萧鼎带他去了居所。

　　——

　　探查四周无人，萧炎这才在心底呼唤药老。

　　“老师。”

　　早就察觉到萧炎异样的药老立即现身，一振袖灵魂力量悄无声息将整个房间封锁，老者眉头紧锁，显然方才也有所感应。

　　“放开心神！”

　　手指点在萧炎眉心，灵魂力量涌入，一寸寸仔细探查，直到停留在脑部，轻柔的能量雾气缓慢而坚定的阻止了药老继续深入，不算强大至少是对于生前的药老而言，但与萧炎如出一辙。

　　有一瞬间的恍惚，药老几乎以为就是萧炎。

　　老者面色瞬息阴沉，并未因那阻拦而停止动作，反倒将力量控制的更加精准，一边护着萧炎本身，一边灵魂力量凝实似尖刺直直破开。

　　一瞬间，白雾涌动房间内烟云缭绕，药老竟然扑了个空，这力量丝毫不受影响，仔细看去居然与萧炎极为相似。

　　“……老师？”

　　萧炎疑惑出声，周围温度下降的极快，脖颈露出的皮肤泛起极细小的疙瘩。因为没有得到药老回复，萧炎睁开眼睛，满屋的苍白雾气如同潮水一般将人淹没，冰凉的却没有水汽，显然是某种力量过于浓厚凝聚显露出形态。

　　“——这是什么？！”

　　见药老面色凝重的飘在自己身旁并未出言，萧炎大着胆子伸出手，他能感觉到这些东西对他没有威胁。药老落一旁，苍白的火焰也在雾气间闪动，见萧炎伸手暂时收回了火焰，只是这隐隐约约的香味是什么……

　　雾气如同流水般被捧起顺着指缝落下，奇怪的触感让萧炎有些惊奇，他转头看向药老。“老师，方才说话的就是这玩意吗？不像是个有神智的。”

　　“你方才还听到说话了？”

　　“他叫我二哥了。”萧炎点点头，不知为何后面那句话他总觉得是在针对萧逸尘，不过看着药老并没有将话讲出口。

　　“叫你二哥？”药老眉头紧皱，也跟着萧炎伸出手去捞那到处都是的雾气，却没想到捞了一个空，掌中空空如也。

　　“……”

　　“老师？”萧炎看看自己掌中还残留如同一滩浅水的白雾，再看看药老空荡荡的掌心，知道问题大概真是出在自己身上了。

　　“这玩意……”干咽了口唾沫，萧炎讪笑道。“应该没多大问题吧。好像对我没什么影响哈——”

　　“谨慎点！”萧炎后脑立即挨了一巴掌。“你怎么知道这玩意后面到底想干什么，万一是看中你这个小混账的躯壳呢？不要脸的老东西多了去了！”

　　说着给自己顺了口气。“昨天炼化完异火，有什么异常感觉？”

　　“没吧……”看着药老要沉下来的脸，萧炎赶紧又补了一句。“老师，我昨天也是第一次吞噬异火，异常和正常是什么样，没有标准啊！”

　　药老一时语塞，又想起了萧炎差点融合失败。“把我封印的那条黑虫拿出来，丢进去试试，这两东西应该是一起出现的。”

　　闻言萧炎赶紧从纳戒中取出有药老封印的那个小玉瓶递过去，药老接过手指在瓶口一摸，苍白火焰困着着秧不拉叽的鬼东西拖到了雾气范围内。却不成想，面对萧炎与药老堪称温顺的雾气，立即狂暴如同张开的黑洞又似席卷的狂风，在萧炎掌心如同流水，此刻却像是利刃卷在黑虫鳞片。

　　——

　　尖锐不似的惨叫堪当音波斗技，萧炎苍白着脸捂着流出鲜血耳朵退后了几步，连忙附上灵魂力量隔绝被刺得生疼的脑子才好了几分。

　　药老脸色更沉了，那自白雾出现时便有的香味也更浓了，却无法分辨这香味究竟是什么。

　　眼见得那黑虫在白雾间不断挣扎，形体几欲变化，都生生被那雾气凝实的刀片打断。满室的雾气不断收拢，在萧炎掌中无害懒散的雾气，完全变了一副样子，苍白雾气染上颜色，形态不断收缩，唯有如同使那黑虫受刑的囚台不变。

　　‘死——’

　　萧炎听到的声音再度出现，雾气也终于凝聚出形态，面目不清身形消瘦挺拔如同青年，十指修长柔韧，紧紧攥住黑龙，下一刻青炎怒起。

　　萧炎下意识捂住耳朵连连退后，看看那燃起的青色火焰惊讶的连话都说不出来，眼睛直在他和药老之间打转。

　　好半晌，凄厉的惨叫随着青炎的消失化为飞灰，雾气也明目张胆一股脑的涌进萧炎体内，萧炎才呐呐开口。

　　“……老师，异火炼化了，不就是我的吗？”

　　药老也被那白雾的光明正大镇住了，下意识回道。“你确认是你炼化金焚诀的？”

　　“……&……”萧炎语塞，很想回答是，但是他当时断片还真不确定。

　　“那，那玩意怎么办？”

　　“先留着吧，万一你下次吞噬异火时再出问题也能帮你一把……”

　　“老师——？”

　　“咳——老师是说，这东西看着暂时也无害，还帮你处理了那鬼东西，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不如先观察着。”药老干咳了一声。“异火的事不用着急，它被你炼化了就是你的，能借用应该是你当初用焚诀吞噬异火时他帮了你，有异常随时叫为师。”

　　显然，药老也不清楚，不然也不会这么含糊其辞，还让萧炎自己多警醒。萧炎叹了一口，无奈的敲敲脑门，倒在了床上。

　　——这算什么糟心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