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许嘉笙

4、好朋友

　　这个周末申柔没有被商晋叫过去，她想着应该是因为商晋身上的伤。

　　室友梅语见她难得周末没有回家，就想着约她出去逛街。

　　但上次错过看诊时间一直拖到了现在，不敢再改时间，她下午得带申乐去诊所做辅助治疗，她有些难为情地回绝了梅语，只道下午爸妈让回家吃饭，没人知道她的真实情况。

　　“我们晚上出去嘛，不影响的，何若心周末不在，杨絮更是一放假就不见踪影，好不容易你在，我们都一起住了两年了，还没一起出去玩过，答应我嘛。”梅语拉着她的手对她撒娇。

　　在梅语的印象中，申柔给人的感觉是温婉有礼的，学习又好，长得也漂亮，班上男孩子追她，她也不玩暧昧，婉转干脆的拒绝，也可能是距离产生美吧，梅语对本就被架上神坛的女孩子又加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光环。

　　这两年，梅语因为是她对床的原因，申柔和梅语说的最多的就是，梅语，可以帮我请个假吗？谢谢。

　　然而梅语是个热心肠的人，说平时分好重要的，能帮她蒙混过关的都混过去了。她都没有好好谢过她。

　　“那好，我们晚上七点在世博大厦见面，可以吗？”申柔询问她的意见。

　　她想了想好像除了这个地方她也不知道可以去哪儿，她没逛过别的地方，商晋要她添置衣物时，便直接让秘书带她去那里，商晋的皮带也是在那里买的，今天也要带乐乐去那里。

　　梅语兴奋答应下来，她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这可是他们这一届男生里可望不可及的存在啊，她肯定这个学校里第一个和她约会的人，想想还有些小得意。

　　两人说好之后，申柔出了校门，便打了车去海州区接申乐，每月一次，她从不上楼，就在楼下等着肖芬把申乐送下来，额外带着申乐的药费，不多不少刚刚好。

　　商晋向来都是把钱都给她自己，才不管她给没给，对于这一家子他向来嫌恶。

　　申乐生下来就发现是脑瘫，也是肖芬和申强去孤儿院将她带回去的原因——要找一个人照顾他儿子的后半生。

　　申柔到这个家里时快要上初三，少女发育的年纪，刚开始一切看似都挺好，慢慢过了一年，女孩儿出落的格外姣好动人，皮肤白嫩，身形虽瘦，该有的这一年来都慢慢显露出来，是精致的鹅蛋脸，五官比例都正正好好放在了应有的位置，所以追求者甚多，同班同校的，校外厮混的，各式各样，申柔一一小心避开，只是她也没想到等她回了那个所谓的家，还有渣滓想要将她吃干抹净，她封死浴室的窗门，卧室的锁扣，强撑过活。

　　说不清多少个战战兢兢的夜晚，枕头下的剪刀，她撑到感觉再也撑不下去的时候，那畜生不知道哪里听说晋康医药的老总最近在找清纯的女大学生，才不得已打消肮脏念头，马不停蹄的把她送到他的床上去，希冀用她来换取他的无底赌资和高额的医药费。

　　可惜十分不巧，申柔去到商晋身边刚满一个月，申强期盼的无尽赌资还没拿到，就涉嫌在赌桌上杀人，是什么经过申柔不记得了，只记得最后法院判了无期徒刑，再后来听肖芬哭诉，人刚进去不久又因为闹事被同监的人打成了残疾，要拖着尿袋过下半生了，也或许病情加重，活不了多久就死了，申柔听过便过了，只当没有这个人，她这辈子也不用再见到他。

　　不多时肖芬带着申乐走下来，满脸殷勤的看着申柔，将申乐交到她手上。

　　“姐...姐...”

　　申乐现在快到了上小学的年纪，走路有些跛，话仍旧说不太清楚。

　　不过相比之前的情况好太多。

　　自从申强的刑期定下来，往日毫无联系的肖芬忽然出现在申柔生活中，一改往日刻薄姿态，低声下气，泪眼婆娑，像是竭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就差跪地求饶，求申柔救救申乐，也救救她。

　　申柔看着那双狠狠抓着她衣袖的手，她也曾这样苦苦哀求过她，恳求她帮帮她，放过自己，可得到是一巴掌和满不在乎撒开的手。

　　她狠下心不理，回身想走，却被申乐抱住了腿。

　　还是那声姐姐，她听到过很多次，算得上她人生中鲜少真诚的声音，她还是有些心软。

　　这事儿她也决定不了，踌躇不定半日，见到商晋的那个晚上，她将此事告诉了他，商晋最开始是沉默，等着她的想法。

　　申柔小心翼翼辨认他的神色，那时候刚在一起，她对他的察言观色还做不到现在这么熟练，所以耗费了好一会儿，她才大概确定商晋没有生气。

　　她这才说只答应肖芬到申乐上小学之前，算是对之前的一切有个交代。

　　商晋也没说什么，让手下人去办。

　　本以为这事儿就过了，没想到申柔后几天却格外听话，主动做了很多想讨他欢心的事，但也忧心忡忡，他看她那样子，还是忍不住他耐着性子提醒她心太软的人身边麻烦会很多，又影响心情，得不偿失。

　　还说这得不偿失里面也包括他。

　　她决心不再犯。

　　现在离申乐入小学也只剩一个暑假，很快了。

　　耗费大半天时间做完检查，等结果出来之后再去窗口取好开好的药，一切结束，申柔又将申乐送了回去。

　　送到地方的时候，肖芬破天荒地问她要不要上去吃饭，申柔倒是挺意外，先前经验在先，她并不认为这是好心，她再也不想踏进那个家门半步。

　　申柔回绝的干脆，说：“我约了朋友。”

　　之后又搭了车子返回世博大厦，折腾一下午，她其实有点累了。

　　等再到世博时，梅语已经在门外等她了，她整理好心情，向她招手，梅语便小跑着上前挽住她的胳膊。

　　申柔第一次被人这样挽胳膊还有些不适应，和梅雨聊天中听到她说自己是她的好朋友，她也有些受宠若惊。

　　“柔柔，你家是不是在这附近啊。”梅语对她有太多好奇了。

　　申柔惊讶于她对自己的亲昵称呼。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她，她想了片刻：“不在，家在郊区。”她似乎更愿意把湘澜别墅称之为她的家。

　　“那就是别墅啊。”梅语不多想，脱口而出，甜甜的笑容从嘴角到眼角。

　　申柔下意识想否认，可那房子的确又是，只好笑笑不语。

　　两人一同进去，先在一楼逛了护肤彩妆，后又上二楼逛了女装区，梅语似乎真的很喜欢逛街，拉着她几乎把适合她们穿的店铺都逛了个遍，试衣服也不会嫌麻烦，也鼓励着申柔试试看，申柔都被她热情洋溢的精神劲儿给带动了，只不过今天鞋子穿的不是很合适，走了太久，后跟都磨破了，不过她也没扫她的兴。

　　三层楼都逛完，申柔发现梅语对出电梯口那家店，主推台上的有一款包爱不释手，看她换了各种姿势背着，最后却又心有不甘的拍拍包放下，后来路过那家店仍然念念不忘回头看，申柔想了想，趁她去洗手间便默默拿出卡去结了帐。

　　等她出来，申柔将袋子递给她，梅语看清连忙说着她不要，这也太贵重了，这可是她好几个月的生活费。

　　申柔拉住她的手，将袋子提手抵到她手上，开口说：“你喜欢就好，平时总是麻烦你帮我请假，就当是我谢谢你。”

　　为了让她不那么在意，又说：“你可以请我喝杯奶茶吗？我有些渴了。”

　　梅语立即答应：“楼上有一家甜品店新开的，据说超好吃，走，我们去尝尝。”

　　直接拉着申柔往餐饮那一层去。

　　要吃的那家甜品店实在太火爆，两人点完餐后等了好久才送上桌。

　　“这是他们家的招牌，你尝尝。”梅语撕开其中一杯粉色小甜水的拉环，插上吸管递给申柔，接着打开自己的。

　　申柔接过来尝了一口，甜密的口感充斥在她的口腔，倒也不腻，她回说：“嗯，好喝。”

　　两人正准备吃吃刚新端上来的甜品时，申柔的手机忽然响了，熟悉不过的号码，申柔顿时有些慌，对梅语说了句她去那边接个电话，一路小跑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商晋。”申柔叫他。

　　听见那边说：“还没回学校？”

　　申柔一头雾水：“没有，今天...”不等她说完，商晋便说：“上来吧，电梯口安排了人接你。”

　　他怎么今天也在这里？楼上的人还在等着，申柔也来不及多想，匆匆和梅语说了声抱歉，家里突然有事。

　　梅语看她很着急，直说没关系，让她快去，不忘把小甜水塞给她，让她路上喝。

　　申柔带着愧疚绕过这面，在相反方向坐了步梯上了一层，后去了专属的直梯，已经有人在那里等着，为她刷卡，上了顶楼。

　　世博大厦最上面的三层是天蓝科技的办公区，公司主打AI智能产品生产与研发，靠东面的顶层是理事办公区，商晋平时几乎不会到这里来，至少她带申乐来治疗的这几次都未曾碰到他，电梯缓慢上升，申柔暗念真是巧，今天被她碰上。

　　出了电梯，申柔一路畅行无阻地进来，敲了敲门，没人应，她试探的打开一条缝，看了看，只见他办公桌上摊了一桌整整齐齐排放等着他签字的文件，却不见商晋半点人影。

　　她侧身进来，刚准备叫他，整个身子就从背后抱住，嗓子里的话生生被压下去，申柔不禁打了一个冷战，下意识想叫着呼救，鼻尖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乌木香，她瞬间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