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许嘉笙

3、初见

　　商晋这一觉睡得有些久，直到天完全黑透他才醒过来，此时吴妈正询问什么时候开饭，前两次在门边问，都被申柔小声支了回去。

　　商晋也有些意外他睡了这么久，揉揉太阳穴，准备起身，申柔见状将他扶了坐起来。

　　“现在开。”

　　申柔忘记商晋从什么时候突然开始注重一日三餐，讲究营养搭配，澜湘里还专门配有专业的营养师。

　　吴妈在门外听到这话应了一声便下去张罗。

　　“给我拿件衣服。”

　　刚才贺丞之给他包扎之后 ，他还没能来得及穿衣服，现在仍裸着上半身。

　　申柔的腿被枕了三个多小时，早已经麻了，她本想在吃饭之前缓一缓，她刚一起身，下半身像过了电一样，站都站不起来，她只好对商晋说：“我腿麻了，稍等一下。”

　　商晋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的神色，却也没说什么，抬起她的腿放在他腿上，两只大手在她的小腿肚上又揉又捏，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声去吧。

　　申柔赶紧起身，站前衣柜前，她想这么晚了，商晋应该也不会再出去了，就拿了一套家居服给他。

　　她过去帮他扣上外套，准备扶他下楼。

　　“裤子也换了。”商晋站在她面前，拿起床上成套的裤子扔在她手里。

　　他开始逗她了。申柔想，商晋消气了。

　　她听话地解着他的皮带，这条皮带还是今年他过二十九岁生日时，申柔送给他的礼物，她知道他平时穿的都是定制的东西，这种就算她想买，也接触不到，就直接去了世博大厦，在最贵的几条里面挑了一条，说起来她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个牌子叫什么。

　　送的时候商晋没说什么，神色也淡淡的，申柔以为他不太喜欢，不过后来倒是看见他常常用这条，她暗念其实自己选的不错，款式颜色都很百搭。

　　等她解开之后，商晋又没让她再继续了，自己当着她的面快速换好，之后两人便一起下了楼。

　　厨房今天准备的几样菜不同于以往菜色，都很清淡，想必是顾及商晋现在的身体情况，主食也换成了入口即化的粥。

　　准备的贴心，可商晋吃得很没意思，申柔看出来了，他叨叨捡捡两三下，便放下了筷子，他本就口味偏重，虽然饿着，这没滋没味的饭倒也难为了他。

　　申柔想了想，放下筷子去了厨房，不一会儿，端着一碗粥出来。

　　“你尝尝这个，我放了些蜂蜜，晾温了可以直接喝。”申柔放到他面前，她记得生物课本里讲过，糖能补充能量，这也甜甜的，吃起来不会觉得没味道。

　　“没下毒？”商晋端着那碗看了一会，似笑非笑地问她。

　　申柔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怔了片刻：“那我先尝一口？”

　　商晋将碗递给她，默认同意她的话。

　　申柔拿起桌上新的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喝完之后又张张嘴，示意她真的喝了，里面没毒。

　　商晋笑笑，捏了捏她的脸，一口气将那碗粥喝干净，又看着申柔将自己碗里的粥小口小口喝完，叫了张勇华过来。

　　“送她回学校，送完来白夜找我。”商晋用纸巾擦拭着嘴说。

　　说完商晋便看到姑娘面上露出大赦的表情，他不禁讥笑一声，差一点还真被刚刚她那着急的样子骗过去。

　　白夜是一家私人会所，会员制，且会员不能带新人进入，私密性极高，张勇华每次都是在地下停车场等商晋出来。

　　“查过了，那男生叫许臻时，哥哥许臻运，现在在商韬手下做事。”张勇华等商晋坐上后座，汇报情况。

　　申柔身边是一直有人跟着的，一开始是不放心，后来不放心她多一些，所以发现不对劲也很容易，许臻时的出现，不同于学校里的其他男孩子的追求，一个半路出家的转学生，一来就没来由的突然过分示好，不管是真对申柔一见钟情还是其他，商晋都得查查。

　　结果倒真有几分意外，他没想到一直卯足劲和老子斗，儿子也是个不省心的。

　　申柔是在他身边太久了，久到连商韬这个半吊子都想从她身上下手了。

　　张勇华发动车子：“那申柔这里...”

　　商晋看着灯火夜色，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申柔。

　　自从他在江城崭露头角之后，身边有的是巴结他的、想看他笑话的人，都想着由头过来送礼。

　　他名声在外，除了物质金钱，其中不乏有各种各样的姑娘，放浪骚气的、魅惑妖娆的、清纯可爱的，夜半更深都毫不例外一一脱了衣服在酒店套房里等着他，他把那些人送来的钱又打发在她们身上，连夜让她们滚蛋，拿钱闭嘴又或许是真的想睡没睡到，他想要的名声一直保持的很好。

　　可申柔的到来是不一样的，他记得那天是八月三十一，记得很清楚，因为凡是有三十一这一天的月份，他都会去海州区里的众多烂尾楼中的某一栋和那个人见面，这件事身边的人至今只有他和张勇华两人知道，可那一天里，他在那里见到了申柔。

　　他回程下楼，申柔正被一条大狗追的大叫，她跑的太快了，直直撞上他肩膀，他都还没看清这女孩子的样子，就听见她连忙躲在他身后不停地说：“请救救我，救救我…”

　　此时那大金毛见申柔停下，它也停下蹲在两人面前，但不停的对申柔吠叫着。

　　商晋见她还穿着校服，捏着他衣角的手都抖个不停，话出口的语气忽然变得没那么生硬：“它只是想吃火腿，你给它就是。”

　　“我...我以为它要咬我。”申柔犹豫半天，小声嘀咕：“这是给弟弟的。”

　　如果她空手回去，免不得又是一顿骂。

　　商晋想让她放开，往右挪了挪，没想到身后那女孩子也跟着他走。

　　“都有本事把它腿打折了，还怕它咬你。”

　　申柔这才惊愕地抬头，发现那金毛的后腿是有一些些血迹，可并不是她弄的，她一般走在路上，都会离狗一米远，现在这距离是最近的了。

　　“不是我，我也不知道。”她又看看那金毛，也没叫了，伸着舌头哈着气，眼睛盯着她手中的那根儿童火腿，她想它是不是很久都没吃饭了，很久没吃饭很难受的，她知道。

　　便犹犹豫豫的将火腿剥开，想递又不敢递，最后交给了商晋，怯懦开口：“你帮我喂给它吧。”

　　商晋也没所谓，接过来直接扔在地上，见那狗一口便吞了，身边那女孩子露出了不舍的表情，他不禁笑了，得亏是小孩子，一根火腿都舍不得。

　　他准备离开，刚迈出两步，申柔走到他面前拦住他，双手张开，着急开口：“你...你能不能带它去治腿，我有些怕狗，我...”她也没有钱带它去宠物医院。

　　商晋见面前女孩子，满头大汗，脸上跑出的红晕还没下去，和她身后不远尽处将消未消的落日一般颜色，周身染上淡淡的金光，是好看的，可女孩却神色为难。

　　要是面前的人笑笑就好了，这样想着，商晋鬼使神差答应下来。

　　话音未落，女孩儿说着谢谢向他鞠了一躬，衬得他像是在做多了不起的事情，人也没多留，连忙跑开了，他压根没看到她笑没笑。

　　还是那天夜里，他应酬过后回套房休息，他的那些酒肉朋友不怀好意祝他今夜愉快，他知道这房里又是有人了，推门一看，还是那张微红的脸，只是女孩已然换了一套衣服，还被人化上了与她完全不符的成熟妆容，厚重劣质的假睫毛挡住了她一双清亮的眼睛，嘴唇也鲜艳红色填满，白天的粉嫩颜色一点不见，整个人只搭了床沿一点坐着，手指搓捏着裙边，她的不安感溢满了整个房间。

　　他将灯打开，房间亮起来，申柔抬头看到是他，震惊到半天说不出话来，脸上那愕然的样子，是他这两年以来在看到过最大的表情。

　　所以他有些不相信这个即使曾经在孤儿院被人放狗追着咬，因此连续做了一个礼拜噩梦，留下了童年阴影，如今在路上仍是心疼狗受伤，想要他救狗的女孩子，会害人，会害他，他愿意相信她。

　　所以今天他放过她了。

　　“大白说想见你。”

　　商晋不知道为什么想给她打个电话，大白的名字还是她班上聚餐和同学一起看《超能陆战队》之后起的，她对商晋说，她希望那只金毛像大白一样，胖胖乎乎，可可爱爱。

　　申柔刚刚洗漱完，看到电话跑到外面走廊尽头接听，听到这话碰上窗外迎面而来的风，不禁打了一个冷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大白哪里会说话，他又故意逗她：“那个...今天太晚了，下次好不好？”

　　申柔上一次见大白还是商晋第一次带她去澜湘别墅的时候，后来申柔千求万求，商晋才将金毛带走。

　　商晋知道她在敷衍他，不过他现在心情很痛快，大方答她：“行吧，睡觉去吧。”

　　申柔没想到这次商晋这么好说话，害怕的心落回肚子里，语调里不禁带上了一些小女生的甜蜜，像真的再和男朋友道别：“嗯，商晋，你晚安。”

　　“嗯。”

　　商晋也算是腻糊应了一声，晚安这种肉麻的话他可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