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许嘉笙

2、他好看

　　进去的医生许久不出来，也听不到里面任何动静，申柔此刻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细细密密在挠。

　　她很着急，似乎相比于商晋之后会对她的冷漠，眼下她更担心他会死掉。

　　现在细想起来，申柔才发现商晋今天的确神色疲惫，嘴唇也有些泛白，正当她犹豫再三，准备敲门进去看看时，医生从房间里出来了，没等申柔看清里面情况，门立即又被合上。

　　“申柔？”医生在她面前站定，确认着她的名字。

　　申柔瞥见他胸前的名牌，贺丞之，回答他：“我是，贺医生。”

　　“他伤口愈合需要时间，近段时间最好不要行房。”贺丞之面无表情叮嘱她，又瞥了面前姑娘一眼，加了一句：“你别都依着他来。”

　　申柔现下的脸早就红成一片，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知道了，又抬头问他：“我现在可以进去吗？”

　　贺丞之给了一个眼神，望向门里：“这你得问他。”

　　话音未落他就径直坐电梯下了楼。

　　申柔等电梯门合上，转身在门外小心翼翼敲着门问：“商晋，我能进来吗？”她之前是叫他商总的，后来被他强制性改过来。

　　里面不出声，申柔打算再问一次的时候，传来商晋的声音，有些强撑之下的虚弱：“叫张勇华进来。”

　　申柔担心却也不敢反驳他，准备上楼叫张勇华，才转过身，突然听到里面玻璃碎掉的声音，她也来不及再犹豫，直接推了门进去。

　　抬眼便看到了床前垃圾桶里扔着染着血的纱布，有一些掉在地板上，刚刚掉落的玻璃杯也砸在上面，透明的碎片泛着点点殷红。

　　申柔见他整个人脸色苍白的倚在床上，不仅原来的枪伤上面又新添了伤口，左胸口也有纱布包着，还印出了血。

　　她哪里见过这样的商晋，更别说还是这样的场景，申柔整个人都被吓的说不出话来，霎时就红了眼眶。

　　“我说让张勇华进来，你耳朵是摆设？”

　　商晋知道她胆子小，就没想让她看见，这下被撞破，又看见她这副害怕可怜的样子，心里有火也发不出来，积得他胸口更疼。

　　“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的。”

　　申柔知道这些伤口是刚刚她推他的时候，估计又撕裂的，不然贺医生也不会单独和她说那些，边说边想，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接连不断的砸在地板上。

　　商晋见不得女人哭，可申柔偏又爱哭，他想来也不是个娇贵的姑娘，怎么就那么爱哭？

　　“再哭给我出去。”商晋吓唬着吼她。

　　申柔听见就尽力吸了吸鼻子，抹了两把眼泪，准备去杂物间拿扫帚把这里清扫一下。

　　看她真转身，心里的无名火烧的更盛，商晋简直要被气死，声音更大了：“去哪儿？”

　　“去拿扫帚把这里扫了。”申柔回身向他解释。

　　商晋呼出一口浊气，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过来。”

　　申柔乖乖去坐下，睁着一双大眼睛，盈盈欲泪地看着他，感受到几分心疼，商晋忽然又觉得这样子没那么讨厌了，心里畅快了几分，有了心思逗她：“怕了？”

　　也是想知道，要是怕了，是单纯怕他出事，还是怕之后没了他这个依靠。

　　申柔诚实说着有点，提起手在白纱布上轻轻碰了碰，望着床边的人，小心问着：“疼不疼？”

　　“疼，可疼了。”商晋故意这样说着，还假意咳嗽两声，辅证他说的是真话。

　　申柔见状，眼眶又红了，“我去叫贺医生回来吧。”

　　他伤的这么重，贺医生不应该走这么早，申柔想。

　　“有人气我。”

　　商晋忽的来了这么一句，申柔也立刻想起来，紧接着开口解释：“上上个月我呆在这里时间…有点儿久，耽搁了好多课程，班长那里存的有各科老师的课件，我就去拷贝了，有的老师课件写的比较简洁，有的知识点我看不太懂，班长找我说可以去问他，我们就约在图书馆复习，就两次，之后都没有联系。”

　　申柔不等他说下一句话，小心拉着他左手的后两根指头，声音糯糯的，想都不想开口就是：“你别气，我之后也不和他联系了。”

　　商晋歪靠在床头，看着她捏着自己的小手，却不理会手上的柔软，挑眉开口：“我们？图书馆？约会？”

　　这是他在她这大段的解释里面提取出来的三个词汇，简明扼要勾勒出一副校园爱情萌芽的初始图景。

　　申柔着急了，他不相信她，还要怎么解释？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一闭眼，亲了上去。

　　她刚入校的时候，忘了因为什么，她惹他生了气，像现在一样，解释也没用，服软也没用，忽然记起某天他们宿舍夜谈，何若心说，和男朋友吵架之后没有什么是一个吻解决不了的，如果一个吻解决不了，那就…

　　那时候她刚跟着他，商晋对于她也就只是亲亲抱抱，申柔做足了思想准备，也只是轻轻在商晋嘴角贴了一下，她第一次主动，脸红的像个熟透的苹果，接下来准备要说的话也忘了大半，心下泄气，又不知道他要不理她几天，可谁知下一秒，就被面前的人推倒在了沙发上。

　　身上的人亲的她五迷三道，黏黏糊糊，不过他的气倒是全消了，放肆勾着唇角，抱着她坐起身，接着就在她脸上一下又一下，亲个没完不了。

　　申柔惊觉有用，之后每次都这样，做的愈发熟练，屡试不爽。

　　此刻申柔也等着商晋化被动为主动的，可他眼下似乎就是要逗她，一双唇闭得严严实实，不留一点缝隙。

　　申柔亲亲上唇，贴贴下唇，可面前的人依旧丝毫不为所动，亲了半天，她实在害羞，睁开眼睛想悄悄观察，却发现商晋整暇以待地看着自己，像在说：又用这招糊弄我？

　　她的小心思被看穿，羞臊到不行，就准备捂着脸离开，面前的人又突然一把将她搂过来，将她的腰箍得很紧，下一秒唇就落下来，熟悉又霸道地亲着她，从善如流翻了身将她推倒在床上。

　　申柔一心想着他的伤，贺医生的叮嘱，挣扎半天，两只手肘才勉强撑稳在床面上，双手用力扶起他的下巴，才拉开一点点距离，赶紧开口：“最近都不行。”

　　“贺医生说我们这几天最好不要...”申柔的话被他拦下来，再出口的话十分玩味放荡：“不要什么，申柔，一个月了。知不知道？”

　　“你不想？”他刮了一下她鼻子。

　　说音未落，又转战她的脖颈，申柔无奈随他去。

　　只不过这次估计真的伤的有点严重，申柔感觉到他自我挣扎撑了一会儿，实在没了力气，整个人实实在在压在她身上，头低在她肩膀，暗骂了一声脏话。

　　“老子行不行你知道…”话很明显，在为自己刚刚找回场子，没说完，他又觉得反而显得他心虚，又骂一声。

　　申柔有时候无法把她面前这个时不时冒脏话的男人和外人面前沉稳干练的富商巨贾联系在一起，她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他，猜不透了，她就经常告诉自己，不需要看懂，她只需要配合就好了。

　　“那我帮你...就像上次那样，行不行？”申柔手还托着他脸上，下巴的胡茬短短的有点磨，她见他这副样子，莫名生出一点不忍心，话说出口还是会不好意思，想起上次他让她看的那视频，她都害臊，每次结束手都酸的不行。

　　商晋捏了捏鼻梁，话语里带着些故意：“技术太差，再把那视频多看看。”说着调整姿势，起身枕在了她腿上，轻阖上眼：“算了，给我按按头。”

　　申柔自然说好，问他：“伤口还要再换药吗？”她不知道这一翻折腾，刚换的药有没有白费。

　　商晋摇摇头。

　　她便专心起来，给他揉着脑袋，其实她的按摩手法杂乱无章，不过每次看到商晋皱紧的眉头会舒展开，申柔想着，应该也还算可以。

　　没多久，腿上的人便睡熟了。

　　申柔只有这个时候才敢好好看看他，每次看每次都觉得商晋一点儿不像三十岁的人，虽然眼角有淡淡的细纹，但是和学校里那些二十出头的小男生比起来一点都不差，鼻梁英挺，皮肤白净细腻，连睫毛都长长卷卷的，也很密，她还有点喜欢他左耳垂上的那颗痣，浅淡的褐色，存在感不强，只有离很近才能看到，有时情动，她就想要摸摸看。

　　申柔缓缓放下手中力度，手指带上他的轮廓，感觉他比之前还要瘦一些，颌角变得更加锋利，想起之前申强将她送过来时，她本以为是一个大腹便便油头秃顶的中年男人。

　　所以那时看见商晋的样子不禁让她多了几分庆幸，随后也让她暗叹自己的肤浅，没有底线。

　　不过有可能直到现在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那个时候她见到的商晋，的确像靡靡黑夜里微妙的光，无形之中将她从无垠绝望里稍稍拉起。

　　肖芬在她去之前，在客厅里面边哄着申乐入睡，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申柔，你要是能跟了商总，是你的好日子要来了，知不知道城里多少名媛小姐明争暗斗抢着要呢？你再看看你自己，你就感恩戴德谢天谢地吧。

　　这些话在她脑子里强行的一遍遍重复着，不知不觉，好多好多遍，多到她自己都觉得很有道理，也正好让她有理由觉得，她自己和她将要做的事情其实并不是那么的恶心。

　　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来，申柔怕吵醒他，急忙关了静音，看了消息，她才想起，和邵医生约的是今天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