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故人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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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宫梵音并没有骗他。
从今至死，白凝也只剩下一年半的时间。
这一年半的时间内，所有人都觉察到，帝相之间的关系似乎变了许多。
从往昔的暗流奔涌，总让人暗觉剑拔弩张，逐渐变得祥和宁静，似乎一切恩怨都已被时间磨平，只剩下并肩而立，君臣相得。
只是白凝的身体近来总不太好，无论太医如何医治，也看不出缘由。
燕恪已不许他操劳，甚至收回了他手中大部分权力，而白凝也未加反对，燕恪只觉是白凝柔顺的表现，亦或是懂得了他的用心。
“承制政令之事，就交给陆澄。撰进策文，交给李璠。”这一日，白凝又对燕恪说。
“那么师父，如今便是朕一人的了。”燕恪眉眼微扬，轻轻抬起白凝下颌，吻了上去。
白凝有些虚弱地靠在燕恪怀中，轻轻抚了抚他的眼角。
“臣复有一事相求。”白凝忽开口道。
“讲。”燕恪对这自然的份信赖感到满足，“能应下的，朕绝不负你。”
“春暖花开之日，臣想同陛下出去走走。”
燕恪微微笑了，抱紧怀中之人，问：“想去何处？”
“听闻陛下不日将亲巡菱州，于江边行祭礼。”白凝道。
燕恪的脸色蓦然一沉——
菱州，不仅是皇家祭水神之地，也正是昔年白凝辅佐废太子，初次建功之所。
“臣，也想与陛下同往。”白凝紧接着说出更加令他难堪的请求。
燕恪的表情一僵，慢慢松开怀抱，审视向白凝的双眼。
白凝眼神依然那般平静，回望他道：“臣固知江上祭，是为生者奋，死者安。此后尘归尘，土归土，生死分道，两不纠缠。”
燕恪皱眉沈思，表情自凝重变得缓缓舒展，最后唇角翘起，低声道：“那么师父，从今心里便只剩朕一个人了？”
白凝望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好吧，朕答应你。”
燕恪终是答应了白凝一同巡游的请求，而后又周密地安排了羽林军和白凝的侍从、仆役等紧紧跟随，不得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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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游那日，春和景明。
昔日废弛荒败的菱州如今在新政沐浴下变得繁华富庶，因为处于新兴的航道之上，此处四衢八街商贾云集，亭台楼阁美轮美奂，江畔景致如画。
皇家仪仗浩浩荡荡，随行羽林势若长虹，队伍一路蜿蜒至江边，百姓则被允许在御街两侧特设的御廊中通行观瞻，纷纷延颈企踵驻足观看，想要一睹天家巡游盛况。
白凝以伴驾之名坐在龙舆之内，安静地侧脸看着车外街景。
他曾以太子属官的身份，建议太子监修了此处的农田水利，拦住了每年夏季的时汛，帮助这里的百姓脱离洪涝之苦，也为未来的新政奠下一块基石。
而此刻，燕恪也正旁若无物地望着他，仿佛万般繁华、千军万马都让君王提不起一丝兴趣，只有眼前之人才值得他的挂怀。
浩浩荡荡的队伍逐渐在江边停下，先前，皇帝早已提出了此番巡游要比往年更为隆重，不仅要祭祀江神，还有四方广德诸神，朝廷内外心照不宣，民间也有所传闻：
当今陛下矣然建下中兴之功，平定四境，四海咸安，这一番便是为告祭天地、再求长生之福所特意安排的。
仪仗一字排开，锣鼓礼炮声响毕，读祝官宣读致祭之文，百官、百姓们敬畏地看着他们威仪英武皇帝将玉帛、酒樽献于神位前，而后八佾舞起，全体官员再行参拜。
一番祈福仪式过后，太祝将象征神灵赐福的酒恭敬地献于帝王，而皇帝接过，却并未饮下，而是转身递给了身后的白凝。
白凝怔了怔。
“朕知你身体抱恙，特令人将酒换作澧泉。”燕恪沉声道，将酒爵送进白凝手中，“此番祈福，朕只求天地共力，佑你身体安康。”
白凝的眼神微微闪了闪，不再推辞，饮了下去。
随着礼官高呼礼毕，祭品纷纷投入江中，祝文在燎火中化作青烟升天，祭典结束，地方官员引领百姓离开，与一众官员一同撤下，在鹭州城外领取皇家赏赐，再在城内另设祭坛，与皇家主祭遥相呼应，江边便只剩下近臣、亲卫和几只供皇帝游江赏玩的大船。
白凝遥望着宽阔的江面，此时已是初春，江上冰雪初融，沙洲上还存着些许未尽的冰雪，他向前行了半步，燕恪的目光即刻紧跟上来。
“怎么？你今日身体可觉好些？”燕恪低头看着精神不错的白凝，问道。
“嗯。”白凝点了点头，燕恪竟从他面孔上捕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柔淡微笑。
“今日与陛下同游，臣自觉舒畅许多。”白凝转头看看燕恪，再看看远方，轻声探问道，“陛下，可否许臣去江堤边看看？”
燕恪再犹豫了一分。那是白凝与废太子一同修筑的堤防，他又怎会不知，只是——
“难得你有此番兴致，等朕分赐诸臣脍食，陪你同去。”
谁料白凝脸色忽然肃了肃，随后站定身姿，清声对燕恪说：“臣此番去，是要与故人长诀。”
燕恪眉心一跳，只听白凝语气淡然，却似下定了很大决心说道：
“陛下既知，几十年来，人寰尘网中，臣历经了太多爱恨纠葛，恩怨是非，素日往昔，臣执迷不悟，一错再错，可如今，臣……打算放下了。”
话音未落，燕恪唇畔已是浮起一丝微笑。
他就知道，他与白凝之间是会有这天的：总有一天，白凝会懂，会释怀，会与他冰释前嫌，所有日渐冰冷的旧梦会重新变得温热，所有回不去的过去又会重现在眼前。
“剪不断理不清的，是该放下了。”这一次，燕恪无比宽怀大度地转过头，目光里还隐隐藏着一丝笑意，“无论你要与谁作别，都早些去吧。快去快回。”
白凝望着他英俊威仪、春风得意的面容，不知为何却短暂地犹豫。
就在那短暂的片刻间，燕恪低下头，吻了吻近在咫尺的白凝的头发，上面飘洒着墨竹淡淡的馨香，与十几年前那个清凉的雨夜别无二致。
“殿下。”他隐隐约约听见白凝这样轻唤道，宛若幻梦。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故人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