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的海风》迟三也

4、相见轮渡 深蓝色

　　深蓝色的双肩包穿梭在人群中，娇小的身躯灵活的见缝插针。

　　巨大的一声闷哼由仿佛座头鲸一般的轮渡发出，停靠在码头，压着缓缓流动的海浪，俯视着即将登船的游客。

　　“欢迎尊贵的先生女生加入此次环洋。”两位身穿红蓝条纹水手服的红胡子大叔一脸谄媚的大喊着，俩人刻意的挤眉弄眼显得十分滑稽。

　　江渝笑着摇摇头，侧过身，拉紧自己的蓝色书包一脚跨进轮渡。

　　抬头的瞬间，停了笑颜，顿在原地。

　　不远处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看得并不真切，他双手撑在围栏上，眼含微笑，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任由海风吹起的细碎刘海，轻轻的微笑，模糊的笑容让她立即与记忆中的脸庞紧紧相扣。

　　一声“抱歉”让江渝回过神来，肩膀传来轻微疼痛才让她明白刚刚那句的“抱歉”的含义。

　　她紧拉着背包带，大拇指不断刮着手掌，向前的脚挪动半步又立即向后撤去，转过身便往甲板另一头跑去。

　　事与愿违，不断上船的游客皱着眉看着这个逆向而行的蓝色书包，江渝的娇小身躯根本无法和身旁一群高大壮实的身型比拟，被人群挤着根本无法走动。

　　突如其来的冲力，江渝左肩不知被谁狠狠一撞，她脚下一个踉跄，失去了平衡，下一刻便要倒地。

　　“天啊。”江渝忍不住轻呼，脑子迅速作出反应，在人群中却无法找回平衡，只好双手抱着头准备接受命运的审判。

　　人群中，突然一拉，手臂被大力的攥住，江渝被一个臂弯拥住。

　　来不及回头，江渝便被半搂半拖带走，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她无论怎么甩都甩不开禁锢。

　　“江渝，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

　　江渝侧着头看向一脸严肃的唐桥，在记忆中不断翻找，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对自己如此生气。

　　莫名的反叛心理让她忍不住发怒：“关你什么事？你怎么会在这？”。

　　不断扭动自己的身体，跺着脚，半蹲下身体，江渝想利用自己的重心强制停下。

　　事与愿违，一声惊呼，江渝被唐桥一把扛起，漫步在走廊中，来来往往的人对着这道靓丽的风景线，有的露出慈爱的眼光，更有甚者开玩笑打趣。

　　船头一个转角昏暗处，仔细聆有微微的呼吸声，一个巨大的身影站在下方，不仔细看看不到他怀中的人，唐桥把江渝紧紧锁在了自己的禁锢中，江渝双眼睁的圆溜，小鹿受惊般，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得停止了挣扎，只是不断的眨巴着双眼。

　　“为什么逃跑？”唐桥闷哼着开口询问，语气带着些急切。

　　依旧喘着粗气，良久又听到一句：“你不是想我吗？”

　　来往的脚步声并没有影响唐桥，他缓了一缓，退开，双眼直视着，慢条斯理道：“江渝，那个晚上，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调，我都记得清清楚楚？难道是我在做梦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江渝有些招架不住，她紧皱眉头想要示弱，仿佛吃痛般低吟：“嘶，你抱太紧了，你先放开我。”

　　唐桥有些犹豫但还是微微松开双手，却依旧把她困在自己的双臂之间。

　　江渝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只是慢慢深呼吸。

　　“为什么离开？”

　　听见眼前的男人又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声音中少了一开始的急切，多了一丝无奈和伤感。

　　忍不住抬起头，江渝竟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一丝丝悲凉，眼前这个耷拉着肩膀神色悲伤的男人出口探询的不仅是那一晚的逃跑，更是这场跨越七年的逃离。

　　沉默代替了一切回答，江渝只是将头扭向一旁，多年来她曾排练多次，幻想真的有重逢的一刻，自己要如何做。

　　但真的到了这一刻，一切演练都化为泡影，空气仿佛冻结，无数话语哽咽在喉间。

　　唐桥伸手轻轻抚过江渝的脸颊，她扭过头躲开了，轻叹一声，他将自己的脑袋重重的枕在江渝肩上，双手紧紧环抱住自己的失而复得。

　　江渝双手垂在两侧，她骗不了自己，七年来她都会想起他，但是她也足够倔强，既然逃了就要逃得彻底，不去追究，不去探寻，不找，不回。

　　也许是她从来没有真正预料过两人会再次相遇，而真切的温暖环绕着自己时显得那般无所适从。

　　男人抬起头，两人的呼吸渐渐交融，唐桥眸中情绪翻腾，热烈的吻急迫的朝女孩而来。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丝毫不会影响那迫切的吻，呼吸声渐乱，在氧气被夺尽之际，闭紧双眼的唐桥微微低下头，呼吸沉沉。

　　江渝张开湿漉漉的双眸，双手抵住男人的肩膀，感受到那颤抖双肩的瞬间，停住了想要推开的冲动。

　　娇嫩白皙的双手缓缓捧起棱角分明的脸颊，微微扎手的下巴，眼眸中布满红丝，眉头更是紧紧皱起。这是江渝第一次看到这个成为男人后唐桥在自己面前落泪。

　　“为什么逃跑。”唐桥声音沙哑，也许连他自己都想象不到自己的泪水不受控般从脸颊蔓延而下。

　　“为什么离开我？”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质问和不解。

　　在唐桥出声的刹那，江渝手指停在半空，顿住想擦拭他颊上泪珠的动作。

　　情绪在一瞬间万变，她低下头，一脸冷漠，寒声道：“唐先生，请你放开我。”

　　暧昧和亲昵在这一刻破碎，寒意环绕着两人。

　　唐桥想要开口却被江渝抢先一步，她抬起眼眸，前所未有的冷漠：“唐桥，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你凭什么来质问我？”

　　双唇微颤，唐桥怔在原处，即将滑落的泪水还挂在眼眶，他吞咽着口水，挤出一声：“对不起。”

　　江渝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凉薄：“唐桥，觉得对不起，就应该躲着我，不要让我看到你。”

　　一声长鸣，巨大的轮渡缓缓出发。

　　“放开我。”冷漠的声音再次传来。

　　唐桥直勾勾看着眼前的面容，还想再挣扎般开口：“小鱼，为什么？那晚，明明。”

　　明明你是那样无助和依赖。

　　“唐桥，我们不是小孩了，一夜情很难理解吗？你想我说什么？我还爱你？还是我早就原谅你了？”

　　唐桥没有再开口，只是想再抚摸这朝思暮想的脸庞，却被江渝躲开。

　　他收回自己的手，支支吾吾：“对不起。”

　　“别说了，放开我。”见身上的手还不放开，江渝不禁冷笑一声，“你这么做只会让我更我恨你。”

　　腰上的手渐渐松开，江渝轻轻一推，唐桥便倒在一旁，轻靠着墙边，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脸上表情。

　　江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抬步离去。

　　刚转身，手腕被紧紧抓住，听见声音从耳后响起，像心碎：“对不起。”

　　江渝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理性回笼，不该眷恋才是正确的，江渝这般想着，狠下心甩开了最后的禁锢。

　　越出阴影，海风拂面，吹散了刚刚交错的气息，但无论是唐桥还是江渝，背身远去的那刻，心却是那么痛。

　　长长的走廊，快速的小碎步在前方，三米外，长腿轻迈，缓步跟着。

　　江渝无视一路跟随自己的唐桥，走到房门立刻推门而入。

　　只是，一进入房内，江渝忍不住趴在门上通过猫眼观察房外的情况。

　　房外的人忍不住在门前驻足，只见他轻轻靠近，伸出手抚上房门，怅然若失般盯着房门，好像有感应般，唐桥抬眼望向猫眼，猫眼另一端的主人立刻蹲在地上。

　　江渝双手捂唇不想让自己的呼吸声透过门缝传出。

　　门的那边传来声音，无奈中又哽咽着：“小鱼，所有的一切都，对不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江渝缓缓站起，门外的影子也跟着动了，双脚不可控制的发麻。透过猫眼望去，原本伫立在门外的人早已离去。

　　呼吸声飘荡在空荡的房间内，床头的台灯忽明忽暗，咔哒一声又亮起，咔哒一声又熄灭。

　　江渝侧卧在床边不断按动手中的灯光按钮，看着海平线的尽头那朵橙光慢慢消失，漫天的晚霞慢慢变淡，缓缓的一团深紫而后一片漆黑。

　　咔哒，房间一片漆黑，沉寂。

　　月光爬上她的脸颊，映在那双微微合起的双眼，挂在鼻梁的泪珠晶莹透亮，终于还是掉落在白色的枕头上，印成一个小点。

　　缓缓睁开眼，眼前是棱角分明的侧脸，阳光晕染他的轮廓。

　　江渝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滑过他的鼻梁，鼻尖，缓缓移至唇峰，薄唇微微张开轻咬唇前的白皙指尖，留下浅浅的牙印。

　　他转过头，单手摘下细框眼镜，眼神中满是侵略，嘴角抑制不住的勾起，喉结滑动，欺身上前，眼前的黑影即将压下，江渝双颊一热转身躲开。

　　“哎呀。”房间内传来江渝的吃痛声，床上却空空荡荡。

　　一只手从床缝中伸出，纤细的指尖并没有一点印记，凌乱的发丝靠在床边，初升的阳光照在她粉嫩的双颊，头有些发胀，双手不由自主地摸上双颊，竟出奇的烫。

　　开门的那刻，梦中的人脸出现在眼前。

　　呼吸一滞，双颊一烫，江渝夺门而出。

　　身后的唐桥快步向，两人齐肩之时，唐桥忍不住出声解释：“小鱼，我不是故意在你门前，我只是刚好经过，你。”

　　余光一瞟，纤长一指推了推镜框，昨晚朦胧中的旖旎再次冲进脑海。

　　她紧抿双唇，想快速逃离这个跑到梦里胡作非为的人，但温暖的手掌靠上自己的脸颊，听见他担忧的语气传来：“脸怎么那么红，不舒服吗？”

　　呼吸停滞，脑袋大力一晃，晃开那团温暖，微微踉跄，退出炙热的距离。

　　“离我远点。”江渝撂下一句转身离开。

　　唐桥伫立在原地，忍不住勾唇，随着那个方向快步追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