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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广陵遗梦(2)   男人没 ...

  •   男人没有失约,或者说无论有没有逆,他依然会每隔几天就来山中一趟,区别只是这次他背了两把琴。
      逆也依然在那棵树上,但是她还是将自己藏在枝叶中,静静地观察着。
      男人来了后依然在老地方坐下,没看到逆也不意外的样子,并不寻她,只照常开始弹奏曲子。
      逆越发看不懂男人,他给人一种发生什么都行,但发生什么都不能影响他本来的计划的感觉。逆大约看了他一个时辰,终于探出头。
      “你就不问问我来不来嘛?”
      “你不是已经来了。”男人依然头也不抬。
      “……”逆突然无言以对。
      “你真奇怪。”逆嘟嘟囔囔。
      男人也说:“你也不正常。”
      ……
      好嘛,根本说不过他。
      “过来。”男人说。
      “为什么!?”逆一下子警铃大作,像只炸毛的野猫。
      男人终于抬头,轻飘飘看了眼逆又低下头接着弹着琴:“那你怎么学?”
      逆盯了男人半响,确认他没有危险的想法后才放松下来。她轻哼:“我本来就没说想学。”
      “那为何每次都来听?”男人并不生气,淡淡地问。
      “……”逆想了想,摇摇头,“我不知道。”
      男人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只点了点头。他不再说话,只弹琴,一曲罢后,他突然起身走到逆所处的树下,逆吓了一跳。
      “你问我怕不怕你,可分明是你在怕我吧。”男人笑了笑。
      “……我只是,对人类失去信任了。”逆看着男人,缓缓地说。她虽然还是个孩子,有时很孩子气,有时却能蹦出过于成熟的话语。
      男人还是点点头:“所以你觉得我可怕么?”
      逆摇摇头:“你只是很奇怪。”
      男人又笑了:“世人皆觉得我奇怪。”
      逆点头:“你果然很奇怪。”
      男人大笑,好像逆一下子就戳中了他的笑点,头一次在她面前笑的如此放肆。
      “好,很好啊!”男人停止笑声,转身又走回琴旁,“到底妖怪比人纯粹啊。”
      “那么,你觉得你可以尝试信任我么?”男人问道。
      逆皱了皱眉:“为什么?”
      男人思考了一会,开口道:“因为投缘?”他给了一个听起来很是敷衍的答案,可是偏偏是这个人,就显得真诚了。
      逆歪了歪头,不是很理解,索性不说话。
      男人笑了,席地而坐:“那你想怎样呢?”
      逆认真地想了想,她从来没看到男人内心有什么伤害她的想法,她也不知自己在纠结什么,或许只是因为被伤害过的人很难再有信心去相信另一个人。她犹豫了很久,翻身跳下了树。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逆没靠近男人,只是靠着树干,像是被慢慢驯化的野猫,眼里的警惕渐渐化成好奇。
      “好。”
      “你为什么经常来这里?”
      “清静,以及弹琴与人听不如让山水自然欣赏。”
      “为什么你看起来也不喜欢人呢?你不也是人么?”
      “……人很复杂的……每个人都不同,在如今的世道,人与人之间尚且没有真心。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子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民不聊生的世间,穷苦人民苟且生存,而高官贵族却夜夜笙歌,清官被构陷冤死,贪官却名誉皆收,在现在的时代,人都吃人啊……我并非不喜欢人,我也有在意的人与事,只是这个世间我无能为力。”似是没想到逆会问这样的问题,男人情绪突然有了起伏波动,有些自嘲地笑了。
      “人间果然一点也不美好,人自己都讨厌啊。那为什么你想教我弹……琴呢?”逆撇撇嘴。
      “曾有人求我教导,但是我拒绝了。”男人伸手抚琴,“我对外说我受人之托,要保密琴谱,其实是因为他目的不纯,不会弹好琴的。至于你,我也并非一定要教,只是恰好看你感兴趣,你也恰好适合学琴罢了,换个合适的人或者妖,我也依然会问是否想学。毕竟,在我眼中妖怪,神仙,人类并无差别。我的寿命只有那么多,徒有琴艺而不相传,到底没有意义,但是要传给合适的人同样重要,琴,不可马虎。”
      “别人想学你就教又怎样呢?你怎知他们就一定不适合学这玩意?”逆有些难以理解。
      男人摇摇头:“学琴的人很重要,它本来就是高雅的乐器,而沾染了那些污秽心理的人,会玷污琴的高雅。我并非说俗乐刺耳,只是我不教俗乐,所以不适合我就一定不会教。”
      “你说的我半懂不懂的,那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觉得我适合学琴呢?”
      “因为你心性干净,你不懂乐理却本能欣赏,自然心性最为难得。”男人说道。
      “……”逆思考了一会,点点头,“但是我不知道什么是想。”
      男人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并不意外逆的回答。他只像往常一样将东西收拾好,却将带来的另一把琴留在原地。他说:“不早了,这把琴是给你的。”
      “可是……”
      “本来就是送你的,无论你学不学,都是你的东西。”男人笑了笑,利落地转头离开,“就当你欣赏我琴声的礼物罢。”
      逆看着他离开,直到人影消失在荒草杂生的路尽头,目光才落到地上的琴上。她想了想,凑了过去,好奇地仔细端详。这是她第一次靠近看这个东西。
      原来并不是单纯的木头啊,黑漆面,形饱满,龙池圆形、凤沼方形,底部有刻字,不过可惜她看不懂。她学着男人的样子拨了一下琴弦,清澈悠扬的琴声从她手下流淌出来,逆心里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又新奇又兴奋。原来所谓弹琴是这种感觉,人类怎么发明出来这种东西的呢?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了,琴声本来就很悠扬,但是她弹不出男人的节奏和韵律,单纯的拨琴显得很单调。她皱着眉看着这架琴,想了想还是把它抱回自己的洞穴里面。
      要不,就学一下吧?逆歪歪头,咬了咬嘴唇,反正现在她什么事也没有——绝对不是其他什么原因。
      几天后,男人依然如往常一样来到老地方弹琴。这次逆没有藏起来,而是早早抱着琴呆在他常坐的位置等着他。
      男人还是没有意外的表情,好像一切他又预料到了。他慢悠悠地坐到逆的对面,放下琴后才开口:“想清楚了?”
      逆点点头。
      “好。”
      “会化形么?”
      “?”
      “化成人类的样子。”
      “我可以试试。”逆揉揉脑袋,看着男人的外貌屏息凝神,运用妖力在脸上捏造。
      一阵鼓捣后,男人哑然失笑:“怎的化成我的样子了。”
      “可是我只见过两个人,那个人我很讨厌,所以我就变成你的样子了……”逆歪了歪头,语气有一瞬间流露出不自知的阴冷。
      “……这样吧,你按我的说法再修改一下。”男人想了想。
      “唔……”
      一段时间后,逆的模样已经跟寻常人类小姑娘没什么两样,并不出众但是干净端正。男人满意地端详了一会,问她:“去我家吧。”
      “是去……人间的意思么?”逆不太习惯两只眼睛,伸手揉了揉。
      “嗯,既然想学了,还是在我家中更方便……当然如果你不愿,也可以一直住在这,我依然会每隔三天来一次。”男人笑了笑。
      逆沉默了。她可能曾经对于人间十分期待,但是自从她真正被拉出虚海后,她已经不觉得人间像他们口中那般美好安全,她还是没有勇气去人间生活。
      她到底是摇了头。
      男人揉了揉她的脑袋:“那就住在这里吧,不过你要是有什么事,也可以来找我,就以这幅模样。”
      “今日不弹琴了,我带你认个路,你往后想来便来,不来我也依然会按时来这里。”男人将逆拉起来,“从此我便是你的师父,我叫嵇康。”
      逆不知道自己眼底有光闪烁,她看着男人拉着她的手,没有老道士给她的冰冷,只有温暖和安定,突然又一次感到开心。
      此后,男人一直如他所说,按时来此教她学琴,还会给她带一些人间的新奇物件或吃食,教琴之余教她仁智礼义信,教她识字,她一点点了解了人类,他们的文明,他们的历史,明白了那些先前不理解的心理与举止。她终于有些明白了嵇康对于现在世道为什么那样痛恨。
      偶尔嵇康还会带他的朋友来此弹琴对赋,逆一般只会抱着琴坐在树上看着他们。他们很像,但是又不是那么像,每个人都看似放荡不羁,可是逆却能看出他们的痛苦挣扎。
      明明处在人世间,可心底却认同为地狱。
      嵇康从不让她在他们面前说自己是他弟子,他说:“你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让他人知道你的特殊会很危险。”
      “你的朋友也不能相信么?”逆这么问过。
      嵇康只摇头笑了:“可以相信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但是不能确保他们不会一时疏忽将你身份说与他人。”
      “千万不要将自己的性命寄希望于他人。”嵇康收敛了笑容。
      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从此守口如瓶。
      这样过了好多年,嵇康的发鬓已经有了些许霜雪,而逆却只是长高了一点点,与几十年前没有什么大变化。
      逆知道,人变老的速度太快了,时间对人似乎总是残酷一些。
      不过生活与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逆弹琴已经很熟练,嵇康依然是按时来到山中教授她,只是以前一起陪同的几个朋友不知不觉少了几个。
      逆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她这些年依然没有勇气一个人踏出这座山去找嵇康,但是她已经很满意现在这样的生活。
      可是,突然有一天,嵇康没有按时来山里。逆以为他可能被什么事绊住了脚,抱着琴在老地方等着。
      她还以为嵇康会来。
      可是,几个日夜过去,那条山路再也没有出现熟悉的身影。逆心里隐隐有不好的感觉,她不愿意离开,她在想万一她一走他就来了呢。
      这是冬天的末尾,寒风阵阵,霜雪冰人。
      她等了好久,好久,等到那条人踏出的路长满了杂草,冰雪融化,山中诞生了新的生命,可这条路再没有人走过,嵇康,嵇康那些朋友,再也没有来过。
      逆不知道为什么,她在想自己做错了什么,自己是被遗弃了么?
      她有些委屈,可是转而她就摇摇头,她相信嵇康的为人,他绝不会一声不响就抛弃她。他看起来寡淡无欲,实则重情重义。
      逆心里总是有些烦躁,于是想重温嵇康上次教她的乐曲,可她没弹几个音,这副琴的琴弦突然就断了。逆平常保护的很好,即使她等了那么久,任凭自己被风雪吹打,可她一直用妖力护着琴,却在今天却毫无征兆地断了。
      随着琴弦崩断,那一声如同悲泣的弦断声覆盖了她的听觉,万籁俱寂,只有这一声未完成的琴声击打起惊涛骇浪,使逆心里仿佛漏了一拍,她不再犹豫,沿着山路狂奔。
      她循着记忆来到嵇康的家里,她神情慌张地敲门,却无人回应,门口还有几个没有扔掉的白色灯笼,孤零零地被撇在地上落着灰。看起来似乎有一阵没有人了,和她几十年前第一次见到的他家完全不同。那个时候他的家里还烟火气息浓重,可如今却如此荒芜。
      逆其实隐约猜到了一些,只是她不相信。
      她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一个人也没有,地上满是落叶,花圃中荒草杂生,寂寥荒凉,冷冷清清。她一间一间屋子推开,屋子里甚至连家具都已经没有了,直到她推开了书房。
      书房里也已经什么也没有了,只有一个书案,书案上摆着一架琴。逆一眼就认出这是嵇康的琴,他爱琴如命,向来将琴看的比性命重,怎会将琴如此遗弃在这里。
      逆走近,终于明白为什么了。
      琴是故意留在这的,就是嵇康留给她的——上面的符咒明明白白写着只有逆可拿走,旁人都碰不得。
      逆一直很怕符咒,因为她曾经被那老道士那样对待过,但是她却不怕这张,独独不怕这张。她伸手拿下符咒,轻轻拨动了琴弦,好像琴也有了自己的思想,一声一声再没有往时那般清澈,反而带着一股悲怆。逆手指不自觉地颤抖,流下了眼泪。
      她在书房枯坐了一夜,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次日她抱着琴找到了山涛。这是她向别人打听到的,嵇康托孤于他,她想去求证。
      山涛也已经头发花白了,当逆站在他面前,他只愣了一下,而后又笑了。
      “原来是你,那么多年,物是人非,只有你还一如当年啊。”
      “他真的死了?”
      “是,广陵音绝,从容赴死。”山涛年纪已经要到耳顺了,平日什么情绪都能掩饰得很好的人,面对挚友的离去还是黯淡了神情。
      “……”逆没能说出话,从未有过的感觉突然就弥漫了她整个心脏,酸涩苦痛,好像心里缺了一块。她又流下了眼泪。
      山涛沉默地看着这个小姑娘,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过了很久,逆终于缓了过来,红着眼睛问:“他为何将琴留给我?”
      山涛看着这副琴,眼神夹杂了太多情绪,如今“竹林七贤”只剩五位,他最为年长,又怎么不怀念当年他们在竹林中对酒狂歌的岁月呢。如今,留下的他们被时代裹挟,压抑黑暗的世道死死压制了他们真正的志向,可是他们却没有办法,毫无人性的皇权自诩天理,俗世中的普通人被看作蝼蚁,当活着都如此艰难,此世如何不是炼狱?
      “因为,你是他的弟子。”山涛缓缓开口,“对于你是什么,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
      逆怔住了,嗫嚅了一下,小声地说:“可是他怎么知道我会不会来找他啊……”
      山涛哀伤地看着她,还是决定告诉她:“叔夜赴死前有留话给你。”
      “什么?”逆迅速抬起了头。
      “他说若是你能听到这话说明你还是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么从此以后,还是多出去看看,世间或许还有很多黑暗,或许以后会变得美好,你替他带着这把琴,多去游历,或许对于这一切就会有更深的认识……你一定还会认识更多的人,他也只是你漫长的一生里的一个朋友,离别是你在人间一定会经历的事,你还有很长时间,可以与无数人相遇,离别,重逢,不要被过去束缚,要向前走。若是你还是不愿入世,其实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也很好,总之你是自由的。”山涛慢慢地说着。
      “……”逆沉默了很久,脑海里闪过过去几十年的点点滴滴。她是个妖怪,感受不到时间对她的影响,即使她已经消耗了很多寿命,可对于人类而言她的寿命还是太长了。她几乎从来没注意过时间对嵇康他们的残酷,她依旧是懵懵懂懂,被动地接受嵇康的教导,对于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还不是很明白,直到这时她才有点明白了嵇康曾对她说要珍惜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人与妖结缘,只会留有遗憾和悲伤啊……
      逆抱着琴的手紧了紧,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似乎一瞬间变得成熟起来,突然就看不透她内心所想,或许这一点妖怪和人类一样,经历了一些事情后,都会飞速地长大,长大原本就是一件痛苦的事。
      她告别了山涛,在几十年后一一送别了当年在山中肆意狂歌的几个英才。她在山涛墓前用嵇康的琴弹了最后一首曲子,就离开了这个承载了她短暂人生的地方。
      她带着这琴在世间走过了几百年,她看到了盛唐繁华,看到了安史之乱,经历过几代朝代更迭。盛世、乱世、繁华、穷苦、压迫、反抗,像个轮回,却只有人在经历这种轮回,神仙依旧高高在上,妖怪依旧我行我素,那几百年与他们来说不过生命中一小段,对人类来说却是文明的飞速跨越,从前她不懂的慢慢都明白了。她在史书里回看那段历史,那么多人,那么长的一生,都被融进一篇文章里,寥寥数语,概括了他们的人生。
      而那个黑暗荒诞的时代,那些触目惊心的事实,最终还是被世人渐渐遗忘。所谓魏晋风骨,其实皮下都是悲剧。
      “竹林七贤”,最后只能于史书里再窥见其思想与灵魂。
      逆似乎有些明白人的复杂了。他们人生太短了,只能活的很用力,否则由生至死,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逆低低地说:“而后我就一直在世间游荡,有时化作人类模样在城里给人打杂,有时就回到山林间一睡就是几十年。我原本不懂得想念这种情绪,但是每次当我看到他的那把琴,我总是觉得难受。我知道人类寿命短暂,可我觉得他不该那么早就死掉。在他之后,我再也没有与人深交过。在几十年前,我遇到了一个人,他跟我交谈得知了这段故事,告诉我一个方法可以让他回到现在的世上,他提醒我这个方法会让另一个人消失,但是……”
      “但是你还是决定这么做了,没有人有权力为了一己私欲去害人性命。”云若淡淡地说,“他教给你的东西你貌似都当狗屁了。”
      “我真的很想念他……”逆低下头。
      “那只是你自己的思念,旁人何其无辜。”
      “我知道……我知道我多么自私,我只是一个被永远困住的傻子,而困住我的只是自己……”逆声音有些哽咽。
      “……”云若没说话。
      “绘梦师……”
      “我叫云若。”
      “你能理解一个一无所有的孩子得到救赎后又失去的感觉么?”逆看着云若,恍惚间云若好像又看到逆口中当年那个倔强天真的小妖怪,“我原本以为那么多年我足以释怀,可我不过是在世间寻找他的影子罢了,当我听到有办法能再见到他时,我便失去了理智。若是你知道有办法复活对你而言特别重要的人,你会怎么选择?”
      云若心里不由自主闪过两个身影,鼻子猛然一酸,但是她习惯性地把一切情绪全压了下去,面上看起来一如既往的无所谓。
      “我没有选择,这个提问不成立。而且……人活那么几十年都会失去那么多东西,我们这些活那么久的,谁没失去过什么呢?”云若淡淡地说,“早就习惯了,将这些东西看得太珍贵只能活得更痛苦。”
      “我知道,我也知道自己的做法多么恶毒,若没有你插手,我也会在事后去獬豸司自首。”逆叹气,她看着窗外的月亮幽幽地说,“我只是想让他看看现在的世间,他一直痛恨他的时代,你不会不知道那个时代多么荒诞混沌。”
      云若对这些感性发言无动于衷,只嘲讽道:“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做了,还觉得自己多忍辱负重是么?因为自己的思念去伤害他人,这样的思念你觉得他会想要么?他是竹林七贤里的精神领袖,一生都旷迈不群,高亮任性,他教你是非对错,你却只学会了自私固执?他若真活过来不见得会因为这个时代而高兴,只会对你这个他一手教导的弟子感到失望吧。当然,不止要骂你,那个教唆你的人也是个畜生。”
      楚昀南终于接话:“我觉得,是那个人吧。”
      逆低头沉默不语。
      “哼,”云若笑了,看起来似乎漫不经心但是语气明显是冷漠的,“除了他也不会有旁人了,早知道当年就该将他送去獬豸司。”
      “獬豸司没办法管,他每次都是打着擦边球,靠嘴去蛊惑别人,偏偏自己不动手,还像模像样提醒了后果。”
      云若有些头疼地摇摇头:“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净给我惹麻烦。罢了,先把眼下的事给解决了,之后再把他逮回来丢回青丘。”
      “好。”楚昀南点头。
      “还有你。”云若转向逆,“你万不可再妨碍我,自己回去好好想想,没有人应该为你的思念而付出代价,若你还执迷不悟,我便现在就将你送去獬豸司。”
      逆只能缓缓点了点头。
      “还有,你如何得知我在哪里?”云若眼神突然冷厉。
      “他给了我一个东西。”逆把脖子上的项链摘了下来递给云若。
      云若只看了一眼,就被气笑了:“居然只是最普通的巫蛊之术。”
      她接过去丢给了楚昀南,又看着逆问:“你与他做交易,拿了什么给他?”
      楚昀南也不用云若说,接过去就将它烧了,黑烟里升起了云若模样的小人,被楚昀南的妖火烧了好一会才渐渐停止挣扎消散了。
      “……”逆摸了摸眼睛,苦笑一声,“他只要了我能看人心的能力。”
      “他还告诉了你什么?”
      “他说即使有方法,我大概率还是不会成功,所以他说可以求你。”
      “……”云若皱了皱眉,看着逆的眼神有点奇怪,“他明明……罢了。你有告诉过别人这些事么?”
      楚昀南听到逆的话也莫名看了逆一眼,不过云若没说话他便也没有开口了。
      逆摇头,她隐约有种感觉若是她点头云若会现在就劈了她。
      云若很烦躁,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喙:“都去休息吧,明天再开始干活。”
      云若驱逐令一下,逆很识趣地不再逗留,回了她自己的房间,虽然背影显得有些魂不守舍,小满被挂在墙上早就昏昏沉沉睡着了,只有楚昀南靠在她门口。
      “你不去睡觉?”云若瞥了他一眼。
      楚昀南盯着云若,盯得她心里毛毛的。她刚要开口就被楚昀南打断了:“逆这件事我觉得你大可以不理会,反正有我。”
      云若沉默了一会,却不知道说什么。因为确实如此,她没必要管逆,反正把她控制住送给獬豸司也一样能解决事情,交易不过是个借口。
      “你难道是可怜她?”楚昀南打量着这个跟他相处了几百年的女孩,突然觉得有一点点陌生。
      云若叹了口气:“她不值得可怜。”
      “那是为什么?”楚昀南并不打算放过她,咄咄追问。
      “可能是,我不想看到太多遗憾吧。”云若下意识地勾起了嘴角,但眼神毫无笑意,似一池深谭,一切都被看似平静的水面掩盖。
      楚昀南眯了眯眼:“旁人有再大的遗憾关你什么事,之前还一直劝我们别管闲事,你可不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
      云若沉默半响,笑了:“我说我真想要这个妖丹你信么?”
      楚昀南黑脸:“你觉得呢?”
      “我知道你不会信,但是我不想说,你不必再问。”云若收敛了笑容。
      “你倒是会给自己找麻烦,小满的能力二十年才能恢复,还真是大方。”楚昀南沉默了一会后冷笑一声,转身离开了。
      云若并不在意楚昀南的态度。她其实也知道自己似乎有些多此一举了,只是……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她确实能帮助逆,云若还是心软了。她说逆不值得可怜,是因为她的选择。当逆选择伤害他人的时候,她就已经没有被可怜的资格了。
      最重要的还是逆刚刚一句轻飘飘的“他说可以求你”让她忽然觉得一切还有转机,或许他们本可以不用如此针尖对麦芒。
      “我也知道很麻烦啊……”
      云若轻声地说,却不知说与谁听。
      外面月色凉如水,树影婆娑,烛火绰约。云若想,该睡觉了。

      “还不起床?”楚昀南暴躁地敲着云若的房门,动静之大堪称撞城门,小满都被吵醒了,但是某人还瘫在床上跟尸体一样毫无反应。
      小满看着床上的云某人,也在喊她:“云若?云若快起床啦,再不起床大木头要把门拆了…”
      云若“啧”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暴躁:“都闭嘴!”
      楚昀南可不惯着她,脚一踹,门就被他踹开了.他气势汹汹走了过来,一把把云若从床上拉了起来:“起床!”
      云若根本睁不开眼,楚昀南手一松她又身若无骨倒回去了。
      楚昀南额头蹦出了几根青筋。每次都这样,喊她起床一直都这个德行,睡觉前还信誓旦旦第二天会早起,把第二天的事都安排好了,结果每到起床的时候就跟死人一样喊不起来,还要暴躁骂人。
      楚昀南很生气,但是没办法,真要算起来云若是他老板。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尝试说教。
      “你还记得你今天要干什么么?”
      “……”
      没反应。
      好好好,楚昀南拳头有些硬了,但还是努力耐下性子说道:“再不起来那人毒你还解不解了?”
      “……”
      还是没反应。
      楚昀南只好使出杀手锏了:“我把金球偷回来了。”
      “给我!”云若秒睁眼。
      就非得符合人设是吧……楚昀南非常无语。
      最终云若还是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但她起床第一件事不是急着去解毒,而是追着楚昀南问:“所以到底拿没拿回来,拿回来给我一个啊,不能私吞啊,私吞就是不讲义气了啊……”
      楚昀南敲了敲云若的头,咬牙切齿道:“你给我把正事放心上!你今天还要给那个倒霉鬼解毒知道吗?”
      云若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
      然后他俩开始大眼瞪小眼,突然云若肚子响了一声。
      “但是我好饿。”云若没精打采。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云若看了一眼,是逆过来了,又看一眼,马上满面笑容就迎了上去,不过不是欢迎逆,只是欢迎她手里的早饭。
      云若几乎要流下眼泪了,她已经两顿饭没吃了,就要饿的前胸贴后背了,这时来送饭的逆她都看顺眼了不少。
      她嚼着热乎乎香喷喷的包子,起床气一扫而光。楚昀南看着这样的云若,眉毛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
      “吃完就办事知道吗?”楚昀南冷冷地说。
      云若不理他,只埋头干饭。
      楚昀南知道她就这个德性,冷哼一声就自觉走向小满。
      “给你换琴弦了。”楚昀南说。
      小满点点头,自己将断掉的琴弦松开了。其实一直有完好的琴弦给小满用,只是小满没有化形,无手无脚平常很限制她,所以她自己要了断掉的琴弦平常充当手臂。
      “云若,”楚昀南正换着琴弦,突然喊了云若一声,“距离上次用小满多久了?”
      云若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大概五十多年吧。”
      楚昀南点点头,又看了一边不说话的逆,轻轻啧了一声。小满这能力着实难得,却因为逆一己私心要他们给她擦屁股,楚昀南还是觉得不划算。
      逆一夜过后还是这样一副要死不活的颓废样。她其实注意到了楚昀南的目光,但是她现在完全没心思想这些。
      云若总算吃完了,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伸了个懒腰。她正打算对逆说什么,突然有人敲了敲门。众人抬起头一看,正是吴管家。
      吴管家向楚昀南行了一礼,跟昨晚的态度截然不同,明明昨晚还怀疑他的身份,可是现在却毕恭毕敬。
      “吴管家你这是……”楚昀南一时没反应过来,手里还拿着小满,匆忙回了一礼。
      “楚公子,昨晚失礼还请见谅,我家少爷想请您一叙。”吴管家恭敬地说。
      楚昀南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看了一眼云若。云若轻轻点头,楚昀南便懂了她的意思。他很快又起了架子,微微点头:“我徒弟也需陪同。”
      吴管家侧身迎他:“请便。”
      云若从善如流地接过小满,向吴管家笑了笑:“那劳烦您带路了。”
      吴管家看了一眼逆,轻轻叹了口气:“小风你也先去忙吧,他们由我招待就好。”
      逆点了点头,也离开了。
      云若听到这个名字,顿了一下,想起了另一个逆妖,可能是因为逆妖的宿命吧,居然会如此巧合。
      薛府实在是大,他们昨晚住的是西边的客房,晚上他们还看不出什么,这时一看居然客房便有几十间,果然是富豪啊。不过奇怪的是虽然是晴天,即使被太阳晒着却依然不热,云若不由得观察起四周。
      突然她脑海里传来了楚昀南的声音。
      “想来昨晚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否则他们不会那么快喊我们过去。”
      云若不会传音,只能微微点点头以示反应。
      “我们要坦白身份么?”
      云若想了想,摇摇头。
      “好,那等会具体事项都由我来说,若是有遗漏的你再补充。”
      然后小满也被楚昀南传话了。
      “你等会就装死做个普通的琵琶知道么?”
      小满会传音,不服气地哼哼:“就算我装死,能解毒的琵琶他们会觉得普通嘛!”
      “你只要不说话不乱动就好。”
      “知道啦知道啦……那等会是云若弹呢还是我自己动?”
      “她来。”
      “行。”
      约摸一刻钟,他们终于被带到一位穿着青色长袍的少年面前。
      长的好看。这是云若见到他第一眼的想法,真不能说她颜控,只是拥有这样的容貌的人她活了那么久也没见过几个,颜如舜华,眸清似水 ,五官精致却不显女气,眉眼锋利,眼下一枚痣简直点睛之笔,使原本不似凡人的容貌因此多了些烟火气息,周身气质干净而不冷冽,温润而不近人,好看得含蓄又突出,跟楚昀南完全不是一个类型。楚昀南就是那种一眼攻击性极强的帅气,但太过锋利反而显得不近人情了。
      云若只被这副容貌晃了一瞬,很快就回过神。她歪头端详这个少年,轻轻扯了扯楚昀南的袖子低声说:“这人不是那个倒霉鬼,面相健康,体格强壮,不是快被夺舍的状态。”
      楚昀南轻轻点头,不慌不忙地向少年行了一礼,直截了当地指了出来:“恐怕这位少爷并非是生病的哪位吧?”
      少年倒也不卖关子,微微点头:“一眼便能看出来,果然有些本事。我叫慕景轩,只是病人的朋友。”
      “那不知慕公子喊我们前来是有什么事,不妨直言。”楚昀南矜持地笑了笑,始终维持着自己现在的人设。
      “你们昨晚说的方法确实有用。”慕景轩淡淡地说。
      “我既是被专门找来的,肯定能治他。”楚昀南笑。
      慕景轩眯了眯眸子,微微点头,但是他的目光落在了云若身上又落到了小满身上,他眼神很锐利,但似乎刚刚愣了一下,云若总觉得他知道些什么,还有点熟悉的感觉。
      “不过听管家说是您身旁这位姑娘提供的办法。”慕景轩抽回目光。
      “小徒虽是顽劣但也是耳濡目染了一些。”楚昀南轻笑一声,毫无破绽。
      意料之中云若偷偷给了他一脚,但是他只能忍着。
      你大爷的顽劣,你大爷的小徒!
      慕景轩点点头,伸手请他们入座。云若差点就坐下去,不过还是及时想起来自己现在的身份,识趣地站在了楚昀南身边。
      若是当时她及时开口,能让楚昀南占这么大的便宜?但眼下还是把怨气压了下去,等事情结束了再跟他算账。
      “于我个人而言,我想知道这是病还是咒?”慕景轩敛下眼神,语气淡淡,“他的情况实在严重,杏林宴上那么多名医对此依旧束手无策,可你们却能一语中的,恕我直言,我不觉得你们是大夫。”
      楚昀南表情稍微僵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恢复正常,他抬手敲了敲小满:“这确实不是病,我们也不能算传统的大夫,但是您只需相信我们能救人……这当然也不是咒,只是中毒,不过应是,妖毒。”
      他最后两个字念得很轻很慢,但压迫感十足,一瞬间云若还以为他把自己妖王的威压放了一点出来。
      慕景轩却依旧岿然不动,完全没受到影响只轻轻挑了一下眉:“妖毒?”
      “古籍有载,仙树扶桑下尝有妖,为慊闵,其形如野草,生红花,果如红豆,人食之会生幻觉,终日恍惚,半年后神毁人亡,慊闵再以其尸为养分繁殖,这种妖怪可不常见。”楚昀南轻轻抚过小满的琴弦,颇有自信地笑了笑,“所以我将它带来了,普天之下,只有它能解毒。”
      慕景轩早便注意到了云若手中的琵琶,他似乎不意外楚昀南这番异想天开的说辞。
      “我倒想知道琵琶如何解毒。”慕景轩笑了一下,看不出情绪。
      “你可以理解为法器,或许普通疾病我们解决不了,但是这种涉及到了另一层面的就是我们所拿手的了。”楚昀南放下了手,抬眼瞥了一眼慕景轩。
      “另一层面?”慕景轩玩味地重复了一遍,“指妖怪?”
      “并不是,只是偶尔会与妖怪沾有关系,就像你朋友的状况,正常情况可不像这样……”楚昀南耸耸肩。
      云若不动声色又踢了楚昀南一脚。不是他怎么什么都说,就差点把他们身份直接说出来了。云若腹诽。
      楚昀南被踢了一脚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说的有点多了,轻咳两声没有接着说下去。
      “你还未见过我的朋友,就能下如此论断?”慕景轩语气淡淡但又藏着锐利的试探。
      “这位公子啊,我说,是你有事求我们吧,这可不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啊。”云若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笑咪咪地开怼。
      “毕竟涉及他的性命,我不得不谨慎。”慕景轩并不介意云若的出言不逊,只看着云若缓缓地说。
      “我师父不好意思说但我可不像他那样优柔寡断。”云若接着笑眯眯地说,“再拖下去就轮不到你谨慎了,就该收拾收拾给他收尸了,哦不对,不过只是身体与魂不是一个人罢了,不至于收尸。”
      慕景轩看着这个没有尊卑意识的女孩,眼神带了点探究,没说话。
      云若嗤笑一声:“我知道你在谨慎什么,若我们想害他就不会接受委托来救他。”
      慕景轩突然轻轻笑了一声,起身:“但你们最初就没有说实话。你不知道你的师父是妖?”
      云若与楚昀南都一愣,楚昀南下意识起身挡在云若身前。
      “你怎么知道?”云若终于不笑了。
      “我为何不能知道。”慕景轩说出这句话后并没有采取其他动作,反而走近云若,弯下腰盯着她的眼睛,“你不解释一下么,他其实不是你的师父吧。”
      云若没想到会有这种状况,但她很快就梳理好了眼下的情况,她毫不示弱地反盯着慕景轩,丢掉了假弟子的伪装,嘴角依旧是习惯性的弧度:“啊呀呀,确实我们的身份都是假的,他其实是我手下打工的,但是有一点是真的,我确实是专程来救你家那个倒霉鬼的。”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人需要你救?”慕景轩眯了眯眸子,下意识晃了晃头好像看到了什么,却被他马上掩盖起来。
      “那么,你既然能看出来他的身份,为何没管另一个?”云若不回答,只一个问题堵了回去。
      慕景轩略微沉默片刻,开口道:“她不符合我认知中任何一种妖怪,不好贸然出手。”
      “出手?你是道士?”云若重新打量着他,然后摇摇头,“不像。”
      “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了。”慕景轩淡淡地说,直起了腰。
      “啧……好吧好吧,你知道绘梦师么?”云若思考了一会还是打算打开天窗说亮话。普通人越少知道她身份越好,但是这种能辨别妖怪甚至有能力收妖的已经不能算普通人了,想必也糊弄不过去,不如直接坦白。
      慕景轩听到这三个字眼瞳微不可见地闪了闪:“你是绘梦师?”
      语气隐隐约约有着嘲讽的意思。云若冷笑:“怎么,不能是我?”
      她把梦毫从头上拔了下来,伸到慕景轩面前晃了晃:“这下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慕景轩看了一眼梦毫,一贯镇定自若的表情出现了一点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过一闪而过,最终却只轻轻摇了摇头,“罢了,你想怎样做就做吧。”
      云若一亮出绘梦师的身份,慕景轩一系列的质疑好像跟没存在过一样,除了反应有些奇怪,出乎云若意料的爽快。
      他似乎叹了口气,缓步离开了,绕过云若向门外走去,走进阳光里,光照在他身上像是给他身上镀了一层神性,青色的背影越来越远。云若回头看了一眼,突然怔住了。
      为什么突然,会那么像……
      这只是第一面,云若就感觉这个少年很深,看起来不似他年纪,如此老成,不是个简单人物,但是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是为什么云若自己也说不清楚。云若有种感觉自己像被刻意引导过来的,自从接下老头子的赌约后,云若感觉这一路都很不正常。
      楚昀南侧头看了眼云若,发现她在走神,用胳膊肘杵了杵她。
      “怎么了?”楚昀南低声问。
      云若回过神:“没什么……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人……算了,没什么。”
      楚昀南眼神疑惑,但还是没再问。
      “看来今天他把我们叫过来就是试探。”云若幽幽开口。
      楚昀南皱了皱眉:“就这样坦白真的没问题?”
      “谁知道呢。”云若耸耸肩,“把逆叫……”
      “云若啊……有些事该有结果了……”突然有声音在云若耳边回荡,打断了她的话,若隐若现,似乎被风一吹就散。
      云若猛地回头,身后却什么也没有,那个声音反复在她耳边回荡,她头开始有些疼,眼前突然闪过几个支离破碎的片段。
      “这任出了些问题啊……”有人好像站在她对面说话,云若想看清楚那人的样子,但一切都很模糊,好像自己离他很远,周边都是冰冷的水,她感觉很冷,手脚很重。
      “没想到这也会有变数啊……还能重开一任么?”又一个人的声音。
      “变数已然生成,她怕是不再受我们控制了……”
      什么意思?云若一脸茫然,下意识伸手想抓住那两人询问。楚昀南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奇怪地看着她:“你到底怎么了?”
      云若一个激灵,猛然回过神。她轻轻眨了眨眼,刚刚那个声音已经不见了,而那些片段闪过后她却发现自己又想不起来了,只剩下刚刚又冷又重的感觉,像是她的灵魂短暂离体到了那些片段中,回过神却发现只是梦。她舔了舔牙齿,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清醒过来。
      她静静地抽回手,摇了摇头:“没事,走神罢了。”
      楚昀南本就是个敏感的妖,纵使云若自个儿不开口他也能感觉到云若最近的不对劲,简直像她也吃了慊闵一样。但是,慊闵这玩意世上才有几个,扶桑都已经消失了。
      他心里不免有一丝担忧。刚刚那个人类确实奇怪,一眼能看出来他是妖,甚至也知道绘梦师的存在,但若真是个道士怎会不对逆出手,又怎会感觉不到这座府里那浓的异常的慊闵味道。楚昀南刚刚就尝试过想看清他的经脉,但是他只见一团雾气,看不真切内里。就好像有人故意阻拦下他窥视的目光。
      这真的是一个人类么?
      两个人一时无言,站在那各怀心事,不知站了多久,小满幽幽开口:“要不换个地方站桩?人都走没影了……”
      云若和楚昀南回过神,两个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那些异样。
      有时小满挺想扒开云若脑子看看里面住着几个人,她上一秒还很正经靠谱,为什么下一秒就会扯她琴弦恶狠狠地要她闭嘴?还有那个楚昀南,干活就干活,走之前给她一脑蹦是几个意思?
      都欺负她没有化形是吧?
      青天大老爷,这个家她是待不下去了,呜呜呜,想念二团的第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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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书由于现实原因我会写得很慢,但不会断更,这是给我oc写的故事线,其实内容并不严谨,更多的是我自己有感而发,文笔也有限,本来更偏向自娱自乐,但是还是发在了平台上,很感谢感兴趣的大人愿意慢慢看云小猫的成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