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泪》莲花岸

7、仙人泪之七：仙人有泪

　　7　仙人有泪
　　绿意整个怀孕期间，都是由凌夫人悉心照顾，真可谓无微不至，不光绿意和洛蒙感动至深，连明王和王后也为之动容，每每说起凌夫人爱女之心，感佩不已。
　　离生产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凌夫人特意搬到王子处住下，又替绿意准备了一间专为生产用的待产房，她拒绝宫中安排接生的御医，要亲自为她接生，王后虽大为不悦，但在洛蒙的劝说下，也无奈地由她去了。她的紧张和周到，让洛蒙和绿意没来由的跟着紧张起来，对那个即将到来的生命隐隐地担忧。

　　阳光晴好，和风细细，御花园中蜂飞蝶舞，花香沁人心脾，洛蒙陪绿意在花园中散步，他小心地搀扶着她，生怕她有什么闪失。凌夫人坐在不远处的凉亭中，双眼始终盯着女儿。
　　有宫女来报，说是巴里求见。绿意让他自去办事，自己慢慢走到母亲身边，有凌夫人照顾，洛蒙倒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巴大哥，你急着来报有什么事吗？”
　　“殿下，最近大孟城出现了一些不寻常的赤龙人，我派人暗中察访，他们分散住在各处客店，经常到和云楼去相聚，去了就会要个单间，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做什么的，以什么为生。似乎不是普通客商，而是有些来头的人物。”
　　“有这种事？巴大哥，你继续暗中了解，当日宁王叛乱，就曾勾结赤龙蛮人，此后虽然迅速平定，但那些赤龙人却无一落网，难道是他们卷土重来，又有什么新的阴谋？把所有他们出入的地方都给我盯死，再看看他们与什么人接触，这期间若有异动，你就先发制人，一网打尽！巴大哥，绿意生产在即，凌夫人好紧张，害得我和绿意也跟着紧张起来，这些事你就多费心！”
　　“殿下放心，巴里明白。”

　　这天一早，绿意便感觉不适，到上午，肚子疼痛难耐，凌夫人让洛蒙赶紧把她送到待产房，准备好一应生产用的物品，随即关上了门，只要玉娘一人待在里面帮忙，连宫女都不许进去。洛蒙听着绿意一声声呼叫，心急如焚，只恨自己不能代替她，在待产房外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明王和王后也来到待产房外静候，直到太阳西沉，暮色四起，孩子依然没有生下来，等在外面的人都开始担心起来，洛蒙几次冲到待产房门口，都让玉娘给挡了回来，让他耐心等候。
　　一名宫女匆匆跑进来禀报洛蒙，巴里在外求见，洛蒙烦道：“不见！告诉他，有事明天再说。”宫女去了片刻，便听到外边一阵热闹，洛蒙正要发火，巴里闯了进来，他推开挡路的宫女，直冲到洛蒙跟前，甚至来不及跟坐在一边的明王与王后行礼：“殿下，事关紧急，巴里非见殿下不可！”
　　洛蒙大怒：“大胆！你没见绿意正在难产吗？”
　　“巴里正为此而来！殿下，与和云楼上聚会的赤龙人接头的不是别人，乃是凌夫人的随从阿左阿右！凌夫人身份大是可疑！我联想她先前种种异常表现，担心她会对王子妃不利！”巴里贴近他耳边轻声道。
　　洛蒙闻言大惊，刚一抬头望向待产房，就听里面传来绿意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紧接着从门窗屋顶缝隙中射出道道七彩霞光，奇特瑰丽。洛蒙在听到绿意叫声第一时间，顾不得其他，飞身抢至待产房门前，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去，他目瞪口呆地看到：凌夫人血淋淋的手上倒提着一个婴儿，另一只手正从婴儿嘴里向外掏一样东西，那七彩的光华正是从她手中的东西上发出。绿意全身湿透，正挣扎着举手指着自己孩子，却说不出话来。洛蒙大叫：“住手！你在干什么？”巴里、明王与王后也紧跟着闯了进来。
　　凌夫人握掌成拳，依然藏不住指缝间射出的光芒，她手中倒提的孩子哇的一声大哭出来。绿意从床上滚到地上，哭叫一声：“我的孩子！”洛蒙跳过去抱起她，朝凌夫人怒道：“你到底是谁？对孩子做了些什么？你从孩子嘴里拿出来的是什么？”
　　凌夫人看着一步步围逼上来的巴里等人，慢慢退到墙边，一手把孩子抱在怀里，另一手放在他脖子上，叫道：“都别过来，谁过来我就杀了这孩子！”绿意声嘶力竭地大叫：“不要，母亲！你们都出去！蒙，让他们出去！母亲，别伤害我的孩子！”
　　明王喝退巴里，上前一步，高声道：“凌夫人！我九巍待你不薄，你这是在做什么？这孩子是你亲外孙，你有什么事好说？先放下孩子吧。”
　　凌夫人脸色冷峻，她低头看看孩子，又扫了一眼房中所有人等，凄然道：“明王，这孩子是九巍王孙，他是个健康的男孩子，是我女儿生的，我决不想伤害他。只要你答应我几个条件，我保证他平安无事。”
　　绿意湿淋淋的头发贴在惨白的脸上，她无力地呻吟着：“蒙，答应她吧！”
　　巴里走到明王身边，躬身道：“皇上！据查证，凌夫人极有可能是赤龙国派来的，尚不知她有何图谋，从小王子身上取走的又是何物，请皇上三思。”
　　明王一怔，看了看儿子洛蒙，他却正抱着绿意，夫妻俩忧心如焚地望着自己的儿子，那孩子响亮地啼哭不止。
　　明王想了想，皱眉道：“你先放下孩子，我保证不伤害你就是，至于条件，再慢慢谈。”
　　绿意从洛蒙怀里挣扎下地，爬到凌夫人脚边，哀求道：“母亲，请还我儿子，不要让我恨你！”
　　凌夫人不去看女儿，对明王道：“皇上，你们全部先出去，我要帮孩子包裹一下，绿意也要休息，等一切弄好了，我们再坐下来谈。”
　　“不行！我决不会离开！我不能相信你！”洛蒙吼道，“你最好不要碰我儿子，包括从我儿子嘴里取出的东西！不然我决不放过你！”他想到自己对凌夫人向来的信任与尊敬，以母亲之礼待她，她却这样对待自己，心中愤怒万分，胸前急剧起伏，若不是忌惮儿子命悬她手，早出手收拾她了。
　　王后见双方僵持不下，断然道：“皇上，咱们先出去，让凌夫人给孩子清洗包裹，这可耽搁不得。蒙待在这儿照顾绿意，你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凌夫人，你也应该不想两败俱伤吧？”凌夫人情知僵持下去对自己也未必有利，只得同意洛蒙留下，其他人全部退出待产房。
　　玉娘麻利地给孩子清洗包裹，那孩子始终不停地哭，绿意和洛蒙待在一边干着急，待孩子弄好了，凌夫人马上抱过去，绿意眼巴巴地看着她，着急地问：“孩子为什么不停地哭？你到底从他嘴里取出什么了？”凌夫人始终不答。
　　洛蒙一直阴沉着脸，他心里有千百个不解，凌夫人那只手依然紧握着，指缝间的光芒依然闪烁，看来她是早有预谋，布下了一个长久而周密的计划，他最不能理解的是她怎么会知道这孩子出生下来嘴里会有发光的奇物？
　　孩子的哭声慢慢停了下来，待产房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明王与王后再次被请了进来，双方开始了面对面的谈判。

　　“说出你的条件吧，凌夫人。”明王开门见山。
　　“两个条件，请皇上派人送我和我的随从们回赤龙，此其一；不管是皇上还是将来继位的王子，都不许无故出兵攻打赤龙，此其二。第二条请皇上写下来，诏告天下。”凌夫人说话简洁明了，口气却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这两个条件尤其是第二条让明王等人大为惊讶。
　　“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必须如实地告诉我们你到底是什么人？还有，小王子嘴里取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明王见她在犹豫，冷冷地继续道：“你不说也行！蒙，绿意，小王子就听天由命吧！”明王抬手就要招外面的守卫进来。
　　“不要！”绿意哭叫着要从床上爬起来，被脸色铁青的洛蒙摁住了。
　　“好吧，我说。”凌夫人见事已至此，知道再隐瞒下去已是不可能了，不如索性赌一赌。她俯身亲了亲怀中的孩子，眼中洋溢着万般的柔情与慈爱，待她抬起头时，脸上已是两行清泪。她慢慢摊开一直紧握的手掌，众人眼前一亮，在她的掌心，是一颗豌豆大小的珠子，晶莹剔透，不停向外放射出夺目的彩光。凌夫人看着那珠子，脸上百感交集，良久方才开口：“这珠子虽然是孩子生下来就衔在口中的，却是我的东西。”
　　“我也不是普通女人，乃是赤龙国前国王裕帝的女儿凌波公主！”众人闻言大惊，明王突然想起一事，指着珠子问：“原来你是凌波公主！这么说这颗珠子就是传说中的仙人泪了？”
　　凌波公主点点头：“明王明鉴，正是仙人泪。”
　　洛蒙和绿意面面相觑，不知道仙人泪为何会在自己儿子的嘴里，他们迷惑地望望凌夫人，又望望明王。凌夫人慢慢合拢手掌，举到眼前，惨淡一笑：“就是这颗仙人泪，耗尽了我的一生。”
　　“赤龙是个民族众多的国家，千百年来，各族间互不相让，纷争不休。相传八百年前，赤龙的所有民族间发生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血腥大混战，各族人相互残杀，导致血流成河，死伤无数。天上的神仙路过此地，看见这等惨酷场面，不由得一声长叹，流下了一滴眼泪，这一声叹息如此的悲悯伤痛，令所有相互残杀的人住手了，而这颗晶莹的眼泪从空中落下，刚好掉在一个及时放下手中武器的青年掌中。各族人醒悟过来，停止了相互的仇杀，一至推举那位得到仙人眼泪的青年做了赤龙国王，仙人泪也从此成了赤龙国王权力与博爱的象征，一代代传下来。”凌波公主讲到此轻吁了一口气，接着说：“我凌氏一族便是那青年的后人。曾祖年间发生了一件事，就是当时的大国师之子求玉蛙不得而病死，蛙族人从此在赤龙饱受排斥，到我祖父时，蛙族人举族外迁，他们痛恨赤龙，临走时，不知使什么手段，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了仙人泪。仙人泪被盗，祖父不敢声张，恐怕引起各族头领起造反之心，只能派我父亲兄弟几人暗中查访，却一直没有结果。祖父去世后，我父亲继位，此时赤龙各族已隐有传闻，说是皇上的仙人泪不见了。有人暗中蠢蠢欲动，赤龙国内乱象初现，只是均被强压下来。就在此时，我父亲无意之中听说古帝国回雾森林上空夜晚常有异彩闪烁，一打听才知道是被逐出赤龙的蛙族人居住的地方，而仙人泪丢失也正是蛙人离开的那一年，父亲推测是蛙人盗走了宝物。无奈回雾森林离赤龙本土太远，蛙人与赤龙结怨又太深，加上森林天险，强夺与暗取都不可能，那年恰逢蛙族纳新盛会，于是潜入蛙族内部，寻找仙人泪的重任就落在了我的身上。在纳新盛会上，我结识了原野，并且怀上了绿意，也因此成为第一个进入回雾森林的外族女子，他们并不知道我的身份，不过却一样对我防范严密，我在回雾森林的活动是受到限制的，但我既然进去，怎能空手而返？在等待绿意出生的日子里，我终于找到藏仙人泪的地方，只是难以得手。终于有一天，我接近了藏宝的石屋，为了引开守护的人，我故意摔了一跤，假装孩子要早产，那守护的人匆忙跑去告诉原野，我趁机拿到宝石，谁知我太过紧张又摔了一跤，孩子竟然真的早产了，这孩子就是绿意。匆匆赶来的蛙人很快发现仙人泪不见了，我成了最大的嫌疑，仙人泪光芒四射是没法藏的，情急之下我把它放到绿意的嘴里，谁知她一口就吞了下去。我昏死过去，蛙人搜过我全身，当然找不到宝物。因为绿意是蛙族第一个脱离诅咒的孩子，蛙人虽然失了宝物，却也全族上下欢喜不已，将襁褓中的她封为圣女。而我，一个月后，被强行送出了回雾森林。我没有找回宝物，又被迫离开了丈夫和孩子，如何能回去见父亲？就在牧歌草原住下来，只想等待时机，重返回雾森林，这一等就是二十年。”
　　待产房中一片寂静，人人眼中泛着泪光，玉娘更是泪下如雨。
　　“这二十年中，我赤龙帝国丢失仙人泪之事终于隐藏不住，大国师龙回奸贼借此发难，杀了我全家，只余一个独居牧歌草原的我，龙回也曾到处找我，只是一直不知道我的下落，他根本没想到我住在牧歌草原。父亲的亲随阿左阿右在动乱中逃出赤龙，找到了我。我虽然痛不欲生，却也知道若没有拿到仙人泪，回去也报不了仇，只能忍痛偷生在草原上苦等时机。龙回奸贼虽窃取王位，但因为没有仙人泪亦不能服众，所以这许多年来赤龙内乱不息，已经国不成国了。天可怜见，终于让我等到绿意长大，等到洛蒙的出现，等到这孩子衔宝出生，等到可以报家国深仇的日子……而现在，除了仙人泪，我还能抓住什么？我还有什么？”
　　“母亲，你受苦了！可你还有我啊。”绿意含泪道。
　　“绿意，你不是母亲的，你是洛蒙的。”凌波公主再次慢慢摊开手掌，仙人泪的光芒照在她不再年轻却依然美丽的脸上，“母亲的生命只有和它连在一起，才有活下去的意义。”
　　洛蒙放开绿意，起身跪到父亲面前：“父王，孩儿求父王答应公主的条件吧！”
　　明王微微颔首：“你起来。公主，你把孩子交给绿意吧，公主为了赤龙帝国，历尽艰辛，实在令人感佩不已！我答应你的条件，决不反悔，能与赤龙交好，也是两国百姓之福。你带着仙人泪离开吧。”
　　凌波公主神情间有点不敢相信似的，洛蒙起身走到她跟前，伸出双手，真诚地说：“母亲，请你相信蒙，把孩子交给我，我会亲自护送你回赤龙，助你除去奸贼，夺回王位。”凌波公主手一松，洛蒙赶紧抱过孩子，送到绿意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