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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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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曹操收到信件之时,内心自是无比欣喜,他驻扎江岸已半月有余,面对长江天堑,可以说是进不得进,退也不可退。
若当真能得卧龙先生辅佐,何愁拿不下六群八十一洲,更无需在惧刘备小儿。
他将书涵递给身侧谋士,面上满是志得意满,问道:“仲德,此事你怎么看。”
程昱将书信来回看了几遭,紧锁的眉头始终不曾舒展,继而忧心忡忡“丞相,此事恐怕有诈?”
“哦?”曹操笑问道:“为何?”
“其兄为江东重臣,深受吴候重用,他又怎会轻易投靠于丞相?”
曹操闻言不语,只在孔明娟秀的字体上来回巡视,许是文书写的太过情真意切,他多疑的性子竟还是信了一二分“孔明乃多谋之士,自当明白寒鸦鸾凤责其重之理。”
“可……”程昱本想继续进言,恰逢派往江东的细作遣使送信而回,曹操接过信件看了两眼,面上不由更喜“刘备当真与周瑜起了龃龉?”
“不假。”校兵垂首言道:“那日周瑜鞭打诸葛亮,江东众文武皆亲眼目睹,刘备因此险些与之动手。”
“哦?孔明伤势如何。”
“不知,只瞧见最后还是由刘备将人抱了出来,那时孔明先生已然晕厥不晓事事。”
曹操沉声片刻,继而大笑着拍了拍程昱的肩膀“如此,仲德可将心放肚子里啦。”
程昱看了眼曹操,无奈叹息道:“丞相,此事还是有所不妥。”
“前几日庞统献来铁锁连舟之计,解了我军不适水战之苦,如今又得卧龙相助,天时人和之下岂可居而不往。”
曹操又言“况乎,孔明与刘备相识不过数日,孤料定他不会为之铤而走险,时不我待呐。”
这番言辞程昱总觉不对,却又无法点出具体之处,思及师祭酒之事,他到底有了几分迟疑,就在此当口,曹操问道:“汝在江东既已见过孔明,他面貌如何?”
“仙人之姿”军校将首埋的更低,只余透红的耳尖露于外“小人仅有之学时实在无法描述孔明先生,只确实生的十分艳丽。”
曹操笑着将后话重复了一声“巧言令色,如此孤必当亲眼所证。”
程昱闻言,心内不由做了多数建设才未将辱骂之语爆出口,如今既知丞相又犯了老毛病,他便不在相劝。
大婚如约而至,在此之前,以防行动出现纰漏,诸葛亮与鲁肃悄然前往周瑜府上,共商大计。
许是大战在即,两人难得不在开口斗嘴,而是格外严肃的落了坐,周瑜又格外严谨的问道:“东南大风,不知孔明先生可有把握。”
“自然”
“之后呢?”
“以都督之才能,曹操赤壁必定大败而后逃回许昌,往后大概也无力南进。”
周瑜轻声言笑,身板依旧那般挺直,目光直打量着诸葛亮,重复道“之后呢。”
诸葛亮轻抚扇尖,泰然自若,眼神始终那般透亮且散发着熠熠生辉“亮自当随刘使君同归。”
他难得如此虔诚说道,不在向过往那般太极回旋,如此周瑜也知他之心意。
离去之时,鲁肃望着远去的身影,还是回头问道:“都督,当真愿让孔明就此离去?”
周瑜静默不言,终弹响置于桌案良久的焦尾,指尖缓缓捻过弦丝,时抚时拨,一首曲子愣是弹的磕碰不堪。
或许人老了,总会记起从前,那时节他还不是都督,总爱跟在伯符身后。
某一日伯符将诸葛瑾带了过来,他身后又藏着十一二岁的少年,脆生生的,灵动的眼睛里是不谙世事般的纯净。
从那之后,仲谋总爱跟在诸葛亮身后,他两年纪相仿,孔明又极为聪慧,众人自然无甚异议。
于是空下来,伯符便会在竹林舞剑,自己替他抚琴助兴,孔明于一旁看书,仲谋则负责逗趣孔明,只通常会将自己逗得捧腹大笑。
处的时日久了,这才发觉孔明好脾气之下还藏着几分顽劣,他被仲谋扰的烦了,竟也不知从哪寻了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组合一处竟成了偌大一机关,回回都将孙仲谋整得哭着鼻子回去找伯符。
几回下来,伯符见他如此有天赋,又能替着管教自家阿弟,便大手一挥,直接吩咐人打造出一处机关房,里头各式各样的小道具都有,这也是唯一一次从诸葛亮脸上瞧到了欣喜之情。
后来伯符走了,仲谋也能独当一面接管江东,而自己也从孔明手中接过都督虎符,从此掌管水军边务。
十多年的时光竟如白驹过隙,余下了这些被逐渐淡忘的过往。
现在,孔明也该走了。
直至良久方叹“他自小便极有主张,从不愿服于他人之下,强来不过落得鱼死网破。”向来如此。
而刘备自从那日与诸葛亮独处后,已连着三日未曾听到他一丁点消息,心中总是放不下,他望着站在一旁核算事务的徐庶,不由拽着他问道:“今晚便是成事之日,孔明处不知如何?”
徐庶笑言:“孔明向来无差,主公,就将心放肚子里吧。”他本在想去吩咐军校几句,却看刘备紧拽自己衣袖的手并未松开,不由后退一步,将袖子从他掌下解救了出来。
望着他筹措不已的神色,徐庶不免揶揄道:“主公可是担忧孔明。”
这回无需他在使劲,刘备直截了当的松手直摇道“切莫胡言”
言罢,忙向赵云走去“子龙,一切事物必当点算清楚,勿有遗漏。”动作仓促彷徨,看的徐庶在身后笑得直不起腰来。
他想,自己作为军师,为主公出谋划策一解千忧乃分内之事。
未过多久,日落夕阳,刘备等人也按期上了停驻江岸的船只。
他上去之时,孔明已在船上等候良久,他闭目静坐,羽扇轻摇,月白色的长衫及地沾染了些许轻尘,仿若留下了此人乃人间一凡人之佐证。
待他落座,闲来无事便向外头看一眼又盯着诸葛亮瞧了半响,又佯装往外探去,又回看着身前人,如此几回合,便听一音道:“使君,在观何物?”
刘备霎时惊醒,忙回“无他……”
诸葛亮睁眼晒笑道“今晚好说也是我二人大婚之日,使君何必如此拘谨。”
“我……不知,前方战况如何?”
诸葛亮垂眸浅笑“还未开战。”
刘备尴尬的哦了一声,又接道:“不知曹操在何处。”
“自家营寨。”
“我……”
许是看不得他这为难窘迫之样,诸葛亮嘴角噙笑,上挑的眼角瞥视而来,玩味曰:“使君当真要论一晚上的曹操不成。”
到此,站在外头的两人早已耐不住,首冲自当是徐庶,喜酒在他手上已端了许久,尽听着他们在那乱侃一通,险些使得自己憋忍不住边饮酒边细听。
他将酒壶酒盏放在桌案上,冲诸葛亮大笑道:“既是孔明所说,那成婚该有的礼节可万不能少。”
诸葛亮依旧那般泰然自若,全盘接下道:“元直当真是费心了。”
赵云紧随其后,看了眼诸葛亮又为难的看着徐庶,直到被后者眼神不断示意之下只好扭捏的从怀中扯出丝帕一角。
刘备看他如此不爽利,也对这物越发好奇起来“子龙,大丈夫岂可如此不通快。”
“有样学样,家风尚可。”诸葛亮说的轻飘飘,接将两人都损了进去,直让他们红了脸。
若论行动力还得靠徐庶,他直接握住赵云的手将红盖头从怀中扯了出来,继而交于刘备道:“往后可仰仗孔明持家有方。”
话自然是冲着诸葛亮去的,而他此刻的注意力已然被刘备手上的盖头引去。
刘备看他眉峰轻挑,貌似不快,立马将红盖头塞了回去,嘴上打着哈哈道:“我等战场厮杀惯了,这等繁文缛节大可不必!”
说罢,拿过酒壶,斟了一盏递于诸葛亮“饮过酒便,便算……”
诸葛亮起身接过酒盏,目光灼灼的盯着刘备,一句一言极为认真道“委质定分,必无二心。”
这头欢喜,那头愁,曹操所使战船皆已出征,他站于甲板上不时问向哨兵道:“可有孔明书信传来?”
“不曾。”
“难道....”
他来回走动,直看的程昱越发心绪不宁道:“时辰将近诸葛亮却还没动静,唯恐有诈啊丞相,还是下令退兵吧,况乎,风向有变,于此怕是不利。”
曹操遥看江河彼岸,始终摇摆不定。
却不曾想,时不我待这话于他人而言更为适用。
孔明立于船头,耳边听着那呻吟嘶吼之声漫天彻地,他在此地生活十余载,却头一回感受到江东夜风之萧瑟,让他那颗滚烫的心沉下大半。
潮湿的海风拂过,裹挟着哀嚎与血腥,他不由打了个寒颤,眼角不知何时聚起层层水雾,而他即使酸涩却依旧不愿闭眼回船帐中去。
他遥遥而望,那些兵卒在甲板上左右摇晃,已然强弩之末只能勉力抓住船身,不消时又被急速而来的万千羽箭射中,而有些伏趴在地的人亦无法幸免于难,风与浪不断撞击着船身,使之站立不能,只好无望的盯着不断逼近的火势。
血是红的,红的发黑,又被打来的海浪席卷而去,再也不见,于是新的血水又源源不断涌来,流不尽断不绝。
孔明心肠到底是软了些,刘备如是想到,他曾在这双仿若能洞悉世间万物的眼睛里见识过狡黠逗弄之色,亦见过他戏耍他人时眸中那股灵巧劲,却极少见他如此。
这只小狐狸到底动了真情,为即将逝去的千万生灵而感伤。
于此,刘备并无任何安慰的话可说,只静默的站于他身侧,握住他的手,聊以慰藉。
许是夜风太过寒凉,诸葛亮鼻尖轻抽,偏头看向刘备,此时他的脸笼罩于火光之下,已然镀上一层暖色,于此他的心又不知觉般热了起来,望向他的眼里已不见苍凉,多了些温柔。
而曹操被身边仅剩的将军拥护着往小船逃去,仓皇间仿佛瞧见了什么,只喃喃自叹道:“到底还是无缘得见。”
程昱见曹操虽已灰头土脸好不狼狈,却依旧目光如炬的盯着远处方舟,其中并未带上彻骨的恨意,反倒有些惋惜,彷如与故人相见恨晚之情,与当年惜别陈宫如出一辙。
程昱恨铁不成钢的喊了声“丞相,快些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