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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三十天的梦境 ...

  •   再之后,雄虫被带到母树旁的宫殿,他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手脚束缚在椅子上,无法逃离。面前的眼罩遮蔽了他的感知,让他分不清时间的流逝。

      但洛狄忒却很清楚,已经一天一夜了。长时间的禁闭会迅速流失体力与心气,更何况是才从培育舱出来的雄虫?

      他看着雄虫的嘴唇因为缺水而干燥,面色苍白,垂下的双手充血肿胀。

      这无疑是一种难捱的酷刑,但雄虫从始至终都没有喊叫过一声。他沉默地呆在椅子上,随着光线由亮变暗,像一樽没有生气的瓷器。

      只有在这时候,他才显露出一丝洛狄忒所熟悉的模样。褪去锋利冰冷的外壳,露出沉默内敛的内里,脆弱苍白,仿佛过去的时间没有给他上过一丝的颜色。

      是什么造就了这样的他?

      洛狄忒想着,却得不到答案。他只能静静地看着,时光流逝得如同加速,无法干涉分毫。

      直到再一天之后,雄虫已经变得虚弱下来,门终于开了——另一个洛狄忒逆着光线走了进来。那个时候的他还没经过过巨变,正处于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脸上带着毫不遮掩的傲气,仿佛一切的困难都在眼前被顷刻碾平。他料定这个雄虫是潜藏的卧底,否则身上怎么有雄蛊,这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失控,这让他如同被拔了毛须的狮子,他厌恶这种感觉,于是毫不迟疑地将恶意发泄在这只雄虫身上,所以特意晾了两三天。

      只给极少的水,没有食物,眼前一片漆黑,无法移动,简直就像个瘫痪病人。连军雌都抗拒的脱敏锻炼,放在珍贵的雄虫身上 会怎么样呢。

      一定会哭得很难看,然后大肆嘶吼着,将他告上审判法庭,让雄保会制裁他!

      如果他袖手旁观,继续加重惩罚,又会怎样?那大喊大叫一定会变成哀叹的求饶,顺便将身上的事情交待得一清二楚。甚至连抽打都不必,这些娇气的雄虫无法挺过这一关的…想到这里,洛狄忒就嘲讽地勾起嘴角,他一把掀开雄虫的眼罩,试图在对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难看神情。

      但他失望了,雄虫猛地弓起身子,弹跳起来,那绳子不知何时已断掉了一半,雄虫露出的一只手臂朝他袭来。洛狄忒没有料到这种情况下雄虫还有反抗之力,猝不及防之下,只能堪堪转身,躲避开离眼球只有几厘米距离的指尖,那里面竟然夹着一片被磨尖的玻璃片!

      洛狄忒惊怒交加,反应过来后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要不是他即时虫化,估计眼球都要受伤。他扼住雄虫的手腕,眼睛暗得简直要杀人。

      而对着他的目光,这个罪魁祸首脸上竟然堪称平静。

      “你反应很快,那个鳞片是什么?”

      “呵。”洛狄忒只觉得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这个雄虫竟然妄图装傻蒙混过关。这就是他在失败之后想的办法?

      “你别告诉我你失忆了?忘记了所有的一切,这一套已经过时了,阁下。”

      联邦雄虫在鞭挞雌虫过度后,面对责问,总是轻飘飘地甩下各种生病诊断书,然后将过错不轻不重地揭盖过去。失忆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用过。

      雄虫眉头不着痕迹地皱起,似乎对眼前的情况感到棘手。

      “我…”

      雄虫嘴唇张开,又迅速紧闭上。

      怎么,被拆穿后不想掩饰了?果然,雄虫都是一个样。撒谎成性,顽劣不堪。

      洛狄忒摸了把眼皮,带下几缕金色睫毛,脸色更加难看了。该死的,他简直恨不得将眼前的雄虫攮死。

      他的手劲加大,简直要把雄虫的腕骨捏碎。雄虫的脸色也迅速苍白起来,他本就虚弱无力,刚才一击已耗费了他所有的力量,这一捏之下,本就脆弱的皮肤竟然破开,微弱的血珠渗透出来。

      “哼……”

      雄虫终于忍不住闷哼出声。

      洛狄忒脸色变了变,体内迅速涌上了一阵难忍的燥热。他猛地撒开手,像遇见洪水猛兽似的盯着雄虫手腕上的血珠。

      “把你的血止住!”

      雄虫顿了顿,抬起眼皮看来,表情有点无语。痛的人是他,这个人叫什么?他忍下杀意,尽量心平气和开口。

      “手断了,止不了。”

      雄虫顺便身体挣了挣,示意其余地方都被捆住,完全无能为力。

      眼看着那血珠越来越大,甚至还顺着雄虫的指尖滴落下来,洛狄忒的眼瞳都竖了起来,浑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那滴血液上,他狼狈地捂住鼻子,企图用这种方法隔离那异常甜美的味道,可这完全不起作用,他瞬间暴躁起来。

      “该死的!你没嘴吗,不会舔干净?!”

      “为什么我非得止住?”雄虫说,“你的反应也很奇怪,按理来说,见到我流血你不应该感到痛快吗…为什么…”

      他不解地晃了晃手,似是感觉不到痛般,让血液流得更快。

      血液里的信息素飘荡出来,犹如针刺入脑海深处。体内的渴望和厌恶交杂,让洛狄忒如坠冰火两重天。

      “你是真的感觉不到痛?!”

      他寒着脸大步上前,一把把雄虫的手腕掰直,从旁边随意扯过一块布,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缠成粽子。

      雄虫看着他的动作,眼底的不解愈发浓郁,他不明白这人为什么非得把自己弄伤,然后又包扎上,如此自相矛盾。这绝对不是对方心善,而是有什么原因…

      是因为血?雄虫垂下眼眸,将眼底的深思全部遮盖住。

      “我警告你,别再想什么小花招。”洛狄忒眼中寒意凛冽,掌心将从对方指甲中取出的瓷片捏成齑粉,带着威胁,仿佛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你身上带着雄蛊,只要你安心听话。这段时间,我会让你过得很舒服。”

      他看见雄虫迷惑的神色,讽刺道:“看来你的上头没告诉你,你身上早就被种下了夏娃的雄蛊?”

      雄虫沉默片刻,道:“那是什么?”

      洛狄忒才懒得跟他解释,只从旁边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径直甩在他腿上。雄虫看着书本的名字又陷入了沉默,洛狄忒有心刺他,“呵,怎么,你不会告诉我你连字都不认识了?”

      雄虫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又慢慢落到书上,那是一种陌生的文字,但雄虫却奇异地看懂了,他用粽子般的手翻开书页,找到目录,精准地落到上面的虫族二字上。于此同时,他脑中“咚”的一声,一大股陌生的记忆如同快放的电影,将他迅速地拉入进去。他被迫浏览了原主的一生,一时间种种怪异现象都有了解释。他竟来到了一个名为虫族的地方。

      雄虫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想来想去,发现他曾经在十三的直播间听到过,当时只是把它当做背景音,没想到有一天竟然排上了用场。叫什么来着?

      “虫族之人生巅峰。”

      一个白色的圆球在雄虫的精神海中浮现,它不顾他的惊讶,甚至彬彬有礼地弯下腰。

      “晏究宿主,您好,我是反派求生系统……”

      处于旁观状态的洛狄忒发现晏究变了,刹那之间,他的手指只是在书页上短暂地触碰,停顿,接着不着痕迹地翻到对应页数,但洛狄忒依然发现了他掩盖下的失神。

      再抬起头来,晏究的眼神已经沉静下来,最初的迷茫如同烟雾拨开,变成了警惕。

      他面前的洛狄忒显然也察觉到这个变化,他眉头略微挑起,以为是晏究看到夏娃的描述后突然醒悟了。

      “如何,考虑得怎么样?只要你按我所说的做,我之前的承诺不会变。”

      晏究合上书页,他明白了现在所处的处境,态度不像之前强硬,而是短暂地思考之后,点头接受了洛狄忒的提议。

      “如果书上描述的不错的话,夏娃有三个阶段,我只要帮你渡过去,你就会放我离开?”

      洛狄忒目光落到书页上,上面关于夏娃的描述并不具体,只是简单地叙述了三个阶段大概需要雌雄双方的作为,也隐去了最后一死一活的真相。

      洛狄忒目光微动,内心已然形成一个计划,他面上勾起嘴角,加重许诺。

      “…以及一个清白身份,和一大笔财富。只要你不吃喝嫖赌,让你过一辈子绰绰有余。”

      晏究似乎是在思索,半响后,他才深深地看了洛狄忒一眼。

      “好,我答应。”

      “签合同吧。”

      他从书上撕下一张空白的纸,用唯一的手执笔,依照记忆中的文字依葫芦画瓢,一笔一划地慢慢地写在纸上,递给洛狄忒,撩眸。

      “我这人只信纸上的合约,不介意吧。”

      意思是对他说的话半句不信。洛狄忒怎会听不明白,他真是懒得跟这种小家子气的行为斤斤计较,将纸抽了过来。

      “行,你写,我签。”

      然后他动作就停住了。这满篇的鬼画符是什么东西?联邦每年给雄虫拨那么大的款项,就培养出写出这种狗屁不通的虫族。

      洛狄忒停顿的姿势有点长,晏究怕他看出什么异样,不动声色地说,“有什么意见的话,可以提出来。”

      洛狄忒才眯起眼睛,神态颇为嘲讽,“真想把这东西丢在教育学院那群老东西的脸上……”

      天天自诩走在行业前列,要给予雄虫阁下在教育中享受到自由与愉悦的权利,结果天价的培养费不知道有多少中饱私囊,又将不知道多少雄虫养成自私自利、愚蠢天真的性格。想到那群老家伙穿金戴银、满嘴谎话与真理的模样,洛狄忒就觉讽刺。

      他唰唰签下自己的名字,将它丢还给晏究。

      “好了。乖乖呆在这里,要血的时候自会跟你说。”

      晏究仔细地检查确定没问题之后,才将它放至一旁。

      ”可以。现在可以替我解开绳子了吗?”

      晏究还维持着被捆绑的姿势,只有一只手能活动。他表面平静自然,但已然是强弩之末,坚持到现在全靠毅力。说完这句话后,未知的疲惫和黑暗便朝他涌来,他只觉得太困了,眼睛上下打架,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洛狄忒皱起眉头朝他走来。

      “喂……”

      洛狄忒大步上前,撑住雄虫猛然垂下的脑袋,然后被入手的温度所惊讶。

      “发烧了?”

      “不是才捆了两天?”

      雄虫珍贵而又脆弱,课本上的文字已另一种形式浮现在脑海,洛狄忒的脸色难看,他快速地抬起雄虫的脑袋,掀开对方的眼皮,见到黑色眼珠无神又脆弱,其余地方泛起异样的桃红,这种情况下他只在雄虫喜欢豢养的名为咪的宠物上见过。

      “喂,醒醒。”

      不行,眼见着情况越来越糟糕,洛狄忒果断地解开绳子,松绑的霎那,雄虫的身体便软到在他胸膛,洛狄忒原地僵硬片刻,深呼吸一口气,压下自己的抗拒本能,将雄虫打横抱起。

      “…麻烦。”

      ……

      随着他抱着晏究离开,门的光亮逐渐消失,洛狄忒只觉眼前场景飞速变化,等到再重新睁眼时,明亮的光线穿破浓雾,刺得他眼睛眯起,已经身在医院之中。

      他看见晏究穿着蓝白的病服躺在床上,难受地揪住衣领,黑发被汗水浸湿,原本苍白的嘴唇也被咬得艳红。

      “额…嗯…嗯……”

      “怎么回事?”

      洛狄忒眼皮一跳,下意识去抓晏究的手,可却捞了个空,他动作霎那僵住,不甘地重复多次。

      “该死!”

      这分明就是蛊虫发作的迹象。晏究的身体太过虚弱,雄蛊察觉到危机,会本能地向雌蛊求救,使平时的发作迹象加倍放大。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晏究从床上滚落下去,去够门锁,对另一个洛狄忒冷意横生。

      许是同一个人有心灵感应,又或许是晏究发出的声音够大。洛狄忒真的推门进“来了,他看见地面上的晏究愣了一下,随机皱着眉头走上前去,“蛊虫发作了?”

      地面上的雄虫自然不能给他回应,而是像戒断反应的患者嗅到自己药物,又或者是被猫草逗弄的猫,洛狄忒的细微动作都能引起他全身战栗。洛狄忒想把人抱到床上去,谁知道他才伸手触摸到雄虫的背,就被死死地缠上,雄虫雪白的手就像藤蔓一样,将他紧紧地抱住。

      雄虫像嗅到香味的猫,将脸轻轻地贴了过来,还抽了抽鼻子。

      “好香……”

      好想咬。

      洛狄忒,“……”

      他挑了挑眉,低头向下看,这个视角恰好能看到雄虫的小半张脸,带着一层薄粉色,连那双沉静的黑眸都变得湿漉漉的。

      “模样还挺乖。”

      洛狄忒自语道,想抽开手的动作停住,随意地用指尖在手臂上划出道伤口。血液流出,带着异常的香味,雄虫的鼻尖动了动,仰头舔舐滚动而下的血珠,动作也变得安静下来。洛狄忒扫了一眼,利落地将人打横抱起,轻松站起来,走几步放在病床边。

      雄虫吸够血液,眼神逐渐清明,慢慢地察觉到自己在干什么,动作越发僵硬。

      “……”

      洛狄忒察觉到了,慢悠悠说,“醒了?”

      “……”晏究一把打开洛狄忒的手,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带上恼意,“为什么不把我绑起来,叫醒我?”

      “呵。”洛狄忒好笑道:“然后让你被憋死?”

      “……”晏究脸色不好看,他没想到蛊虫的威力竟然如此之大,竟能让人忘记自我。

      合约上写好了三天帮扶一次,今天离约定差一天,却被自己打破了。

      “…总之,今天的事算我的。”

      晏究颇为艰难地开口,“…我欠你一次。”

      洛狄忒不置可否,只道:“那就快点养好自己的身体,我可不想吸食一个病患。”

      晏究揉了揉自己的脖颈,不再多话。

      晏究的身体虚弱,在病床上躺了几天,许是怕再出现之前那样的状况,洛狄忒没有再离开,而是在病房住了下来。期间有几个雌虫敲门进来,送来了一台大型光脑,然后就快速地离开。

      洛狄忒有时候就对着这台光脑敲敲打打,大多数面无表情,实在不耐烦则会发出浅浅的嗤声,晏究看过去就能发现一张阴晴不定的臭脸。

      有时候他也会出去,然后再进来时手上端着食物,是卖相很好的健康餐。

      “吃吧,现在不能让人知道你的存在,所以委屈下,暂时呆在这里。”

      晏究没想到洛狄忒还有这样和顺的一面,他拿过食物,低声道了句谢谢。

      就见洛狄忒挑起眉,颇为稀奇的模样。

      晏究想到了记忆中雄虫的刻板印象,无语地垂下眼,慢慢吃干净手里的食物。

      到了约定时间,晏究没等洛狄忒开口,就率先拉开自己的衣领,“你来吧。”

      洛狄忒垂眸看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他走上前来,指甲虫化成尖锐的黑甲,轻轻用力,就在皮肤上划开一个浅浅的口子。晏究倒不觉得痛,只不过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动静,抬头一看,就见洛狄忒站在原地没动弹,眉心微拧,神色很不好看。

      晏究觉得有些不对,但他也不知道原因,于是不动声色地说。

      “怎么了?”

      他的话让洛狄忒有了动作,缓慢地走上前来拉过他的衣领,血珠从伤口中溢出,带着浅淡的香气,晏究轻嗅鼻尖,也闻到了这股味道。

      这就是记忆中所说的信息素?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洛狄忒的表情,察觉到俩者可能有什么联系,于是试探性地按照感觉放出更多,果然见洛狄忒的表情更差。

      这是对自己的信息素感到反感?

      书上所说,信息素代表了虫族本身,那就是洛狄忒潜意识仍对自己反感,所以才迟迟不行动。

      想到这里,晏究明白了些什么,这些天对洛狄忒照顾的感谢也突兀地减淡了不少。

      也是,他们本就是合约关系,不需要想得太多,能照顾自己已经是情分了。

      “要不要接到玻璃瓶里。”

      晏究本着最后的情谊,尽可能地提议到。

      “…不用。”洛狄忒从嘴里蹦出两字,他像是忍到极致,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过来,有些粗暴地将手中衣领又翻开,然后将带着热气的嘴唇磕了上来。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瞬间流过一丝异样,晏究被这陌生的感觉激得微微皱眉,他还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密的联系。

      洛狄忒也是如此,不过血液的吸引力很快冲淡了这份异样,引发出雌虫侵略的本能。他半跪在床上的单腿挤进晏究□□的空隙处,单手撑在床头,将晏究圈进手臂的包围中,微微低头就能嗅到雄虫头发。

      他有些不自然地偏了偏头,用的什么洗发水,好香。

      洛狄忒罕见地有些不耐和燥热,下意识地用手松开领带,摸到一片空时才想起自己今天穿的休闲装,他喉结上下动了动,慢了几秒才将手放下来。

      视野中红变得更加明显了,像红豆镶嵌在白玉中。

      洛狄忒的眸色变深,他不再忍耐,俯身下去,身体间最后的空隙也被压榨干,晏究被逼迫得往后退,但他才退开些许,就被洛狄忒不满地拽了回去,两人的肩膀撞到一起。

      “抱着。”

      洛狄忒拉过晏究的手放在自己腰间,简明扼要地命令道,“别又抓不稳。”

      “……”

      他什么时候没抓稳了。晏究看了一眼那儿,单薄的衣衫下腰线紧致分明,他犹豫几秒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洛狄忒紧紧地抓着衣领,血珠带着信息素,让他体内的反感也一并升了起来,他盯着那小块肌肤,口舌干燥却迟迟下不了口。

      腰部处传来细微的触碰,晏究的手带着和他不一样的凉意,隔着衣服按了按,无声地催促着什么。

      洛狄忒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蛊虫的吸引力占了上风。他不再犹豫,拉开衣领咬了上去。

      甜腻的血流入口中,腰部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扣紧。洛狄忒细长的金瞳蒙上一层薄雾 ,全身的血液都跟着躁动起来,他犬齿伸得更长,去攫取更多的血液。哪怕反感的信息素也跟着流入体内,也无法阻挡他的动作。

      结束的最后,他甚至粗暴地用舌头舔舐了起来,滚烫的舌头不断地摩擦过伤口,晏究传来一声沉沉的闷哼,然后很快憋住,洛狄忒却在这声音中回过神来。

      “……”

      “可以了。”洛狄忒没想到自己竟然沉溺了进去,还吸食了这么多。雄虫的信息素在他体内到处乱窜,感受到身下的变化,他推开晏究,脸色阴沉地站了起来。

      晏究黑发润湿,脸色微红地轻喘着气,显然雄蛊对他的影响也不小。但他的眼神已经恢复清明,微微阖上,若无其事地说。

      “明天你可以继续,这一次算我补给你的。”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欠的东西还清,哪怕是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

      洛狄忒岂会不知道,他对晏究这种急于划清界限的行为哼了一声。

      “病怏怏的,你先从病床下下来再说。”

      他才不急着追回这欠的一次。

      晏究可不这么想,他有些焦虑地扣住自己的手指,又很快深吸一口气压下去,不让洛狄忒看出破绽。

      “好,那就下一次。”

      洛狄忒不置可否,没说不同意也没说同意,只是按下床头的传唤铃,对那边吩咐“拿一瓶恢复液过来”。

      晏究对他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很不爽,他看着脖子上的咬痕,心想嘴可真够硬的。

      恢复液很快就拿了过来,玻璃的方管,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用针头取出,对准晏究手腕处的静脉缓慢注入,同时仔细地观察晏究反应,确保无异样后才拔出放入托盘中。

      恢复液有修复组织损伤以及促进造血再生的功效,不一会儿,晏究就感觉脑中晕眩,他眼睛眨了眨,就在洛狄忒的注视中睡了过去。

      “对他做一个全身检查。”

      洛狄忒说。

      那医生取下口罩,推了下镜框,是芬恩。他恭敬地对着洛狄忒行礼:“是,冕下。”

      洛狄忒的目光落回到床上的雄虫上,他要看看互相吸食之后身体会起何种变化。

      “冕下你看,蛊虫变大了。”芬恩的话回响在旁观中洛狄忒的脑中,他当时正指着两张心脏的ct片,片中的阴影部分较之对照明显放大。

      “蛊虫寄生在宿主的心脏中,会分泌出一种激素类物质,这种物质对其他人没有任何作用,但对于另一只成对的蛊虫来说,却是象征着觅食、渴求以及欢爱的信号。”

      “它们互相以对方的信息素为生,并随着生长,需求量不断扩大,直到达成一种微妙的共生形态,只有这时候让另一方死亡,蛊虫才会从心脏中衰竭。”

      “不能等它们一起衰竭?”

      芬恩摇头,“行不通,它们吸食到最后,会爆体而亡,只有在限定的时间内杀死另外一只,才能活下去。”

      那时候他看着照片中心脏的阴影怎么想的,他自然而然轻易做了决定,那就是和雄虫度过三个阶段,然后,杀掉他。

      洛狄忒闭了闭眼,他向前一步,企图用手去抚摸晏究的睡脸,但手依然穿了过去,他向前一坠,便见眼前画面如波纹般抖动起来。

      洛狄忒和晏究度过了一段堪称平和的时间,在这一个月内,他们按照约定,每两天一次,喂对方血液。

      也是在这一个月中,洛狄忒察觉到了许多异样,晏究表现得不像个雄虫,准确来说,是不像个虫族。联邦的多数雄虫已经被养得骄纵任性,喜欢将自己放在高位,厌恶同样性格的军雌,极其热衷用信息素或其他血腥的方式羞辱雌虫,以此获得快感。

      而晏究的不同之处就在于此,他对信息素和精神力的掌控非常不熟练,洛狄忒在喂养雄蛊的过程中,不动声色地要求晏究帮他梳理精神海,他移开自己的手臂,避开了任何肢体接触,但是晏究却全然没有质疑,他既没有拒绝,甚至伸出了精神触丝,但是洛狄忒却立马断定,晏究之前从未有过这类行径,以至于他甚至不知道要进行后颈接触。

      这是不可能的,在晏究的过往资料中,他甚至有过敲诈和虐待雌虫的经历,就是凭借着雄虫信息素控制的能力。

      而如今,晏究的表现却不得不引起洛狄忒注意。

      “嘶…”身体下传来一阵闷哼,洛狄忒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将手放在雄虫的腰部,将人掐住抵在墙上。晏究微眯着眼睛,眼底透着不明的情绪。

      这只雄虫向来如此,披着一层疏离的外衣,在初见的第一面,即时跪下也依然了无波澜的脸,让他在雄虫群中一眼就发现,扎眼、摸起来却又浑身刺。

      “想出去走走吗?”

      洛狄忒突然开口,晏究向来平静的脸闪过一丝惊讶,他低头琢磨片刻,然后答应了洛狄忒的要求。

      洛狄忒让他换上衣服戴上抑制手串,踏出了地下宫殿。虫族科技发达,建筑宏伟离奇,洛狄忒没有错过晏究眼中的好奇,他慢悠悠地带着晏究逛,法兰之眼以纸醉金迷而出名,销金窟也数不胜数。洛狄忒有意挑了几个雄虫热衷的场所,珍稀景观博物馆、幻梦摇育篮与全景体验馆。

      晏究都表现得极为感兴趣,看起来跟普通的雄虫没有任何区别。

      他会将手按关着人鱼的360?全景玻璃上,会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抬起半米长的长尾凤蝶,会对没有见过的植物和动物目不暇接,洛狄忒没有错过他眼中的惊叹。

      洛狄忒捏着矿泉水,从晏究的眼睛滑落到地面上,他的心情突然糟糕起来。

      他并不期待晏究露出这样的表情,甚至在晏究冲雌虫店员点头致谢的时候,他下意识用力捏紧了瓶身。

      或许他只是个不一样的雄虫,洛狄忒听到自己的内心在这么说。

      “喂,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怎么卖,我要把它们搬进自己的宫殿中,你们谁,赶紧来抬一下。”远处的雄虫对玻璃缸抬着下巴,理所应当地指挥着几个店内的员工抬出去。店员一脸尬尴地站在旁边低声解释,显然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

      周围人见怪不怪,只有晏究皱起了眉头,然后又很快挪开落在别处,片刻后他状若无事地对洛狄忒说。

      “去下一个地方吧,我看够了。”

      洛狄忒瞧见他的背影,心中陡生一股郁气。

      异常。

      伪装。

      寄生。

      异兽?

      洛狄忒将心目中的词语一个个竖起,又一个叉掉。

      “针对此次的帝都死亡案件,第一军区已经介入并接管,这些案件非常离奇,死者全部呈现出惊恐和口吐红丝的症状,目前我的部下正在排查原因…听说教堂出现了类似的情况,第一军区需要进一步了解情况,考虑是否做出并案处理………洛狄忒上将?”

      洛狄忒抬起头来,就见第一军区上将萨利·特里图兰微笑地看着他,似乎正在等他做出回应。

      “稍后将详细的档案传给我。”洛狄忒给出了模棱两可的答复,这话让桌上的另外三位雌虫都抬了头。

      由于洛狄忒的不配合,会议只能到此结束。

      “桑兰诺,听说你认识了个小家伙?”走之前,他看见二军上将瑟拉斐尔站了起来,朝着桑兰诺笑嘻嘻地问,“是黑头发?”

      桑兰诺并没有回复,他抬起纯白色的睫毛,用一种与你何干的眼神看向瑟拉斐尔。

      瑟拉斐尔完全不受影响,他扯开自己的领带,放松地呼出口热气,“别这么严肃嘛。”他弯着那双蜂似的瞳仁,随意地走向桑兰诺,似乎还打算和他谈谈。

      洛狄忒对他俩的对话没有任何兴趣,他推开椅子站起来打算离开,擦过瑟拉斐尔的肩膀时,这个雌虫却突然停了下来,轻嗅动鼻尖,随后瑟拉斐尔露出森白的牙齿,看好戏地笑道。

      “教皇冕下,身上怎么有股雄虫的味道。”

      雄虫。

      还能是为什么。

      当时洛狄忒掀开眼皮,冷冷看了他一眼,瑟拉斐尔全然不在意地耸耸肩,给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让出了位置。

      洛狄忒转头离开,心中却生警惕。

      他不能让夏娃的事情被更多人知道。

      但他和晏究也不能暴露在大众视野。
      -

      兰森·奥利佛。

      “布尔兰朵家族准备将他作为你的雄主候选者,洛狄忒,你准备一下。”

      卡亚端坐在书桌前,不容置疑地对洛狄忒下了命令。

      黑发黑眼,长相清秀,笑容温和地对着镜头照顾着一位幼崽,幼崽软软地被抱在怀中,兰森则轻抚着他的头。温馨又美好。

      洛狄忒看着那张脸,缓缓道:“他是雄虫。叔叔,你知道我的问题。”

      “哼,你还知道你的问题,那你满身的雄虫味是怎么回事!”

      卡亚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我不管你的其他私事,总之,这个雄虫你必须去接触,没有商量!”

      洛狄忒看着卡亚生气离开的背影,感到一阵气闷,他没有告诉卡亚蛊虫的事情,自然也不被理解身上的味道。

      终端上传来振动,一个昵称为“爱吃小软糖”的用户添加他的私人号为好友,备注是了兰森.奥利佛^_^。

      “……”

      洛狄忒冷冷地看着这个账号,最后选择了添加。

      爱吃小软糖:!请问是洛狄忒上将吗(崇拜.jpg)

      L·B:?有事

      爱吃小软糖:别这么冷淡嘛,我想和你多说说话,可以吗(哀求撒娇.jpg)

      爱吃小软糖:卡亚叔叔已经跟我说了,我们的匹配度高达80%,明天,可以见一面吗,地址是xx餐厅。

      爱吃小软糖:期待.jpg

      洛狄忒看着终端上的消息,轻点两下截图,发给了列表中的S L.G。

      三秒后,S L.G回复了消息。

      S L·G:……

      L·B:你去?

      S L·G没有再回复,显然觉得这个冷笑话并不好笑,洛狄忒收起终端,想到他们曾秘密开展的会议,难得的地感到了一丝头疼。

      烦躁。

      心中闪过无数的烦躁。

      洛狄忒将烟头擦亮,阴郁地靠在墙上抽了起来。晏究平静地穿上衣服,也对他望了过来,似乎正在疑问他为什么没有离开。

      “你想要什么?”

      洛狄忒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一肚子的话出口却变成了命令的问句。

      “这是什么,补偿?”

      晏究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平静地说,“我想出去。”

      洛狄忒沉默,他抽了几口烟,说,“书看完了?我让外面的人拿多些过来。”

      晏究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是觉得可笑,又挪开了目光。

      洛狄忒被这眼光刺了一下,他掐灭烟头,上前将晏究的脸抬了起来,“说话。”

      晏究深吸一口气,“我不想看书,其他的。”他随意地一指,正好看到洛狄忒手中的光脑,“这个也行。”

      洛狄忒手劲加大,他眼底阴晴不定,看着晏究扯过嘴角,咬着牙说,“好啊。”

      他一下扯断表带,将终端丢给了晏究。

      晏究被他弄得皱起眉头,却听洛狄忒冷笑一声,夺门而出。

      洛狄忒没想到晏究伪装的乖顺都是为了这一切,终于是忍不住了吗,想要联系外界传递消息。

      “上将,需要通过芯片监控那位阁下的所有的行踪吗。”

      安德询问道,一旁的芬恩抬起头来,“当然,安德,时刻监控着,什么信息都不能放过,这个雄虫跟教堂的异变脱不了干系……”

      “够了!都出去。”

      安德和芬恩对视一眼,慢慢地退了下去。

      洛狄忒靠在椅子上,面色阴沉,翻看着手中这份关于奥利佛家族的绝密档案,脑中却不自觉回想起晏究的一切。那天回去的路上,晏究打开飞行器的舱门,往外踏出了一步,手还把这开关,前面就是无边夜色,飞行器则亮如白昼,当时他正开着窗户吸烟,无声地看着晏究,晏究就这样背对着他,突然说了句谢谢。他手中动作停了一下,通过飞行器的窗户和晏究对上了视线,那双眼睛依旧是黑的,像那平淡的夜色,“今天的风景,我很喜欢。”

      风景?这算什么风景。

      洛狄忒没说出口,他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觉,只是被晏究那种平淡的喜悦震动了一下,仿佛所有的磋磨不过是轻飘飘的尘埃,他却仍能为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而感到发自内心的喜悦。

      洛狄忒不解地掐灭烟。

      他每隔两天去找晏究,他总是默默地坐在椅子上,视线追随在窗外的枯树,手里捧着书,闲静而自然。除了初见面的针锋相对,晏究的锋芒似乎收敛了。

      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注意他,这只雄虫很不一样,也许是这份不一样不由自主地吸引到了他。

      他开始期待和他见面。

      期待在窗边看见那一抹黑色的影子,遥遥从二楼看来,他从楼梯步下,正好和那目光撞了满怀,好似有一人正等着他归来。

      脑中突兀地起了这一念头。

      洛狄忒在纸上划出一道难看的长线,他闭上眼睛,将这份文件投入了碎纸机。在机器的嗡鸣声中,他强迫自己不再胡想。

      可笑。

      “冕下,我认为,是蛊虫进入了热恋阶段,才会引发信息素和情感的变化。”

      听到芬恩这么说,洛狄忒心中的烦闷才消散了许。他挥了挥手,示意退下,走之前,芬恩严肃地告知洛狄忒,不能再拖了,他们必须进行身体上的接触,也就是□□。

      洛狄忒岂能不知道,他能感受到这份吸引力。但也正是如此,他才无法知道,这是否是他的真实想法。

      他扣住心脏的位置,一瞬间几乎想要把它挖出来。

      也就在这时,终端传来震动。

      卡亚:“兰森阁下很满意你,明天晚上,你去这里等他。”

      明晚?洛狄忒后知后觉,这是个特殊的节日,嘉年华落幕的最后一晚,也是雌虫向雄虫求爱的日子。

      他看着那个地址,勾唇冷笑。前几次他都中途离去,态度冷淡至极,可这个兰森依然热情四溢,想到秘密议会中说的“不要让他发现异常”,洛狄忒烦不胜烦。

      “要下雪了。”

      晏究透过景观窗看到外面渐渐扬起的雪粒,轻声地喃道。洛狄忒抬起眼皮,看见了雄虫脸上一闪而逝的失落。

      “到明天晚上,大雪会把所有的房屋都覆盖住。”

      “天气预报这样说。”

      晏究向洛狄忒扬了扬手上的终端,转头关上了窗户。

      洛狄忒直视着他,“关上干什么。”

      “既然看不了,干脆就不看了。”晏究说,“不然会把期待变成遗憾。”

      “你很喜欢?”洛狄忒敏锐地察觉到。

      “毕竟很多年都没看过雪了。”晏究没有否认。

      “那就去看吧。”洛狄忒随意地说道。

      晏究眼神意外,这还是洛狄忒继那次之后的首次点头。他难得有些开心,“我还欠你一次,要来吗。”晏究扯开自己的衣领。

      他其实在这种事情上有些迟钝,不然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说出如此划清界限的话。

      “继续欠着。”洛狄忒果然不爽了,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晏究看着关上的门放下手,他嗅着自己信息素,心想有这么厌恶吗。不知为何,他兴奋的心情也跟着消失得无影无踪。晏究拿起终端,到底还是留有一份期待,开始搜索明天的计划。

      节日?

      晏究看着终端上的新闻发愣,后知后觉想到了原来世界中的情人节,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这样算来,也算是他在虫族世界里所过的第一个节日。

      晏究开始搜索虫族世界的情人节有什么习俗。

      “当然是边看雪景边和雄虫阁下□□做的事情(笑)。”

      “当然是大战三百回合,不死在床上不罢休。”

      “别做梦了,你们哪来的雄虫阁下。”

      “……”

      “嘉年华最后一天,飘雪的空中会飞过无数的战舰,形成人造的极光流。在这个时刻闭眼拥吻,会梦想成真。”

      晏究的手指停住了,他对着这条评论出了一会神,不一会儿功夫,就被快速增加的评论顶得消失不见,再往上滑,已经找不到了。

      晏究不免有些怅然若失,他把终端放到枕头下,闭上眼睛却没睡着,他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不免想到评论所提到的战舰,洛狄忒…他是第四军区的上将吧,他也会驾驶着战舰从长空中飞过,撒下如梦似幻的极光流,在大雪中造一场梦?

      晏究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是有些期待明天的到来。

      洛狄忒出来就后悔了,他其实应该呆在房间的,然后在第二天理所应当地醒来,打开窗户,让雪花成片地飞进来。

      但是晏究理所应当的态度刺中了他。

      他把这当成什么了,一场交易?

      他吐出一口郁气,走出地下宫殿的时候,通道口传来一阵凉意,是雨夹雪。细细密密的小雨中飘着雪粒,因为嘉年华的传统,星球的温控系统在一个星期前就已经启动,降温,下雨,结冰,然后降下一场局部的暴雪。

      “冕下。”身旁的侍从亦步亦趋,俯身撑开雨伞,将雨幕彻底隔绝。

      “明天要跟去游行?”洛狄忒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冷不丁地开口。

      侍从没想到洛狄忒竟会与他说话,诚惶诚恐地应答道:“是。”

      他不好意思地笑着解释,“阁下难得喜欢,我想去看看。”

      洛狄忒不置可否,他驾驶着飞行器驶离教堂,遇到了一列正在进行深夜演练的战舰方队,战舰看到飞行器上的专属标志,遥遥停飞让出道路,并行礼致敬,洛狄忒打出批准继续的交替灯光,方阵才重新起飞,尾翼拖拽出的痕迹已经初具极光的雏形。

      阁下喜欢…

      洛狄忒把飞行器熄火停在屋外的停机坪,没有立刻起身,他凝望着窗外飘动的雪花,掏出了终端。

      “门票?”嘉年华操办事宜的负责虫来自雄保会,从五军抽调士兵进行排练,忙得焦头烂额,“现在哪有门票?”

      早几个月就抢光了。

      但他在听到秘书念出的名字后,眼睛睁大,把这句话强行咽了下去。

      “没想到这么大人竟然也有兴趣参加…你加紧把这两张特殊vip票发送过去,不,算了,我亲自去。”

      洛狄忒收到终端传来的消息,不由得勾起嘴角。

      他没想到第二天会出事。

      凌晨两点,军部传来异兽袭击的警报。洛狄忒披上军装,在副官的汇报声中踏上星舰,雪花般的作战报告纷沓而来,他马不停蹄开完一场又一场会议,在仅有十分钟的休息途中,他听到有军雌低声喃道。

      “…嘉年华的入场仪式开始了。”

      “我还想要献上一束鲜花呢,可惜来不急了。”

      那声长长的叹息仿佛也绕进了他心理,他不由得打开终端,看到两张还待使用的门票,才后知后觉抬头望向窗外。

      那片温柔的雨夹雪早已无影无踪,只有周围炸出的无数烟花般的战火,无声宣告他已经远离法兰之眼。

      战斗在下午一点结束,洛狄忒听到汇报,下意识看向时间,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还来得及。但是副官带来的消息却不得不让他再次停下脚步。

      侦察兵没有找到本次兽潮开源的黑洞之门。

      这完全是一场突如其来且十分异常的袭击。

      在战场的几十公里开外,侦查兵发现了一处老旧的工厂,本就充满退役士兵的地方,人却尽数消失,在地下莫名出现的巨大空洞中,他们发现了成堆的尸体,死状与帝都一模一样。

      “…对的上。”

      “消失的人数加上异兽的尸体数量,正好等于工厂原本应有的总人数。”

      洛狄忒赶会法兰之眼,第一件事却是召开会议,类似的事情也同样发生在其他军区。

      兰森·奥利佛的照片被贴在了最中央。

      经过秘密调查,和其养父邓肯·奥利佛被列为重点怀疑对象。

      军区下了最高指令,务必肃清一切异党,绞杀潜在的异兽种,凡是兰森·奥利佛重点接触的虫族,皆被列上秘密名单。

      但是在此之前,他们必须找到兰森是异党的证据,以及他是让异兽寄生的方式。如今奥利弗家族在议会如日中天,扳倒绝非一朝一夕之间能做到的。

      “继续与他接触。”

      洛狄忒眼神阴沉,却不得不遵从军团的意志。他去赴了兰森的约,兰森行为自然,没有任何一丝异样,在军舰洒下极光,全场沸腾的时刻,兰森闭上眼睛,向他缓缓地靠了过来。

      “……”

      “!”

      洛狄忒一只手钳住兰森下巴,带着他后退两步直到抵在墙上,兰森发出一声痛呼,又在看到洛狄忒阴鸷的眼睛时止住。

      “你要干什么,洛狄忒上将,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好嘛……惹你生气了。”

      兰森尽量维持音量平稳,但是仍带着害怕的颤抖。

      洛狄忒捏住他的口腔,确定里面并没有他所想的东西。他知道对方仍在伪装,可他今天实在没有心情陪他演戏了。他看着兰森楚楚可怜的样子,内心止不住杀意,简直就想在这个地方宰了他。可是他还不能让对方察觉到,洛狄忒掐住兰森的下巴又甩开,为自己失态随意找了个理由。

      “你和桑兰诺都要订婚了,还来招惹我?”

      兰森没想到会被洛狄忒直接拆穿,他急忙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接下来的行程都心不在焉的,不一会儿就借着由头走了,走之前还情真意切地给洛狄忒画大饼,说他一定会处理好所有的事情,让洛狄忒等着他。

      洛狄忒面无表情,心里则骂着蠢货。

      但他还不知道兰森刚登上星舰,就送了他一份大惊喜。兰森想借着舆论营造自己万人迷的虫设,并让其他几位产生危机感,于是偷拍的洛狄忒掐他下巴将他抵在墙上的画面瞬时登上了头条。

      登对。

      绝配。

      消息准确地推送到晏究的终端上,他自然一眼就看了出来。

      听说在雪中雌虫和雄虫闭眼亲吻,会梦想成真。

      他不知怎么想到了这句话,又摇头笑笑。

      兰森·奥利佛,游戏中的主角,他自然是知道的。看来今天是看不了大雪了,晏究叹息一口气,将久久打开的灯关闭,躺在了床上。

      洛狄忒匆忙赶回来,却看到屋内漆黑一片。

      差十分钟到十一点。

      往常这个时间点都亮着的灯,今天却关的很早。

      他走到屋外,隔着闭起的门窗,听到晏究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

      他其实可以打开进去的,不过有什么意义呢。

      洛狄忒靠着墙壁,望着中央那颗庞大却又枯死的母树,树下丢着一截彩带,不知道是哪个军雌沾在身上又落在这里的。

      嘉年华结束了。

      大雪会在明天停止,升温融化,化成一地污水。

      战舰的极光也耗尽了。

      没有可看的了。

      也是。

      所以凭什么等你?

      洛狄忒自嘲地勾了下嘴角,喉咙突然痒了起来,他没开灯,就在屋外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最后,他垂下眼眸,将两张兑换出来的门票撕成碎屑,抛向了树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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