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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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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奚洛便搭着林武的车往家走去。
从林梧所住的院子到白家,坐着马车也不过是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速度变得很慢。
经过苍云街时,林梧要见一幅字画,经过天兰巷时,林梧要跟那个玉石铺的店主见礼。
一次又一次的赶路,足足花了半个时辰,他们才刚刚走过了一半的路程。
“吁——”荆南再次停下脚步,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要死了。
“这次怎么了?”奚洛皱眉望向林梧。
“不是我。”林梧很听话的摇了摇头。
“荆南,你怎么不走了?”奚洛喝道。
荆南掀开帘子走了进去,挑了挑眉,带着几分得意:“白姑娘,属下明白了。”
“怎么了?”
荆南心中一喜:“我知道该如何向喜玲解释了!
奚洛:???
她这才想起,昨天晚上,自己让荆南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将她给打发了,却不想,对方还是念念不忘。
这件事是她提出来的,所以她忍住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温柔一些,笑了笑,咬牙道:“我该如何解释?”
荆南抱拳道:“要不,你就说我们昨晚遇到了强盗,幸亏我们出手相助,才耽搁了一些。到时候再拿一些点心回家,再用好吃的诱惑她,想来她也不会多想。”
这个计划,一开始很荒唐,但最后还是很好的。
奚洛赞同:“用食物让她闭上嘴巴,这倒也是个办法。”
“不错!小的这就给您准备点心,二位先到车上歇着吧。”
“……好。”奚洛应道。
窗帘落下,奚洛叹了口气,算了,毁了就毁了。
如果她想要离开,现在应该已经到了白家,正坐在那里喝茶。
他怎么也没有料到,自己的马车还在半路上。
都说女人在出远门之前,都是要经历一番磨难的,看来男人也是如此。
“难道你还怪我们不成?”林梧淡淡地问道。
妈的,难道他会读心?
“不,不,不,我刚才在想别的事情!”
“是吗?怎么了?”
奚洛:???
“你想让我做你的妻子?”
“呃……”陈小北神色稍稍一怔。
奚洛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位皇子,还真是死鸭子嘴硬!
奚洛没有回答,林梧悲声说道:“你先前说,你不愿意嫁给四弟,所以才会对你表白,对我有好感。然后你还说,如果实在没办法,可以把你的女儿许配给小侯爷。”
听到这话,奚洛大概明白他想说的是什么,心中渐渐升起一股愧疚。
“昨天晚上,我们睡在一张床上。”
干嘛非要说这个?奚洛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既然我已经决定了,何不趁着这次机会,我们就把婚事办了,这样我们才能更好的为我们池家争取更多的自由。”林梧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仿佛在指挥着一支军队。
那般的自信,那般的从容。
没错,在奚洛用林梧做借口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了嫁给他的后果。
可是,听到他这么平静的安排,她的心里,却是有些失望。
自己,究竟是在期盼着什么?
靠近光线,就会被烫到。
奚洛淡淡回了一句:“王爷这话,倒也是个办法。现在留在白府,确实会受到很多限制。不过……”
她压下心中的杂念,理性道:“我若娶了小侯爷,日后事成之后,再与他休就是,但我若娶了王爷,日后只怕会有许多麻烦。做公主,可不是闹着玩的。”
奚洛的声音轻柔,本该让人如沐春风,可听在林梧耳中,就像是冬日的寒风,让人不寒而栗。
她可以娶时芥,但不能娶他。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是嫉妒的人,但他还是忍住了。
她的心情很复杂,很不甘心,也很委屈。如果和时芥相比,他对自己还好么?
虽然她已经没有了林祁,但她的好朋友,还是有的,凭什么不能让他留在这里?
她怎么不回头看看他?
他明明就在这里。
强压下心中的苦涩,林梧淡淡道:“白姑娘有心了。”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不太好听。他这是在嘲讽她?
奚洛想不通,原本还在说笑的两个人,瞬间变成了“刺猬”。
能不说就不说了。
林梧有什么问题,她就回答什么,林梧没有问题,她就什么都不说。
之后,林梧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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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这是银子。”
挑选好点心后,荆南刚要结账,就见一个身着紫色长袍,绣着红色花纹的人,推门而入。
“荆侍卫。”来人抱拳,朝她施了一礼。
看到他,荆南看了看自己的马车,问道:“如何?”
“宰相大人已经出宫了,大概两刻钟后就会到。”
“好,那我现在就出发,你派几个人在这里守着,有什么动静立刻通知我。”
“是。”陈曌应了一声。
荆南接过点心,带着男人走到门口,小心翼翼的问:“昨天的事情办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那人答道,“所有人都安排好了,绝对不会走漏风声。我已经让人去监视秦况了,他昨天休息了一天,现在还在家里,所以这个时候才回来。再说,他已经接到了命令,明天便要上辽西,没有三五个月是回不来的。”
“好。”荆南安了口气,同意了叶默的提议。
那人来的快,走的也快,说完之后,便一闪而逝。
荆南手中拿着一块点心,若无其事地走向了自己的马车。
“姑娘,你也吃一口吧。”荆南将两个点心送上了马车。一张送喜玲,一张专门为奚洛准备。“这些都是精致的小东西,不会让你饿着,你就当是一种娱乐吧。”
荆南自幼受池将军所托,视其为亲生儿子,所以,池洛对他而言,便如自己的姐姐一般。
在确定了白橡树的真正身份之后,他就只想把自己的一切都用在她身上。
奚洛一脸的惊喜,“荆侍卫真是太客气了。”
荆南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咦,我怎么觉得有点冷?
他抬头一看,只见主子躲在黑暗中,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戾气,整个人都像是燃烧了起来。他吞了吞口水,转身就走。
奚洛依旧打趣道:“荆侍卫如此善解人意,他日必能娶妻!”
听到奚洛这毫无保留的夸赞,林梧脸都快黑成锅底了。
前有石姬,后有荆南,其他的男子都不错。
荆南没有回答,奚洛转身将手中的饭盒递给了林梧:“王爷,你也尝尝?”
“不了。”
“哦。”奚洛应了声。
她无力地认为,林梧肯定是到了发情期,否则哪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一路畅通无阻,直接通往了白家府邸。
“总算是到地方了。”奚洛活动了下筋骨。
她觉得自己在这样的车上,会睡着的。
她正要离开,却听到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白姑娘,你还真想回家啊。”
这句话说得很有威胁。
她这才想起来,刚才赶着出去,也没跟林梧打个招呼。
她转身对着林梧行了一礼,像是对着一个土财主行礼,又笑眯眯的问:“王爷可曾听到一件事?金窝银巢,不如自家的狗窝,这句话怎么说来着?我要回去了!”
林梧:???
掀开帘子,奚洛将头伸出去,深深地呼吸了一声。
连府邸门口的空气都变得更加新鲜了!
终于回到家了!
虽然只是在外面待了一晚,可她却像是经历了三年一样。
喜玲到底在干嘛,有没有吃过早饭?难道他昨天晚上就在门口等着她?
奚洛还在为回家的欢喜中,天空忽然传来一道声音:“白栎!”
这一声巨响,让她浑身一颤。
定睛一看,却是刚回到家中的柏景。
他穿着一身官袍,站在门口,怒目而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威严与愤怒。
不回家也就罢了,居然还被当场抓住!奚洛很想对着天空大吼一声:这运气也忒背了!
短暂的慌乱之后,奚洛很快就想好了补救的办法。
这个时候,她说要出去看看太阳,或许还能骗过她,但前提是,林梧能和她合作。
“父亲,你听我说。”奚洛提着裙摆,快步走到父亲面前,焦急的问:“我要去——”
“白丞相,此事全怪我,不关二姑娘的事。”
咦?
奚洛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从楼梯上摔倒。
她好不容易才站稳,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僵硬,像个傀儡一样,不停地回头张望。
却见林梧已经走到了马车面前,负手而立,宛若一棵松树,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他慢慢的走到奚洛身边,鼓起勇气,坚定的看着他,又说,“昨晚,二小姐陪着我。”
白氏二人如遭雷击,目瞪口呆。
奚洛:“……多谢您解答,麻烦您别说话了。”
顿了顿,奚洛连忙道:“父亲,这件事不是这样的。”
可惜,林梧的这番话,让柏景彻底失去了理智,满脑子都是他,根本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白晶却什么都没听到,只有林梧一句一句的重复着。
昨晚,林梧和他在一块。
昨晚,白冈和林梧在一块?
昨晚,他还和林梧在一块呢!
他曾经拒绝过白冈的婚约!
白景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
林梧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因为玉贵妃的话?
又或者,她是真的爱上了白栎?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没有一个能给出明确的答案,让他根本无法猜测。
过了许久,白静才开口:“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林梧颔首,正色道:“既然这样,那就一切都听从白相的吩咐吧。”
奚洛:为什么会这样?没事!
“我们……”她紧张地说道。
“栎儿,你且回去休息吧,我要和五王爷说几句话。”白泾摆了摆手,“请”林梧进去。
临走时,林梧对奚洛郑重地说:“华儿,你要相信我。”
栎儿,是不是?去你大爷的!奚洛差点没晕过去。
白景闻言,浑身一颤。
奚洛喝道:“等等!”
如果换做永宁公主,或许还得让父皇做主,但她好歹也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女子!
既便是要跟林梧成亲,也不能让自己的人生被人左右!
她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
即便是被逼无奈,她也必须做出选择!
见无法说服白泾,纪云舒干脆换了个地方,对着林梧道:“王爷,臣妾以为,这件事情,就让我们两个人来谈吧。还有我。”
“我们的事”四个字,让他又惊又喜。
他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奚洛也会用“我们”这个词来形容他。
他知道,为了确保自己的计划能够成功,他必须尽可能的和奚洛保持距离。
因为,现在林梧和奚洛的婚事,最大的阻碍就是奚洛。
可奚洛却将“我们”两个字用了出来。
这让他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趁着林梧晃了一下神,奚洛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当即招供,对着白泾道:“爹,我跟王爷之间,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清清白白”三个字,让林梧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奚洛依旧是当初的奚洛,根本就不愿意和他结婚。
这是亘古不变的事实。
白景狐疑地看着林梧,林梧却是步步紧逼,双手抱胸,低垂着眼帘,就像一个被奸夫□□调戏的小妻子,楚楚可怜,委屈道:“栎儿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奚洛:???
她回头看了一眼林梧,这才意识到不对。
一开始,她还以为林梧是因为他的正直,所以才会承认,可现在,她却感觉到,他好像很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
为何?
要对她不利?
她用余光打量着身旁之人,却看不出什么。
他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清澈中带着几分迷茫。
奚洛心中一片混乱,脑海中一片混乱。
还有一个更糊涂的,就是自家老爹了。
做了二十三年的官员,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无法破案的尴尬。
他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挥了挥衣袖,“走吧,我们去东玉轩。”说完,又瞪了奚洛一眼,“你也来!”
三个人一起往东玉轩的方向而去。
曲曲折折的走廊,将一座座庭院,一座座景色串联在一起。
三人一边走,一边默默地想着。
就是周围的仆人,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纷纷闭上了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平时要十分钟才能到的地方,现在却只需要五分钟,他们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书了。
李管家带着两人进了房间,还替两人带好了房门。
荆南站在一旁,手中长刀一横。
二人一副“哼哈二将”的模样,守卫着重要的地方。
屋子里,只有一扇房门。
烟雾缭绕,飘荡在画卷之前,给这幅水墨画增添了一丝空灵之感。
奚洛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很明显,事已至此,她若再否认与林梧无关,必定会被白景狠狠训斥一顿。
她只能尽量减少麻烦。
现场的氛围太过严肃,以至于官员们最喜欢的客套话都没有说出来。
白泾大概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直接坐到了主桌上,将林梧的座位留给了下面的人。
还好林梧并不在意,坐到了左侧的一个角落,奚洛则是坐在了他的身边。
三人大眼瞪小眼,可白静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奚洛。
他本来觉得白棠太过骄傲,对时芥也很上心,如果将来真的出了那样的事情,应该是她才对。
可谁曾想,这位看似温和的白栎,做事却是如此的肆无忌惮。他知道林梧并没有看上白栎,还松了口气,想要做个皇妃并不容易,郁贵妃给他做媒,也不是因为他的终身大事,而是想借着整个白家的力量,支持林梧。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权衡利弊,却始终没有下定决心,如今,他们却给了他一个完美的选择。
白栎因为喜欢上了他,所以才会娶了他,这倒也是一个好结果。
他已经答应过白栎,会替她摆平此事,现在倒也不用担心了。
一切都显得那么得体,那么得体。
但,有必要这么做么?
就不能委婉一点,从媒人开始?
越想越气。
他瞪了奚洛一眼,对林梧道:“五皇子,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件事说清楚?”
林梧继续道:“昨天,我和二姑娘约好了一起吃晚饭。后来,她就去了我的院子,没想到,已经是深夜了,二小姐也不好回去,就在院子里睡了一夜。”
事实就是这样,可是林梧说这话的时候,却透着一股浓浓的情意。
“你想说什么?”白泾看向奚洛。
“我们没有出手。”奚洛又道。
她也觉得自己的借口很弱,可是,她似乎没有别的理由,只能将事情弄得乱七八糟。
白景皱着眉,一只手扶着桌子,手臂上的血管都鼓了起来,训斥奚洛道:“就算你没有动手,这事也会坏了你的名声!再说了,林武也不是一般人,他是永宁县的五皇子!
大厅里一片寂静。
停顿了一下,他才僵硬的看着林梧,“我有一事想不通。”
他双眼微眯,带着一股质问的味道:“王爷,你之前明明已经拒绝了我女儿的婚约,怎么现在就变卦了?”
这个问题问得好。
奚洛也是一脸的疑惑,连呼吸都屏住。
林梧抬起头,看着白景,一副真心实意的模样:“是我之前没认出你来。”
奚洛:“我都快信了。”
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小白兔,已经变成了一只小狐狸,连撒谎都会说了。
白静沉吟片刻,捋着胡须,若有所思。听得出来,他对自己的答案很满意,或许,他已经很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