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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个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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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痛苦很迷茫吧……一朝醒来发现自己早已失去一切,一无所有的感觉并不好受吧。”
“哈?你这个小鬼再说什么!”
我没有管骤然加重的力度,继续轻声说着,如同在讲自己的故事。
“为什么过去没有发觉呢?”
“明明当初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突然大幅度的人员调动,加强的防守,严密的巡逻,连你原来的保镖都增加了数量,
所有的一切都昭显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其实你隐约中感受到这一点,但是,你又能做什么呢?在父亲暗地里安排亲信护送你出国时……”
“闭嘴!”
我试图将自己代入他的视角,回忆当时发生的一切。
“你知道自己没有出众的才能,你所有的一切依靠着你的父亲,金钱,权势,地位……因为你的父亲,所有的一切对你而言唾手可得。”
“他在你眼里是那么伟大,似乎无所不能……”
“所以,即使感觉到了不对劲,但你还是选择听从了父亲的指示出国。你觉得自己留下来没准会为他带来麻烦,你相信着父亲的判断,也坚信着父亲会和从前一样战无不胜……”
“你满怀欣喜地期待着……期待着不久的团聚,期待着你们的胜利,期待着组织在父亲的带领下迈入全新的高度,成为黑夜世界唯一的主宰……自始至终,你都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龙头战争’的爆发……”
“高濑会首领毒发身亡,组织在‘双黑’的攻势下化为乌有,你这才猛然发现,你们在‘□□’的面前根本毫无抵抗能力,你错了,父亲也错了……而你所拥有的一切随着亲情的逝去埋葬于废墟中,你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高濑会少主,如今的你不过是狼狈躲藏于异国他乡的流浪犬,连家也不敢回,你甚至连父亲的最后一面也没有看见,因为你知道□□已经踩着你们的尸骨成为了黑夜当之无愧的霸主,而它绝不会为自己留下隐患……”
“你感觉自己是如此无能,无法挑起组织的重担,无法为父亲复仇,连报复的口号在敌人绝对的力量前都显得如此无力可笑……”
“我让你闭嘴!再说下去老子tm毙了你!”
“你——”
“很勇敢哦,”我说。
“什——”
他的动作猛然停住,像是听见了一件难以理解,及其荒唐的事。
但这不妨碍我开口。
“抱着这份复仇的火焰,即使是屈辱的污泥爬满全身,也要坚持活下去……很勇敢哦。”
“你已经很努力了。”
拿枪的手在微微颤抖。他好似一下子失去了语言的能力。难以想象,就是这么一个凶狠的劫匪,也会被看似轻飘飘的语言攥紧心神。
我继续讲述这个“故事”。
“明明你自己也知道吧——光靠自己的力量或许永远也无法推翻□□的统治为父亲报仇,你也根本无法适应从天堂到地狱的落差,何况还要心惊胆战地躲避敌人的搜索和围剿……”
“父亲留下的财产很快就消耗一空,那些最初陪伴你的亲信不是死于敌人的追杀就是选择了舍弃逃离,甚至还有人背叛出卖你……明明你的父亲如此宽待他们,他们却试图利用你换取荣华富贵……”
“我知道哦——那种感受……”如同安慰着一个委屈的孩子,我的声音满是轻柔。
“世界好像换了副面孔,露出血淋淋的内在和对你露骨的恶意,周围的一切都陌生得可怕……”
“那些隐藏在笑容下鄙视傲慢的眼神,那些无休止的窃窃私语,你的不幸成为别人酒后轻飘飘的谈资,那里你从未放在眼里的小人物可以正大光明地羞辱你,践踏你的尊严……”
“之前的你是如此光鲜亮丽,但现在的你却形同阴沟里的老鼠……”
“你有时候也在想——”
“为什么是我要承受这一切……”
“我还有坚持下去的必要吗?如果当初——你劝告父亲多重视一点□□,或者拉着父亲和你一起前往国外……会不会如今的一切都会改变……”
“即使失败了,你也能和父亲共同面对死亡……”
“但是啊,”
“你还是坚持下来了不是吗?”
“——你选择了比死亡更痛苦的活着……”
我顿了顿,陷入了“回忆”。
“有人在你陷入绝境时,伸出了手,他告诉你他可以帮助你。”
“你知道他不安好心,也知道你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你别无选择,你早已一无所有,为了复仇,为了能继续活着,你可以与撒旦做交易出卖自己的灵魂。”
“但你没想到,对方并没有让你做什么,你几乎过着称得上平静的五年,即使已不复曾经的辉煌,但你过往的高傲,那些荣耀,还能从那件过时的衣服上得以怀念。”
“可意想不到的是——“复仇”的那天会来的这么突然。”
“在五年平静的岁月后,你接到了他的指示——重新回到‘横滨’,,为‘复仇’筹集‘金钱’,而目标是防守相对薄弱的‘横滨银行’……”
“所以你来了,怀着‘复仇’的决心踏上了这片熟悉陌生的土地。”
“但是为什么?”在短暂的沉默后,我缓缓开口,眼里的神情复杂难辨。
“你如此恐惧不安——”
“你在害怕,”我直接揭露出他内心的薄弱,十分肯定。
“你害怕自己如同五年前的自己一样弱小无能,”
“你害怕计划的失败,自己丧失性命,”
“你害怕自己无法完成‘复仇’ ”
“可想一想吧,劫匪先生,”我的眼神满是冰冷。
如同戳穿一个气球一样戳穿他身穿在外的谎言。
“你一直在骗着自己。”
“从曾经到现在,你一直告诉自己为了‘复仇’而‘活着’,将‘活下去’的执念冠以‘复仇’的荣耀,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活下去——是大义,还是仅仅出于你的私心?”
“当五年平静的生活结束,听到任务时,你的第一个反应是终于要复仇的激动还仅仅是害怕不安?”
“毕竟,”
“你可是一个连那可笑的‘脸面’和‘高傲’都无法放下的男人啊……”我暗中传递的手势从一变成了拳。
“你——你胡说什么啊!
那一瞬间,乘着他心神破防,我鼓起所有力气狠狠踩了他一脚,推开他的手躲向一旁。
紧接着——
“嘭——”
还没等他开枪,强大的冲击伴随巨响从面前的窗户爆开。
玻璃四散,折射出绚烂的光。
我只看见一个闭上双眼,白发里还有一簇红色挑染的男人破窗而入。
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结果已经注定。
让我们来做一道数学题。
已知人眨眼的时间通常为0.2-0.4秒,银行的防弹玻璃厚度为18mm_40mm,男人的体重约为130斤左右,从白发男人所在地到劫匪头子所在地约为100米,那么在人眨眼的一瞬间,突破防弹玻璃,抵达劫匪所在地,并一脚将其嵌到距离30米的对面银行墙壁上,眼测有1米深,询问人类的强度和速度是多少?
我的数学并不好,但我也知道这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体质。
总而言之,我和剩下的人质的安全是不用担心了,毕竟现在该担心的是劫匪了。
“趴下!”我提醒人质。
几道枪声从劫匪手中响起,伴随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除了那个特别的劫匪,所有犯人都已经无力地倒在地上。
我注视着他们痛苦地呻吟,默默在心里为他们点了一排蜡。
不得不承认,人确实能从他人更糟糕的境遇中获取安慰。
至少我弱小的心灵是这样。
今天的我很倒霉,但显然他们无疑比我更倒霉。
至少我面对的只是一个心理承受能力不怎么强的带枪炮灰恶役,但他们却要实打实面对政府派出的人形“怪物”。
我忏悔我身为人的劣根性,但死不悔改。
什么,不行,我怎么能这么想?
哦,那人是挟持我的劫匪?
——那没事了。
我立刻说服了自己极低的道德原谅我与生俱来的卑劣。
种花国有句老话说得好,“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我一直深以为然。
嘛,在男人“英雄救群众”的出场后。守候已久的警察终于得以进入银行押送劫匪,人质们平安得救,说起来,我们遭遇的最大物理伤害也就是我因躲避没到位,被四散的玻璃在胳膊上划破一道口子,不长,也就2-3厘米,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那些劫匪听了都死不瞑目的程度。
当然,我也收货了一张热毯,一杯热牛奶,和一个可爱的护士小姐温柔体贴的关切呵护。
据说警察还想给我颁发热心市民奖,替我为帮助他们吸引劫匪注意和配合他们开展抓捕工作。
给我包扎伤口的护士——良子小姐的眼里满是温柔,
“而且会给飞鸟酱一笔奖金哦。”她笑着说道。
“因为小飞鸟酱真的很厉害,因为有你和那位大人,这次行动才能这么胜利,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我宣布,良子小姐的声音简直是我这一天听到的最动听的声音了,(缺钱的三流作家发出悲伤的怒吼)但我有自知之明,拿我这0.5只鹅的战力与那位政府培养的“人形武器”比肩,那真的是太看得起我了。
我并没有觉得自己作出了多大的贡献,倘若没有白发男人的存在,即使最后能成功救出人质,也可能存在着伤亡的风险。
但同样,有没有一种可能,幕后之人就是看中了这份力量想要检验一下呢?据良子小姐感慨,我们所在的银行恰巧与那位白发男子难得一次巡逻任务的地方相隔不远。
“能碰上那位大人前来帮助,看样子是上天也希望小飞鸟酱你们能平安无事呢,真是太好了。要知道我们很少能遇见大人们执行公务呢。”
我:……
面对良子小姐温柔的笑容,我只能回应一个僵硬不失礼貌的微笑。
大人“们”吗……
看样子,良子小姐的身份也不简单,能了解或不止一次见证堪称政府秘密武器的不同人员执行任务的画面,不是经验丰富,运气相加,就是知道一些“内幕”的内部人员……
不行,住脑,别思考了,我不想看见每一个人都要怀疑对方有没有另有目的。
“是哦,”最终,我露出一个真诚的笑,
“真是太幸运啦,我也想感谢一下那位先生。”
话虽然这么说……
“打扰一下哦,小姐。”
生活确实是一个垃圾游戏。
望着眼前拦路的白发男人,我面无表情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