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路人小姐只想过平静生活》叶下雨

12、第十二个路人 《野兽乖孩

　　[踏上这片土地时我就陷入了沉默。]
　　[我也只能“沉默”。]
　　[我所遇见的一切都成为了沉默理所当然的基石，]
　　[带着墓碑一样的冰冷。]
　　[我看见有人沉默地铲起了土，高墙的阴影下他们的面容影影绰绰。]
　　[可能是大人，也可能是孩子。]
　　[纷纷扬扬的土就这样一点点覆盖了棺木，也封存了里面所有的“童真”。]
　　[我看见他们抬起头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
　　[在众人的赞扬中，唯独我只听见了野兽不歇的嘶吼，]
　　[长久回荡在这座“幼鸟之森”……]
　　——by懦弱的井上先生

　　“今天的阳光很好。”
　　出发前，井上在他的日记本上高兴地写下了这样一句话。
　　“我开始期待这场旅途，期待看见‘幼鸟之森’的孩子们。
　　……
　　“井上君，”他看见松本先生站在车前朝他微笑。
　　于是他的面容也不由染上了相同的喜悦。
　　“抱歉久等了松本先生。”井上感激地朝他鞠了一躬。
　　“谢谢您愿意让我一同前往。”
　　“哈哈，不客气井上君，”身为市长的松本先生显得格外平易近人。
　　“我还读过井上君的作品呢。”
　　“井上君此次前去是为了要搜集灵感吗？”松本先生好奇地问。
　　“这儿……”井上有些羞赧。
　　“实不相瞒，这些年我和家内一直想要个孩子却始终不能如愿，因此，如果可以……我们希望可以从‘幼鸟之森’中寻找一个有缘的孩子。”
　　他们不止一次地幻想着，如果他们拥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她是否会乖巧懂事，可爱活泼，向归家的他们露出一个微笑。
　　“原来是这样啊，”松本先生笑了。
　　“那你们或许很快就能如愿了。”
　　他感叹道:“‘幼鸟之森’的孩子都是‘乖孩子’，你们会喜欢他们的……”
　　“那么借您吉言。”井上也不由期待起来。
　　……
　　[一切看上去都很美好。]
　　井上同其他随行人员坐上车，注视着车窗外的风景不停的变化，从喧闹的城市逐渐转换成静谧的森林。
　　秋日的阳光也欢快地追随着他们的脚步，不时在枝叶间起舞，又在原先的碧波中摇曳红与金的绚烂。
　　井上怀抱着他的笔与本，心也随着目的地的接近泛起波澜。
　　在他的胸口，是珍藏的相片吊坠。
　　想起妻子望着他人孩子时的落寞，和得知自己此行目的地时眼里骤然亮起的光。
　　那高高飘起的心不由变得柔软。
　　一种巨大的使命感夹杂着对新生活的期盼让他感到紧张又忐忑。
　　[我们会迎来新的“家人”吗？]他不止一次幻想。
　　[那个孩子会是什么样的相貌和性格？]
　　[他们会愿意让我们作为他们的父母吗？]
　　就这样，他在一路胡思乱想中，随着车身不时轻微的颤动，逐渐靠近目的地。
　　……
　　那是一座如它的名字般坐落在森林里的孤儿院。
　　墙上依稀可见“幼鸟之森”这几个大字。
　　高大的树木像是沉默的守卫般驻守在这里。
　　厚重的铁门上红褐色的锈迹像是岁月描摹的花纹。
　　它和墙上的青苔一样见证了这座建筑所经历的风雨和沧桑。
　　四周不时传来悠远的鸟鸣，那是远离城市喧嚣的另一种声音，看似静谧下，却满是勃勃的生机。
　　不知是不是心中的情感作用于五感，连带着他看事物的角度也披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阳光是淘气的，它顺着风从茂密的枝叶上滑落，又轻盈地在地上奔跑……
　　树木是庄严的，它们沉默地守护着自然的宁静，让其不为森林外的喧哗所扰……
　　鸟儿是愉快的，在这里可以随时随地听到它们在歌唱，如此活泼而自由，欢聚却不显嘈杂……
　　即使是经历风霜的建筑也显示出一种难言的温和，似老人阅尽千帆却沉淀慈祥的眼，不带有日新月异的时代特有的咄咄逼人……
　　[这里的孩子会更加接近自然吗？]他温柔地想象着。
　　[在树木的陪伴下，在森林里成长的他们是否如鸟儿一样充满生机，活泼又自由……]
　　“欢迎你们的到来，松本桑，井上桑…… ”
　　渡边院长早已在门前等待，他朝下车的松本先生鞠了一躬，又朝井上点头致意。
　　在他身后，陆陆续续走出的员工与大大小小的孩子有序地排成一列。
　　渡边自豪地挺起胸，介绍道:“欢迎来到‘幼鸟之森’。”
　　“‘幼鸟之森’致力于让每一个流浪的孩子都能吃上饭，受到正确的教育，让他们能成为符合社会，人们标准的‘乖孩子’，让他们能重新拥有家庭，也让每一个期待孩子的家庭能如愿以偿。这些年，我们已帮助了很多孩子和家庭。”
　　身后的员工和孩子与荣有焉地抬起头。
　　井上也心怀钦佩，为他们的理念和行为。
　　抚养，教育孩子，让孩子拥有家庭，让他一样渴望拥有孩子的人圆梦，多么高尚伟大。
　　[或许我可以将“幼鸟之森”的事迹写下来，让更多的人看到他们……]
　　“是的，是的，”松本先生也高兴地握住院长的手，“我看到了你们的努力，我会提供更多资源帮助你们实现理想，我们就是为此而来。”
　　“是吗，那真的太好了。”渡边院长显得格外感动，圆润的脸上是消不下去的红晕。
　　“我可以……不，我是说我们可以给孩子们提供更好的条件了。”
　　员工和孩子们也面露激动。
　　这一刻，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微笑。
　　我们赞叹于他们的努力，为帮助他们而高兴。
　　院长和员工则为新的物资的到来感到喜悦。
　　孩子们静静笑着看着我们，看上去如此乖巧可爱。
　　“那些孩子看起来简直像森林里的天使。”井上的视线不住地往孩子们看去，心仿佛泡在温水里，自然而然地懂得了父亲的“慈爱”。
　　伴着“咔嚓”一声，在摄像机亮起的一瞬间，他们微笑的场景便永远留存下来。
　　……
　　“先生，你好。”在短暂的寒暄后，离院长最近的一个女孩缓缓走了出来，向井上微笑着行礼。
　　“我是梦子。”他看着她好奇地眨了眨眼，流露出孩子特有的朝气灵动，
　　“接下来请让我带领您参观‘幼鸟之森’吧。”
　　双目对视间，他也发自内心地笑了。
　　他蹲下身，可以让孩子平视自己。
　　他对这个经历不幸却仍在森林努力生长的花柔声说到:“那拜托你啦，梦子。”
　　梦子眨了眨眼，似有些惊讶，但很快就露出一个甜美的笑。
　　“交给我吧，先生。”她轻声说道。
　　……
　　说实话，他不知道拥有一个女儿会是什么样的体验，那些渴望有一个“女儿”的父母所幻想的“身影”又是什么模样……
　　井上跟着梦子的脚步参观着这里的一花一木。
　　毕竟“新生的生命”的期许早已在他与爱人年复一年的漫长等待中消磨了所有希冀。但此时，望着眼前尽职尽责的“小导游”踩着鸟儿一样欢快的步伐，他的心也在喜悦和心疼中左右徘徊。
　　“如果我们有女儿的话，或许也如梦子一样乖巧可爱吧？”他想。
　　他为遇见这里的孩子感到衷心的喜悦，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如此乖巧可爱，是静谧森林中活泼的鸟鸣，因此，他才更加心疼他们的遭遇。
　　这里的经济条件并不出色，孩子们穿着统一的白色衣服，大多有些单薄，不少孩子身上的衣服难免有破损缝补的痕迹。
　　许多孩子都比他以往所见的孩子更加瘦小，即使是这样，他们依然扬起灿烂的笑脸，对他们的到来表示由衷的欢喜。
　　这如何让人不心疼……
　　井上摸了摸鼓起的包，那里面装着晶莹剔透的糖果和许多钱，那是他为孩子们准备的。
　　除了领养孩子给予孤儿院的“感激费”和“手续费”，还有一些是他打算资助孤儿院的，亦如松本先生此次的看望一样。
　　……
　　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光斑，随微风像鱼儿般游动。
　　秋色与森林浸染，于是叶也有幸成为了花。
　　或像火一样绚烂，或像金一样辉煌，或仍保留着绿的苍郁，如夏的骄阳未曾走远……
　　他闻到了森林间草木的气息，听到了鸟儿悦耳的歌声。
　　微风扶起女孩的衣袖，阳光点缀着女孩的微笑。
　　这本该是一段温柔的时光。
　　井上迟疑地停下了脚步。
　　“梦子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他不确定地询问，刚刚他的耳边好像听见了野兽的嘶吼，模糊又低哑，好像隐藏在不远处的高墙之下。
　　“诶，有吗，”梦子欢快的脚步停了下来，微笑的表情变得僵硬，像犯错的孩子一样惴惴不安。
　　“抱歉先生，”她低垂下眉眼，小心翼翼偷看他的表情。
　　“可能是我们养的一些动物惊扰了先生。”
　　“动物？”
　　“是家禽吗？”但井上感觉不太像。
　　“不……是一些猫啊狗啊……”
　　她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
　　“是附近一些流浪的小动物……我们偷偷养的，可能它们是为了食物打闹吧……”
　　她的手不停搅着衣服，有些紧张。
　　“院长不喜欢我们这样……我们的食物本就不够了……”
　　她又鼓起勇气看着他。
　　她的脸色覆上一层薄薄的红晕，那是被大人发现自己做了不被允许的事而羞愧，但她的眼里还是流露出一丝期许。
　　“真的对不起，能请先生不要告诉院长他们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感到自己的“厚颜无耻”，犯错了还妄图让大人隐瞒。最后井上只能看见她低低的小脑袋。
　　而井上呢，他只感觉自己的心弦一颤。
　　他为孩子们即使经历不幸也依然怀有的稚嫩善意而感动。
　　他望着她，或者“他们”，仿佛见证了春风拂过冰雪，于是嫩绿的新芽破开冻土，在阳光下迎接全新的世界。
　　[还有比他们更乖巧可爱的孩子们？]
　　井上不知道。
　　“不用对不起，”他蹲下身，抚摸着女孩的头，神情温柔。
　　“我不会告诉院长的。你们都是‘好孩子’。”
　　“啊，”宽厚的手下，梦子抬起头，眨了眨眼，有些惊讶。预料的责骂没有到来，反而得到了肯定和夸奖。
　　“我们真的是‘好孩子’吗？”她再一次求证，又为自己的“急切”腼腆地笑了。
　　“当然。”井上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即使是我们做了不被允许的事？”
　　“那你们的‘善意’也该得到表扬。”
　　“但也不要饿着自己，好吗？”
　　女孩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先生，”
　　一个男孩出现在他们面前，井上记得他，他与梦子是离院长最近的孩子。
　　“我们马上要用餐了。”他与梦子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转头朝井上露出笑容。
　　“松本先生他们正在等你，请让我给先生带路吧。”
　　“啊，已经这么晚了。”井上看了看手表有些吃惊，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如此美好，以至于让他忽略了时间的流逝。
　　“好的，谢谢你。”井上对男孩笑着点头致意。
　　“梦子，”他又温柔地看向女孩。
　　“我们三人一起回去吧。”
　　但梦子似想到了什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先生，你们先去吧，我之后就过来。”女孩轻柔地说道。
　　“先走吧先生，梦子之后就过来了。”男孩也开口劝道。
　　“哦……好的，那梦子，我们先过去了。”
　　“嗯，待会儿见先生。”
　　……
　　望着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那灿烂的笑容也逐渐从女孩脸上消失。
　　落日黄昏下，她就站在那里，冷冰冰地看向高墙。
　　风也在此刻停止了欢笑，只留下一片森林的静默。
　　“最近有‘客人’来，”她面含警告，缓慢地说着。
　　“管好自己的行为，别像个‘野兽’一样。”
　　夕阳下，她长长的背影与灌木树林的阴影交织，驳杂难辨。
　　“要是破坏了‘幼鸟之森’的形象导致物资减少，不仅院长他们生气，我们也会生气……”
　　背后的高墙又隐隐传出野兽低压的嘶吼，但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风继续流动，带着各色花一般的落叶起舞。
　　这里依然是那个美好安宁的“幼鸟之森”，专门培养出乖巧懂事的“乖孩子”。
　　梦子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挂起笑容向晚餐地点走去。